凡煙小說

第48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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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鐘獎頒獎現場。

星光璀璨,眾星雲集。

臺上西裝革履的主持人打開信函後,擡眼掃視全場,面帶微笑,聲音高昂,“我宣布,本屆金鐘獎最佳女主角的獲得者是...”

他故意停頓一瞬,聚光燈的光柱在場下衣香鬢影游移。記者的特寫鏡頭對準幾名最具實力的競爭者。葉滿歌坐在人群中,笑弧微露,她穿了一件露肩晚禮服,微昂著頭,燈光下脖頸修長白皙如天鵝,呈現漂亮的弧度。

賣夠關子,男主持人吐字清晰,念出一個女演員的名字。

不是她。

結果在葉滿歌意料之中,心中仍難掩淡淡失落。

散場後,謝九酌來接她,彎腰上車時身後閃光燈響個不停,想也知道那些媒體明天會怎麽寫。諸如葉滿歌惜敗,無緣影後獎杯,獲影帝男友安慰此類。

汽車駛離,沒了高清鏡頭追蹤,葉滿歌就跟抽掉骨頭架子似的癱在車座,謝九酌趁著等紅燈的功夫伸手拽正披在她肩上的西服外套,順手揉亂她一頭秀發,在獲得葉滿歌瞪眼一枚後仍不收斂,嘴裏說著戳人心窩子的話,

“沒得獎,傷心了?”

葉滿歌神情懨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扣著西服紐扣,車裏暖氣打開,暖風呼呼掃在小腿上,狹窄的空間裏一分的失落硬生生膨脹成四五分,莫名犯了小孩脾氣,鼓著臉不說話。

謝九酌驚奇了,“真是因為這個,你不是挺看得開嗎?”

之前挑禮服時還笑嘻嘻地說來陪跑的,一轉眼就成這幅模樣,謝九酌暗自感慨,女人心,海底針。

“我可能喪失了演戲能力,不知道自己在演些什麽,毫無樂趣,毫無生命力。”葉滿歌頭抵在車窗,眼前掠過燈火斑斕,折射在眼眸中卻黯淡如蒙塵的星星。

只一眼,謝九酌的心針刺般疼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汽車在路口處甩尾,鉆進車流稀少的道路,靠邊停下。

汽車停下,葉滿歌歪過頭看著謝九酌暗色中輪廓分明的臉,忽然嘴角用力上扯,做出一個極其誇張的笑臉,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說:“騙你的啦,我很好,什麽事都沒有,別磨蹭了,趕緊開車,我媽在家等我呢。”

謝九酌不動,定定望著她。葉滿歌騙過她很多次,他也被騙過很多次,但這一次,不會了。

葉滿歌被他看得愈發心虛,不自然地用低頭擺弄頭發,整理裙擺,實在忍無可忍猛然擡頭,眼睛燃起兩簇小火苗,在暗夜中格外的亮,語氣兇巴巴的,“再看,再看我就咬你,你小心點。”

“好。”謝九酌輕聲道,俯身對準紅唇親下去。

葉滿歌下意識想伸手推他,伸出的手卻最終攬住他的脖頸,沈溺於他溫柔的眸光中,像是小時藏在盒中的碎鉆一股腦都灑了出來,晃花了眼,迷醉了心。在一起三年,親吻過無數次,每一次依舊難掩悸動,葉滿歌想,她或許徹底栽了。

最後分開時,他說:“我們離開b市吧。”

“去哪?”她問。

“m市。”

m市,她曾在此渡過一年的難忘時光,卻在此之後再未涉足。

順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碧落峰矗立雲間,熊貓園便在這片雲霧繚繞之下。幼稚園的熊貓幼崽還在學步,憨態可掬的模樣惹人憐愛,一批又一批,來來往往。

三年前的小夥伴們在兩歲後便各自分開,自立門戶。小霸王去了雲州市動物園,那是一個冬天有雪的北方城市。湯圓和素未謀面的心願在林深不知處自由奔跑。肉圓還在熊貓園裏,是在不對外開放的僻靜地界,每日吃吃竹,曬曬太陽,安度熊生。

葉滿歌在展覽館的墻壁上看見兩張照片,拍攝於三年前。解說員介紹稱這兩張照片獲得當年某知名攝影比賽金獎。值得稱道的是兩張照片拍攝是在同一天在同一個地方拍下的,只不過著重拍攝對象不同。

在三年前的夏日,在幼稚園的室內活動室,在小霸王隔著玻璃與男孩親吻時,葉滿歌按動快門,留下墻壁上第一張照片,她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人群中還有另一個人將鏡頭對準“湯圓”,按下快門。如今兩張照片共同陳列於此,訴說時光的故事。

葉滿歌晃神時解說員仍喋喋不休,“其實當年有很多人都拍下了這一幕,這兩張照片之所以能脫穎而出不僅僅在內容本身。兩位看第一張照片,其他人都是從小男孩的角度拍下照片,只有這一張是從熊貓小霸王的角度。熊貓笨拙地學著人類的樣子表達感情,我們看膩了人類是如何看待動物的,那麽動物是如何看待人類的呢?這張照片所展示的正是這樣一種視角,我們的大熊貓保護工作就是這樣的,從被保護者的角度去思考它們真正需要的或許是更為有效的。因此盡管這張照片在攝影技術方面不出彩,卻最終為賽方認可。

兩位再來看第二張照片,這張照片同樣是動物視角,但是它把中心放在旁觀者也就是大熊貓湯圓身上。從水中跳出的熊貓寶寶,毛發盡濕,歪著腦袋,以充滿好奇與探索的目光去看待同類與人類的互動。熊貓湯圓的微表情抓得很到位,帶著類似孩童的懵懂。”

葉滿歌聽完解說員的長篇大論,微微汗顏,她拍攝時實在沒有想那麽多。

解說員嘆了口氣,略帶遺憾道:“可惜的是兩張照片是以匿名形式發布的,人們至今不知道攝影者是誰。有人猜測第一張照片的拍攝者是熊貓園的工作人員,因為照片是在培育室內部拍攝的。或許這將是永遠的謎團。如果能有幸知道他們的名字就好了。”

作為匿名者之一,葉滿歌摸摸鼻子,笑得有些尷尬,心道還是讓它成為永遠的秘密吧。

不過第二名拍攝者是誰她也有點好奇呢。

和解說員道別,葉滿歌拉著謝九酌離開展覽館,謝九酌拿方才落水團子的照片調侃她,葉滿歌伸手在腹部虛虛比了個挺肚的姿態,如願看到黑臉謝。葉滿歌笑得眉眼彎彎,黑歷史哪家強,當之無愧謝肉圓。

離開熊貓園時天色尚早,天空中飄起小雨,葉滿歌稍微打開一點車窗,小雨珠撲在臉上,別有一番清涼滋味。

山路蜿蜒,兩側樹木蔥郁,還有許多不知明的植物蓬勃生長,密林深處塗抹陰影,不知盡頭。雨刷規律地劃過車窗,帶走阻礙視線的雨珠,葉滿歌目光隨意轉向前方,餘光裏瞥到一點黑影,心間仿佛電流擊過,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反應,她大喊:“停車!停車!”

剎車聲在寂靜山路響起,山路前後空蕩。葉滿歌起身下車,疾走幾步,又像才反應過來似的,放輕腳步,謝九酌拎著外套追上來遞給她。

葉滿歌恍惚接過外套,並不穿,緊緊抱著,直楞楞盯著密林深處,。

灌木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草葉東倒西歪,黑色耳朵,碩大的黑眼圈,自然上揚的唇線,結實有力的四肢,漸漸露出全形,一只黑白相間的大熊貓。

它四肢抓地,姿態矯健,身體線條流暢,肌肉蓬發,不似熊貓園的熊貓,它的毛發並不是純粹的黑白,白毛部分有些發黃,氣質帶著野獸的鋒刃。

謝九酌抓住葉滿歌的胳膊,示意她別靠近。

葉滿歌沒動,盡管它長大了許多,眼睛卻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她嘴唇抖了抖,試探道:“蜂蜜。”

葉滿歌分明看見在她叫出“蜂蜜”兩字時它的耳朵快速抖動了兩下,黑潤的眼眸望著它,微微歪著腦袋。

“蜂蜜,你還記得我嗎?我可以過去嗎?”葉滿歌開心到結結巴巴,她張開手一邊問一邊靠近,謝九酌想跟著,被她阻攔住。

蜂蜜或者說是湯圓站在原地沒有動,靠近時葉滿歌才真切感受到它的變化,記憶中軟糯的小團子不知不覺已是少年熊的模樣。

“你還好嗎?”葉滿歌笑了,克制地懸在半空的雙手顫抖著攬住它的腦袋,力度極輕。它的皮毛並不柔順,帶著微微磨礪感,還有雨珠浸潤的濕意。

不過幾秒,她便松手。

一下,就滿足了。

小家夥低頭,毛棘棘的舌頭輕輕□□她的手掌,留下濕潤潤一片,像是在道別,隨後頭也不回奔進密林深處。

葉滿歌撫摸著手掌,站起身來,凝望小家夥矯健身影消融在密林陰影之中。

在屬於它的一方天地中,它活得很好,英姿勃發。

漫天的毛毛細雨之中,葉滿歌心底將熄未熄的鬥志之火卻徐徐覆蘇,高高竄起的火焰漸漸驅散發黴的負面情緒。

葉滿歌緩緩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謝九酌迎上來,她擡眸,輕聲說:“謝謝。”

無人知,碧落峰的蜿蜒山路之上,飄飄細雨之間,曾有一場短暫的相逢。

自此你歸你的山林,我往我的人間。

如此甚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篇,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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