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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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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每個戰堡的事務都是由五位元嬰後期修士主持, 而第三戰區的其中一位元嬰正是太玄仙宗的白清山山主。

先前他顧思遠和謝雪衣重新抓住阮離帶回來之後,便去尋了白清山主。

而紫極山主,也就是紀景寰的爺爺紀鴻, 則是之前從第四戰區帶領支援人員過來的,如今還尚未離開,也就剛好和他們碰到了一起。

顧思遠對仙宗上層的品行還是有所了解,幹脆也不遮掩,直接將事情來龍去脈跟兩人說了。

因為有阮離這個人證在手,紫極山主和白清山主又毫不猶豫對阮離搜了魂,於是,不需更多查證,這件事的真相便已經還原了大半。

不過,紫極山主紀鴻畢竟是紀景寰的親祖父,本著對大佬的尊重原則,幾人還是決定要最終親眼確認一番。

也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說起來, 確實是他設計了紀景寰,但那又如何?

只要真相不假, 只要事實不變。

顧思遠漠然地掃了他一眼, 沒有再說話。

他也不需要說話。

這時候,想說話的人有很多。

紀鴻看著紀景寰, 面無表情道:“寰兒, 你讓我失望了。”

“祖父!你聽我解釋……”紀景寰面色頓變。

他是紀家最出色的子孫,從小到大, 他爺爺便尤其疼愛他,甚至比他父母更甚, 什麽時候這樣看過他, 更別說是這樣的重話。

最重要的是, 此時此刻,他祖父是唯一能讓他脫身的人。

紀鴻對上他的雙眼,指了指一旁神色萎靡的阮離道:“來之前,我們已經搜過魂了,你認為自己能解釋得了嗎?解釋得清楚嗎?私放重犯、殺害同門,樣樣都是經由你手,樣樣都是叛宗大罪。”

紀景寰隨之看了過去,神情難看到極點。

而原本就面色慘白的阮離,聽到搜魂兩個字後,身體一顫,便站不穩往地下倒去。

肖心池立刻目露不忍,下意識走上前去扶他:“表哥,你沒事吧?他們對你做什麽了?”

紀景寰的視線從阮離身上移開,一旦搜魂,那麽事情的真假已經完全不容分辨。

自己這回,確實是直接走進了顧思遠的坑裏。

但是,這並不重要,這件事的關鍵本來便不是真假,不是真相如何。

“祖父,我是放了人,也殺了人。”

他心中越是焦急,頭腦和言語卻意外地清晰起來:“但我們都明白的,這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您的孫子,你願不願意全力幫我?祖父,只要按照我先前所說的那樣,將岳泰當做兇手,當做剛剛什麽都沒有看到,就什麽問題都不會有。”

這是戰區,每天都有無數修士死去,死一個岳泰算什麽,他只是個沒有後臺的普通仙宗弟子罷了。

而他紀景寰是當世天驕,紫極山首席師兄,他的祖父是紫極山山主,僅次於宗主的存在,位高權重,修為過人。

若是想要將這事抹去,想要保全他,就算白清山主和顧思遠在場又如何,只要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難道這兩人還非要硬抗一位元嬰後期修士、冒著得罪紫極山的風險,死活非要拿下他嗎?

這太不明智了。

成年人的世界,適可而止的雙贏才是最好的。

院內一時變得十分安靜。

直到謝雪衣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緩緩舉起手道:“你剛剛的話是不是太囂張了,明目張膽要走後門啊,這是把我們都當不存在了嗎?”

“看到就是看到,沒看到就是沒看到,沒有什麽當不當做的說法。”顧思遠也再度冷冷掃了紀景寰一眼,幽冥般森冷的話語間沒有半分妥協和退讓的意思。

白清山主輕輕咳嗽了一聲,場間氣氛霎時變得有些尷尬難言。

“顧思遠,你這個陰險小人,這一切都是你設計我的,你有什麽資格對我這樣居高臨下地說話。”紀景寰冷笑一聲,惱怒斥責道。

罵完,他又繼續看向自家祖父紀鴻,語氣微弱幾分道:“祖父,你從小就教育我,在外決不能失了志氣,要揚我太玄風範,此次我是犯蠢了、做錯了,但我也是因為誤中顧思遠此人的陰謀設計,祖父,我會吸取教訓,以後絕不………”

這時,紀鴻突然主動打斷了他的話:“我教你的話應該不止這些。”

他看著窗外殘陽斜照,低垂的天空與交接的荒原連成一片,入目滿眼血紅,似乎能聞到戰場上血與火的味道。

那麽刺激,又那麽惡心。

讓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進入太玄仙宗之前,在凡俗界生活的日子。

“我教你不能叫外人欺淩,要揚我太玄風範,但除此之外,我更教你一舉一動需維護宗門榮耀,為師弟師妹們表率,你搞錯了輕重緩急。”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輕了幾分。

顧思遠等人是輕松,如釋重負。

紀景寰則是刀下脖子的萬事皆休。

紀景寰死死盯著自己的爺爺。

他萬萬想不到,他的親祖父……他這個向來護短的祖父,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毫不猶豫直接認定了他的罪過!

他深吸口氣,咬牙道:“祖父,我只做錯了這一次,我真的就那麽不可原諒嗎,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以後我一定會當個讓您萬分滿意的太玄弟子……”

紀鴻輕輕搖頭頭:“兩次,你做錯了兩次。”

紀景寰一怔,又立刻辯駁道:“祖父,但是……”

紀鴻神色平靜道:“既然知道做錯了事,那就要有承擔的勇氣。”

他看了顧思遠和白清山主一眼:“第三戰區諸事是由你們主持,凡如此類,皆按門規處置就是。”

說完,便袍袖一擺,欲要轉身離開。

門規?

按照太玄仙宗的門規,叛宗之人重者直接滅殺,輕者也是要廢去修為的。

而不管哪個,他都難以承受。

紀景寰難以置信,他惶急地伸手拉住紀鴻衣擺:“爺爺,我是你的親孫子……就算不看過錯,難道這些年的祖孫情深也是假的嗎?你以前對我那麽好,您說要把整個紀家、要把紫極山交給我的,您現在要眼睜睜看著我成為廢人嗎?”

“山主,景寰心中對您仰慕敬愛萬分,您想必對他也是萬般珍重愛護,現在,景寰只是犯了點錯而已,您怎麽忍心就這樣放棄他?一旦日後再憶及祖孫情深、想起今日之事,您豈非後悔萬分,甚至形成修煉心魔嗎?”

肖心池也再顧不得他那個病弱呆傻的表哥,立刻幫著紀景寰開口道。

聽了兩人的話,紀鴻停下了離去的腳步,微擡頭對著紀景寰道:“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嗎?”

紀景寰楞了楞。

紀鴻當然也沒準備等他回答,很快便自顧自道:“我兩百歲結嬰,今年已經一千二百一十三歲,我恰好是十三歲那年進的太玄仙宗,也就是說,我在仙宗整整度過了一千二百年,從外門弟子到核心弟子,然後成為執法長老,最後是紫極山的山主。”

“一千二百載的相處與相伴啊,而你,自降生起算,與我的緣分也不過幾十年罷了,我為何要為這短短幾十年的祖孫之情,就去毀了仙宗的萬年規矩和聲譽?你覺得自己夠資格嗎?”

從來到現在,紀鴻的表情始終的寡淡的,唯有此刻,方有了幾分特殊顏色,生氣勃勃。

饒是一直在旁冷眼旁觀的顧思遠,此刻也不由看了紀鴻一眼。

謝雪衣更是直接瞪圓了眼,盯著紀鴻目不轉睛,仿佛這老頭身上有什麽有趣的秘密?

但紀景寰卻是面色一白,雙拳緊緊地握了起來。

這個答案簡直讓他難以承受。

他曾經自以為的得意與驕傲,在祖父心中,竟如此不值一提。

……

紀鴻走了。

院中一片寂靜。

白清山主看了眼陷入迷惘和魔障中的紀景寰,對著顧思遠道:“刑罰便由我來執行吧!”

謝雪衣立刻道:“多謝山主。”

白清山主笑著對他搖了搖頭:“真是個機靈鬼。”

說完,便把視線轉向了紀景寰。

元嬰期的威壓一下來,紀景寰的身體直接僵住,原本還懵懂恍然的腦袋,也一瞬間清醒過來,因而越發叫人痛苦萬分。

他扭曲著臉,苦苦哀求道:“師叔,饒過我吧,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白清山主自來心軟,紀景寰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後輩。

但宗規如鐵,誰也不能違逆。

“景寰,很快就過去了。”說罷,他毫不留情地擡手輕輕按在了紀景寰和肖心池的腦袋上。

下一瞬,“啊……”的兩聲尖叫,紀景寰和肖心池二人丹田和渾身經脈都劇烈地顫抖了起來,感受著無數璀璨的靈力精華不斷脫體而去。

原本金丹期的氣息,開始不斷降低。

年輕俊朗的面容上,也生出幾道不甚明顯的皺紋,修為的下跌也連帶著壽命的減短。

不知過了多久。

白清山主才緩緩放下了手,兩人皆跌坐在地。

白清山主看向紀景寰,嗓音裏難以掩蓋的惋惜:“景寰,你犯下如此大錯,原本應該被盡廢修為,但是念你這些年來對仙宗有功,近一年來抗擊邪道也頗為勤勉,我留下了你練氣後期修為,你是單靈根,想再重新築基不算太難,若是日後有大際遇、勤加修煉,或許結丹也……”

說著,他輕輕嘆息了一聲,離開了這裏。

紀景寰卻完全無法接受。

他現在是金丹後期修為,再過些許年,憑他的資質,結嬰當是順其自然之事。

可現在跌落到練氣後期,先不說他從此要改口喊那些以前不如他的人前輩,受盡羞辱;就算是辛苦修煉再度築基,那他也已經垂垂老矣;至於耗盡資源、重新結丹,這壁障不知會比以前厚上百倍,說難如登天,也不為過。

而結嬰,則完全就是天方夜譚,想都不要想了……

他的人生短地一眼能看到盡頭了。

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可是紀景寰啊,原本太玄仙宗最得意的天之驕子啊!名震大陸的少年英豪啊!

他的一生本該光華璀璨的,到底從哪裏開始變成這樣?

這般想著,他咬著牙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忍不地住瞪向了顧思遠。

顧思遠面色卻毫無波瀾,仿若未見。

他是元嬰老祖,怎麽會將這個煉氣期的小修士放在眼中。

紀景寰心中愈痛,又緩緩將將目光移向了倒在地上的阮離,滿目兇狠。

對,還有此人,都怪他,若非他跟邪道勾結在一起,自己若非答應心池要救他,怎麽會弄出這麽多事?釀成如此不可挽回的後果。

他擡頭看向顧思遠,嗓音森森道:“顧思遠,我已經被你折騰到如此地步了,我算是徹底輸給你了,既然如此,你就當幫我一件事,阮離此人能否交給我?”

肖心池猛地擡頭看向了紀景寰,而後一楞。

原本他以為紀景寰是想要救走自家表哥,但此刻看著他臉上驚人的戾氣,肖心池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大大的不安。

“景寰……”他小聲喚道。

紀景寰也轉頭看向了他。

肖心池原本只有金丹初期,修為遠不如紀景寰,但是他並未殺害同門,所以罪責較輕,反而留了築基修為。

呵,心池成了自己的前輩……

不過,今日的破事已經夠多了,他心中都快麻木了。

“不行。”顧思遠並未將紀景寰放在眼裏,淡淡一句拒絕,便對著謝雪衣道:“我們走吧。”

謝雪衣笑了笑,下巴微擡,示意阮離自己站起來,跟他們離開。

紀景寰面色微變:“顧思遠,這點小事,你都這麽不給面子?真要把事情做絕嗎?”

顧思遠劍眉挑起,嗤笑一聲道:“我以為你被廢成煉氣期,就已經表明了我的態度。”

紀景寰臉龐一陣扭曲:“你……”

就在這時,謝雪衣清亮好聽的嗓音在屋內響起。

“嘖,紀景寰,你要阮離做什麽,莫非還對這未婚夫念念不忘,那我可得好心勸你一句了,就在之前搜魂時,我們可還從阮離的記憶中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呢,不知道你想不想聽?”

“你什麽意思?”紀景寰輕輕咳嗽一聲,瞇了瞇眼。

肖心池突然面色一白,想起了那件往事,他急忙對著謝雪衣吼道:“不要,不要說……”

謝雪衣早就想說了,之前兩位山主前輩在這不方便,這會逮著個機會,若是不說出來看人笑話,那豈是他的作風。

他手上把玩著鞭子,往前走了幾步,笑嘻嘻道:“哎,紀景寰,你倒也不要哀嘆自己輸給了我哥哥,先不說我哥哥何等聰慧英明,就你這個腦子,那真是輸給誰都正常,你只怕到現在都沒搞清楚,你的未婚夫、還有這位你喜歡的好師弟,兩人的真名叫什麽吧?”

紀景寰瞳孔猛一收縮:“你說什麽?”

謝雪衣臉上笑容愈發燦爛:“那就讓我這個好心人來告訴你吧,阮心池和肖離,怎麽樣,這樣的姓名排列是不是更有趣一點?”

“不要說,不要說……我求你!”肖心池,不對,阮心池苦苦懇求道。

不過,謝雪衣哪裏是什麽好人。

他當即越發興奮地將早已醞釀好的故事,一點一滴地說了出來,盡興處甚至還忍不住嘖嘖讚嘆幾聲。

顧思遠看他這興奮模樣,暗道:待戰爭結束,在凡俗間給這家夥開個戲樓也許是不錯的選擇。

片刻之後,謝雪衣的聲音漸漸消停。

場間響起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呼喊。

“你騙我,你們騙我,你們居然在騙我…”

紀景寰整個人倒在地上又哭又笑,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加上之前修為跌落的內傷,口中不停地嘔出了血來。

“對不起,景寰,我當初沒辦法,姑母他們……我不能不念舊情。”阮心池心中一痛,撲上來道歉,滿眼的悔恨與痛苦。

紀景寰卻仿佛遇到什麽毒蛇一般,猛地一把直接推開了人。

他曾經以為阮離救了他,跟他有婚約,所以帶他回了太玄仙宗,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結果,現在全都是假的。

他最喜歡的人欺騙了他,跟這個害他至此的人一起欺騙了他。

一切從最開始就是錯的,人是錯的、名字是錯的、情分是錯的……

他的人生也徹底錯了……

……

顧思遠和謝雪衣離開了紀景寰的院子,往住處走去,路上還能聽到飄忽傳來的嘶吼與哭喊聲。

謝雪衣牽著顧思遠的手搖搖晃晃,嘆口氣道:“真可憐啊……”

顧思遠捏捏他的指尖,眉眼微揚道:“是真心話嗎?”

謝雪衣輕笑了幾聲:“真蠢啊!”

顧思遠莞爾:“這才是真心話。”

謝雪衣又有些不服氣:“哥哥,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麽壞、這麽刻薄的形象嗎?”

顧思遠皺眉,一本正經道:“咳,怎麽說話的,這明明是聰明、是可愛,就算你是謝雪衣,也不允許這麽隨便評判我道侶啊。”

“……”謝雪衣耳背爬上絲絲薄紅。

好你個家夥。

不說話則矣,一說話就叫人心臟砰砰跳。

兩人沈默著往前走了一會。

謝雪衣手指動了動,與顧思遠十指相扣,突然道:“哥哥,我肯定不會像他們那麽蠢的,我喜歡你,那不管發生什麽也一定要讓你知道,更不會隨意讓給任何人,這不僅輕賤自己,也是在傷害你!”

顧思遠點了點頭,淡聲道:“言行合一,謝師弟是行動派,也是智者。”

謝雪衣又盯著顧思遠,寒聲道:“就算有朝一日真的沒辦法,那我寧可毀了,也決不會讓給別人。”

顧思遠繼續配合演出:“嗯,真可怕啊,幸好我知道了,也愛上了。”

聽到‘愛’這個字,謝雪衣立刻重新笑著嘚瑟起來:“那可不是,你當初多難搞啊,現在還不是被我搞到手了……”

顧思遠這就不同意了,挑眉道:“嗯?你說誰搞誰?”

“……”謝雪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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