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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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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這一日是個小陽春。

天空澄碧如洗, 風和日麗,江水粼粼地卷著波光。

不遠處,玄青山的倒影隨風微瀾, 仿佛一只千年玄龜慵臥江水之畔。

輕舟泛於江面,帶起細細漣漪。

微翹的船頭處,黑漆漆的小爐子上,有一只茶壺正在咕嚕嚕地煮著茶水。

此情此景, 悠閑至極。

顧思遠見煮得差不多了, 微撥了撥炭火,提起壺柄倒了一杯茶水遞給身旁人:“嘗嘗。”

“好。”謝沈雲立刻將魚竿甩到一旁, 樂顛顛地雙手接過杯子。

這陶瓷杯子是船夫從小攤上買的次品, 觸手極為粗糲, 這茶也是附近玄青山上生長的冬日野茶,經由村民們自行炒制的。

然而,配著這孤蓬小船, 江水天地一線, 正有種無法言說的野趣。

顧思遠回身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茶水觸唇,甫一入口是淺淺的苦澀,但再輕咂兩口,又有一種極為野性活潑的清香, 纏綿如絲, 口齒回甘。

顧思遠忍不住瞇了瞇眼。

謝沈雲見他慣來冷峻的面孔, 難得顯露如此放松模樣, 不由鼓了鼓臉打趣道:“哼,陛下倒是在江上自在地很, 此時的玄青山上,只怕已經聚集了成百上千位覬覦你那皇帝寶座的人。”

今日立冬。

正是那天外殿代天擇主大會召開的日子, 地點便在玄青山島嶼上。

玄青山位於江城西郊,長江與漢水交匯之處,四面皆臨水,地理位置極佳。

顧思遠半途離開黃州而轉道來江城,本就是為的這大會,為了那傳說中的傳國玉璽,自然不會錯過。

只不過,比起大多數勢力之人一大早便趕去了占位。

他這包了艘游小游船,慢慢地吃著喝著蕩過去,確實顯得過分悠閑了。

顧思遠擡眸看了氣鼓鼓的謝沈雲一眼,故意道:“非也非也,沈雲哪裏知曉,朕如今之自在淡定,不過為了維持帝王威儀,勉強裝出來唬人得罷了,且看此時,不是正火急火燎地往玄青山趕過去嗎?”

“……”謝沈雲。

謝沈雲垂首看著他們這已經在江心處停了大半個時辰的小船,還有這船頭處一應齊全的煮茶物件、釣魚工具。

他目中有一瞬間的茫然,倏忽,又睜圓了眼,兇巴巴瞪向顧思遠。

你莫不當我是個傻子?

見他如此生動表情,顧思遠早已忍不住地笑出了聲,胸中升起真切的愉悅。

也不知為何……

他近些日子以來,似乎對於逗弄謝沈雲,莫名有著無比深厚的興趣。

謝沈雲怒意未消,卻猛然見顧思遠如此暢快笑容,不由微微楞住。

顧思遠自來是冷峻嚴厲的,沈默寡言的,平日幾不能見他幾絲笑模樣,更何況是這般大笑,因而此刻,卻真有如冰消雪融、春回大地、萬物蔥郁一般。

乍見此景,天下間又有誰還能真正生氣?

謝沈雲當然更不能。

這時,顧思遠又提起茶壺給他自己添了一杯茶水,也給謝沈雲的杯子滿上。

他看著面前人,會心一笑道:“消消氣,方才朕是哄你玩的,但仔細分析來,那玄青山去得太早確實也無用,大會既說了午時召開,天外殿不到最後一刻,定然便不會出現,我們去那裏人擠人、聽些廢話,為何不泛舟江面,逍遙自在?”

“倒也是。”謝沈雲點點頭,冷笑一聲:“那天外殿很是自持身份的樣子,必然是要看著大家急得滿頭大汗,卻還求而不得的醜態,而他們則優雅閑適到最後才翩翩然出現,如此方才更顯他們武林聖地身份,顯出他們代天擇主的高高在上。”

顧思遠見他眉間染了霜雪冷意,不覺戾氣,反更覺幾分可愛。

就像護犢子的小獅子。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軟乎乎的臉頰,淡聲道:“既如此,我們自當更不在意才是。何況,所謂的傳國玉璽也不過只是死物,若是叫你為此生氣糾結不停,倒並不值得。”

“……”謝沈雲。

謝沈雲耳畔升起些許緋色,眸子微垂,難得羞澀。

這昏君,真是會哄人。

居然就這麽直白地說出江山玉璽也不如他的情話,真是叫人……

顧思遠不明白謝沈雲為何好好地又發呆不理人。

不過,他心態好,已經漸漸接受身旁人都是異常與己的腦回路。

他重新坐到爐子前,給那剛剛已被兩人喝去大半的茶壺裏添了些水,又將爐子炭火微微撥大了幾分。

謝沈雲雙手抱膝,歪著腦袋看他。

只覺這人果真為天地所鐘愛,不管是肅嚴處理政事的時候,還是那一晚月下撫琴的時候,或是此時撥弄炭火的模樣,都是那麽魅力迷人。

於是,等顧思遠放下工具時。

他便很自然感覺側臉一熱,是極為熟悉的溫熱氣息。

顧思遠有些猶豫,要不要像彈琴那時一般反守為攻,雖然或許最後又會被掐幾下……

只是,這回卻沒給他機會想太多,那溫熱十分利索地一觸即分。

“……”顧思遠。

顧思遠轉頭看向謝沈雲,他已經雙手合攏抱著小小的陶瓷茶杯,專心致志地啜飲起茶水來。

細白的手指,被那粗糙陶瓷襯得如同冷玉,雙頰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松鼠一般……

顧思遠決定原諒人的調皮撩撥。

可愛的人,總是擁有些許規則之內的特權。

江風拂面,手捧熱茶,分外愜意。

謝沈雲連續淺嘗了數口,想到什麽,看著身旁人笑盈盈道:“果然又見識到了一樣,陛下的茶居然也煮得極好。”

顧思遠微楞一瞬,而後也很快明白這話的深意。

這是前些日子,兩人在月下聊天時說過的話。

他並不以為意。

不過,一眼瞧見著謝沈雲至今未有任何收獲的魚竿,他起身坐到人身旁道:“朕今日索性再叫沈雲見識一樣。”

謝沈雲說得不假。

顧思遠此番大概確實主要目的是來游江,次要才是去那代天擇主大會,這小船上魚竿魚鉤等物事不止準備了兩副。

他細心將鉤穿了餌,拋到水中。

然後,謝沈雲卻不知自己該是高興,還是不該了。

他剛剛在這坐了半個時辰,連根水草都沒釣上來,結果顧思遠一出馬,還沒半盞茶時間,魚簍裏已經裝了兩三只活蹦亂跳的。

哼,魚居然還搞歧視!

他俯下身,睜著溜圓的眼珠,跟那簍裏的幾只魚大眼瞪小眼。

“嘩啦……”一聲。

卻在這時,顧思遠又釣了一條上來。

這還能忍!

謝沈雲當即怒形於色,仰頭惡狠狠瞪著顧思遠。

他不忍心遷怒這將要做食物的魚,但遷怒顧思遠,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

顧思遠見他這模樣,立刻強忍笑意問道:“沈雲,你知道這是為何嗎?”

謝沈雲搖搖頭。

他輕咬了咬牙,忍辱負重地求教道:“陛下難道有什麽獨家釣魚法門?”

顧思遠也輕輕搖搖頭。

而後,他面色微凝,神秘莫測般解釋道:“這其實與一個典故有關,所謂魚躍龍門,沈雲聽過嗎?魚兒都是很有志向的,總是想蛻變成龍,自然對於龍之氣息頗為敏感……”

謝沈雲蹙了蹙好看的眉頭,只覺接下來的答案,恐怕不是自己想聽的那種。

果然,下一刻,顧思遠繼續一本正經道:“可眾所周知,朕不就是這人間唯一的真龍天子嗎,那魚兒偏愛向往幾分,便是自然天定之道。”

“……”謝沈雲。

謝沈雲目瞪口呆。

我懷疑你就是在故意逗我,更是在故意顯擺炫耀。

顧思遠再次忍不住失笑出聲。

逗弄謝沈雲,看他那漂亮的臉蛋,染上種種生動的表情,真是一件會上癮的事。

笑完。

顧思遠趕在謝沈雲發怒之前,立刻收了魚竿,從袖子裏掏出個黃金鑲玉的匕首,準備就地殺魚去鱗。

他神色自然地問道:“沈雲,烤兩條,再燉個魚湯如何?”

“陛下會下廚?”

謝沈雲偏頭看到他利落的動作,不由升起幾分好奇,立刻顛顛地湊近了過來。

不管剛剛什麽事,都早已忘到了腦後。

顧思遠將茶壺從爐子上移開,轉而放上一只小陶鍋。

先前留下的魚肥肚處先榨出油來,才放進整只魚上下兩面煎了煎,如此方才不粘鍋,兩面焦黃之後,加入清水和生姜,又添了些鹽。

魚肉熟地極快,等湯呈現奶白後。

顧思遠便將陶鍋移到一旁,再把另外兩條腌制好的整魚,置於劍刃之上,隔空挑在爐火上慢慢熏烤起來。

“……”

謝沈雲看著那削鐵如泥、千金難買的寶劍,被做此之用,熏得一片漆黑。

頓時,明白了古人所謂焚琴煮鶴之意。

不過,他輕輕笑了笑。

既是跟顧思遠在一起,再怎麽煞風景的事,也是一等一的自在快活。

……

到最後,兩人各吃了一條烤魚下肚,又喝了魚湯,添了些帶來的幹糧餅子。

謝沈雲只覺得,這是自己平生吃得最為美味和滿足的一餐。

而這會已近午時,太陽也完全升到了正空,直直射到江面。

小船再飄在江面,卻不是享受,而是遭罪。

時間差不多了。

顧思遠和謝沈雲站在船尾處,一人一只船竿,節奏有序地撐動著,一邊往前加速趕路,也一邊趁機消食。

不過一炷香時間,順風順水,小船已經臨近了玄青山島嶼岸線。

從側面遙遙望去,山上林木蒼蒼、芳草萋萋,清幽美麗異常,叫人一眼便心曠神怡。

只是,等真正登上小島之後,方知今日的玄青山,著實與清幽二字無關。

島嶼正面處,有個淺淺的灣口,此時正桅檣高聳,沿岸線停泊著數十艘大小船只,不用想也知這些乃是各大勢力的座船。

“真是好一幫亂臣賊子。”謝沈雲站在小船上,見著這一幕,霎時面色寒極。

顧思遠沒有說話,直接摟住那纖細的腰身,帶著人一躍跳上了岸。

他隨手將小船綁在臨水的一塊巨石上,再側頭看向身旁人,也故意裝出一臉著惱模樣道:“勿需動氣,沈雲與我一道上去峰頂,等著時機一到,便殺他個血流成河、天翻地覆,叫他們個個有來無回!”

聞言,謝沈雲回首瞪向顧思遠,氣哼哼一聲。

然而,卻終是展顏一笑,被逗樂出了聲來,怒意盡消。

如此笑顏,便是叫驕陽失色,群山羞首。

顧思遠心念一動,大掌牢牢牽住人的手腕。

謝沈雲手指一動,兩人換做十指相扣。

而後,便相視一笑,循著亂石嶙峋的山道,步伐堅定地往峰頂處走去。

……

隨著往上去,耳邊便不時傳來‘嗚嗚’的號角之聲。

再鞋底踏上峰頂時,便能清晰看到各大勢力繞著三座古亭,圍坐成一圈,各家的旗幟在空中迎風招搖,相熟之人湊在一處,雖面上笑談,卻肚裏機鋒。

顧思遠和謝沈雲兩人,這時候才不疾不徐地上山,難免引人註目,尤其兩人還容貌氣質出眾之輩。

一黑衣一青衣,卻如驕陽和明月,叫人錯不開眼。

宋閥和浴火教的人坐在一處,宋正青也一眼看到他們,立刻招手叫人過來安坐。

謝沈雲本就是浴火教之人,自然順理成章,顧思遠隨便蹭蹭就是。

兩人在宋正青身旁坐下。

而浴火教隔壁三步遠的地方,看旗幟卻正好是霹靂堂以及義軍吳家所在。

謝沈雲看著坐在眾人簇擁中間的兩道身影,蹙了蹙眉,拉著顧思遠的衣袖壓低聲音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他們兩怎麽會在這?還跟吳家那群叛逆在一塊?”

那兩人一中年一青年。

中年赫然便是前幾日被顧思遠收為己用的霹靂堂文氣中年人,名喚做儲元;而青年卻正是本應該被關押在別院地牢的霹靂堂少堂主雷炎。

顧思遠神色不變,只捏捏他細白的手指輕聲道:“回頭再告訴你。”

這時,儲元已經朝他們轉過了臉來,同時輕輕點頭,意思是都已經按吩咐安排好了。

顧思遠沒說話,只側身,輕飄飄看了眼他身旁面色蒼白的雷炎。

儲元輕笑一聲,更堅定地決點了點頭。

那意思很明顯。

是說這家夥非常聽話。

雷炎見了顧思遠,跟老鼠見了貓一般,立刻戰戰兢兢地小聲對著儲元道:“儲先生,我很懂事的,我什麽都聽你的,你要幫我跟陛下求情。”

儲元瞧他這小綿羊似的乖順模樣,哪還有平日在霹靂堂時半分的趾高氣揚。

楊泰和吳曼兒兩人,就坐在儲元和雷炎身旁。

見他們一直往隔壁看,便好奇笑問道:“雷少堂主,儲先生,你們與浴火教的那二位是熟人嗎?”

雷炎輕輕咳嗽一聲,努力穩住聲音和表情,大大咧咧道:“哦,那兩就是前些天跟本少主、還有唐大哥發生矛盾的人,雖然打了一場,但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吧。”

聞言,吳曼兒輕輕點了點頭。

對這事,她自然有些印象,那日她和楊泰在船上接到唐晟時,他便是被人追趕著,原來卻是和雷少堂主一起時發生的。

不過,看來應該是沒發生什麽大事,不然依著雷炎那囂張跋扈的性子,此時見了仇人,只怕早已跳了起來。

而且,那日回去後,唐晟也沒有怎麽提起這事,身上也沒有受傷,大約只是江湖人比武鬧著玩罷了。

想罷,她便也轉過了頭去。

只微微伸著纖長的脖子,往山道方向看去,心內暗暗著急:唐大哥怎麽還沒有來?

而坐在她身旁的楊泰,卻是隱晦地看了眼顧思遠。

顧思遠同樣微頷首。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快速地場內任何人都沒有發現。

當然,除了一直盯著顧思遠的謝沈雲。

他鼓了鼓臉頰,瞪著人:“哼,你瞞著我的事情還挺多啊……”

顧思遠捏捏他的臉頰,淡聲道:“回頭跟你說。”

哼,回頭,又是回頭。

謝沈雲哼唧一聲。

不過,雖然臉上不服氣,但他心裏已經有了預感,只覺待會恐怕有什麽有趣的事情要發生了。

群豪畢集,斯是盛會。

一旁的宋正青,已經開始積極跟兩人介紹場中各大勢力、各勢力分別到來的代表人物,以及請來助陣的武林高手、帶來的能人異士等等,稍稍細數之下,竟然已將近三千人。

謝沈雲見此,哪裏還有心思糾結身邊這霹靂堂、吳家軍的事,只對著場上這亂七八糟的人寒了臉。

除了某幾支算是已經旗幟鮮明舉旗造反的義軍,其他勢力代表,如今可都還是大周朝臣呢,居然就敢堂而皇之出現在此處,真是肆無忌憚。

正想到這裏,卻聽得山道處又傳來一陣頗大動靜。

場間眾人的目光,都隨之移了過去,卻見是一藍衣一金衣年輕人,兩人一路打鬥著、難舍難分從山下而來。

今日雖說是擇主大會,但場間多是會武之人,對於比鬥,立刻便上了心。

且這兩人正值年少,翩翩落於樹梢枝頭,交手之間,衣袖飄飄,烏發飛揚,確實也頗具美感。

只是,待仔細一瞧後,卻又是震驚不已。

那金衣年輕人竟是近來名聲大盛的趙天縱,其不僅出身高貴,乃四大門閥之一的趙閥閥主之長子,又拜在當世第一高手蒼雲山掌門趙雲空門下。

自一年前出江湖以來,挑戰同齡各大高手,至今無一敗績,更據聞,其在半年前已經摸到宗師之境壁壘。

而此刻,居然有同齡人能跟他鬥得不相上下,著實駭人聽聞。

卻在這時,隔壁的吳曼兒激動地站了起來,對著那藍衣少年高聲叫道:“唐大哥,你終於來了。”

於是,場間嘩然一驚。

“看那少女位置,乃是吳家和霹靂堂所在。”

“又聽叫他唐大哥,莫非這藍衣少年便是近日來聲動長江沿岸的‘江東雙龍’之一的唐晟?”

“確實是唐晟本尊,不久前,在下曾與其有過一面之緣。”

眾人紛紛點頭,又議論道:“原來如此,卻不知這兩位少俠,最後誰更勝一籌?”

……

謝沈雲看人打架,也看得手癢,他托腮問顧思遠:“你看這二人誰更厲害些?”

顧思遠淡聲道:“自然是趙天縱。”

在原劇情中,這時候的趙天縱是不如唐晟的,比鬥到最後惜敗一招。

而唐晟則踩著他的名聲,一步登頂,名揚天下。

但現在,因為顧思遠的出現,大男主唐晟在三個多月前沒能機緣巧合得到那《乾坤先天決》的後半卷,武功進步自然無法與原劇情相比。

果然。

顧思遠話音剛落,場間唐晟便已落了下風。

而能在這樣的巧合,一路直接打上來。

兩人自然是交了惡的,趙天縱出招可謂半點不手軟,接連打中打傷唐晟幾下後,又一次拳掌交接,趙天縱卻是對準了唐晟面門直擊下去。

吳曼兒花容失色,尖叫一聲:“唐大哥!”

卻在這時,倏見一條苗條人影如離弦之箭一般,從場邊沖了過來,直直往趙天縱要害而去。

趙天縱若是不及時回救,雖能狠狠教訓一番唐晟,但他自己卻不免身受重傷。

尤其此時,他已看清沖上來的是何人,知道她武功頗高,他心中更怒,只得立即收回掌,擋向那沖來的力道。

不過,這雙掌對碰,他卻是收了幾分力道,兩人一觸即分,各退幾步。

沈落霜乍一站穩,卻顧不得其他,而是急急去看一旁受傷的唐晟。

在這樣眾目睽睽的情景之下,被女人所救,唐晟只覺難堪至極,他避開沈落霜的手掌,冷聲道:“你怎麽來了?”

沈落霜看著他這模樣,頓時又急又氣,但卻也不忍心對著他發作。

唐晟已經轉身對著趙天縱一抱拳,故作大方笑道:“趙兄,小弟幼時憊懶,學藝不精,輸了一籌,只待下回,再請不吝賜教。”

趙天縱知道他是想搬回幾分面子,只冷笑一聲,並不理會。

沈落霜見此,卻是越發心疼唐晟,輕柔嗓音回蕩於場間:“趙公子,落霜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不要再來糾纏於我,更何況因此而傷害落霜喜歡的人,你這般做法,又豈是英雄好漢所為!”

趙天縱惱怒至極:“沈落霜,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們兩家有婚約在身!”

頓時,坐在場邊的大家一陣嘩然,討論聲一聲高過一聲,熱鬧至極。

沒想到中間居然還有這般波折,少年意氣,二男爭一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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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縱,你休得再胡言亂語,落霜跟唐大哥才是兩情相悅!”

沈落霜卻是羞惱地一掌揮出。

趙天縱疾速避開。

那一掌落在一旁的樹木上,直接便是攔腰而斷,可見並未半點留力。

見著這場景,沈閥和趙閥兩邊臉色都難看至極,各出了幾位高手,將人給帶了回來。

場間只剩下唐晟一人,他尷尬地環視一圈,看到吳家的地方,便往著這邊過來了。

吳曼兒看著唐晟的模樣,心中頗有些不忍;但是想到剛剛那沈落霜說得兩情相悅的話語,又有些著惱。

便猶豫著站在原地,沒有過去接他。

楊泰見這一幕,冷笑一聲。

唐晟走近這邊之後,陡然停住腳步,他瞪大眼看著雷炎,又看著隔壁的顧思遠和謝沈雲二人,恍然以為是在夢中。

這是怎麽回事?

雷炎在儲元的眼神示意之下,主動站了起來:“唐大哥,你沒事吧?”

“沒……沒事。”

唐晟嗓音微抖,盯著他迷惑地輕問道:“雷炎,你怎麽在這,你那天不是……”

他邊說,邊指著顧思遠二人。

雷炎嗤笑一聲:“嗨,唐大哥,你那天跑得也太快了,我們雖然被顧先生和謝先生打敗了,但江湖朋友嗎,不就是這樣,你打我我打你,大家以武會友,最後看在我們霹靂堂的面子上,還不是老老實實將我和姐姐放了。”

“這樣啊……”唐晟低低應了一聲,但卻顯然是不太信。

不過,卻也不好再深問下去,畢竟那日,他為了逃命,可是一掌將雷玲瓏給推了出去。

這種做法,在江湖中,自然是不道義到了極點。

因而,就算他那日跟吳曼兒、楊泰會和之後,也沒有跟他們提起過中間發生的事,更沒有主動提起營救之事,他只巴不得雷家姐弟最後死在顧思遠兩人手中才好。

這樣,當日發生的事,就不會再傳出去。

尤其第二日時,天外殿的人便到達了江城,他去見了他們,去見了肖涵心。

而接著,沈閥的人又來了,他又去忙著偷偷去跟沈落霜私會,就更顧不上霹靂堂那邊。

但沒想到,顧思遠謝沈雲那麽狠辣的兩個人,這次居然會輕易放過雷炎?

而他不在的這幾天,雷炎居然還能帶著霹靂堂,跟吳曼兒和楊泰順利搭上了線。

這中間必然有什麽蹊蹺。

可不管怎樣,這事都不能在此時鬧大。

不然那天的事傳開來,最難堪的人必然只會是他自己。

今日的代天擇主大會也再難以進行,他早早知道,肖涵心和天外殿已經做出決定,要將傳國玉璽交給他。

可以說,他才是今日這場大會的主角。

想到這裏,唐晟甚至擡起頭對著顧思遠和謝沈雲一抱拳,微微笑道:“兩位倒是一改往日性子了,多謝你們不跟阿炎和玲瓏計較。”

顧思遠冷冷點了點頭。

謝沈雲抱臂冷笑,並不理會。

唐晟走到吳曼兒那邊坐下後。

不知輕言細語說了什麽,又把原本氣嘟嘟的吳曼兒哄得回轉了來。

謝沈雲隨意掃了一眼,便拉著顧思遠的衣袖,撇撇嘴道:“你倒是算盡人心,這唐晟自尊心多高、多自我感覺良好的家夥,前幾天對著我們還喊打喊殺,最後又被我們追殺地狼狽至極,可今天明知不對勁,卻反而對著我們笑臉相迎了……”

顧思遠捏捏他細白冰涼的手指,神色淡淡道:“怎麽就愛說傻話,正是因為他自尊心高、自我感覺良好,所以今日才會這般表現,沈雲將因果關系顛倒了。”

“……”謝沈雲。

謝沈雲越發惱怒地瞪他一眼。

我說這個,是讓你給我理性分析嗎?

我難道不是只想趁機撒個嬌,對你表示表示瞞著我暗中進行那麽多事的不滿嗎?

卻在此時,忽聽得峰上傳來數道琴簫和鳴之聲。

眾人視線一凝,不知何時,有四名黑衣女忽如仙神般憑空降臨,出現在了峰頂那左右兩座古亭頂上。

其中兩人手中抱著古琴,另兩人以簫合奏,青竹、絲弦之間,樂聲清麗明靜、音韻和潤悠遠,縹緲如天上來。

眾人目瞪口呆,只覺身在夢中。

而在這時,又一道清冽明凈、仿佛不含一絲雜質般的悅耳女音響起:“諸位今日駕臨於此,天外殿不勝榮幸。”

一道純白輕紗的末端,陡然出現在最中間的那座古亭之頂,而後,眾人便見一小巧足尖點於其上,一道白衣纖細身影仿佛自天外降臨,翩然順著那白紗輕輕滑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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