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學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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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唐晟看著顧思遠, 又看看謝家兄弟兩,嘴角微微上翹。

若是旁人,大約會是自嘲。

但唐晟這種從來不認為自己有錯, 都是旁人過錯的家夥,這當然是在嘲諷顧思遠等人裝模作樣。

接著,他就雙掌運氣,姿勢擺開, 冷冷道:“到最後, 還不是實力說話,既然如此, 你們三人便一起上吧!”

“……”顧思遠揚眉。

不要隨便找對手啊。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如何好摻和進這種戰鬥, 他十分利索地往一旁退了幾步,離那三人遠了幾分。

而謝家兄弟,卻已然跟唐晟戰成一團。

沈落霜和司徒明站在一旁, 神色掙紮。

說實話, 他們自然是很讚同謝沈雲殺了孫雁雁。

但是,他們也不能和唐晟動手。

尤其沈落霜,心中對唐晟頗有情義。

而司徒明,則是因為深愛沈落霜, 會讓沈落霜為難的事, 他怎麽會做?

這時, 站在一旁的顧思遠突然對著影衛示意了一下。

輕風起。

“噗嗤……”一聲輕響。

這動靜極小。

不過, 在場之人都有內力在身,自然能捕捉到, 只是卻也並沒有多麽在意,全心都在那場中間正酣的交戰中。

但接著, 突然又一道劍器響亮的落地聲音“啪……”

這一聲已經足夠明顯,頗為醒耳。

第一個往聲源處看過去的人是沈落霜,然後她直接驚叫了起來:“死……死了。”

司徒風立刻轉過了頭。

然後是唐晟,他目光掃過去的瞬間,便整個人直接楞住,甚至連正在進行的戰鬥都一時忘記。

謝沈雲遞出去的一劍來不及停下,直接劃破了他胸口的衣物。

唐晟這才猛然躲開,然後卻又穩住腳步,迫不及待般直接向著那處奔了過去。

謝沈雲和謝明空蹙了蹙眉,各自收回長劍,並沒有繼續再打。

因為剛剛,他們的餘光也已經看清那處發生了何事。

孫雁雁纖細的身體就倒在那裏,漂亮的臉蛋青白一片,雙眼圓瞪,櫻桃大小的嘴巴微微張著,似乎想說些什麽,卻永遠失去了機會。

而她的腹部,有一道窄窄的血線,正在快速的變寬,不斷往外流著鮮血。

是剛剛被一把神出鬼沒的匕首刺中留下的,看似無意,卻十分有心,那一下正好截斷她的氣脈和丹田,內力盡散,血流不止。

這動手的,自然是顧思遠的影衛。

在這個主角有奇遇,世家有傳承的武俠世界,影衛們統一安排學習的內功心法只能算是普通至極,若是跟頂尖的江湖高手一對一對決,他們自然不敵。

但論驟然暴起殺人的功夫,尤其對付像孫雁雁這樣的二流高手,他們卻是最幹脆利落不過。

唐晟看向那名刀尖還在滴血的影衛,目光深到了極點。

但也只停留了片刻,他最終是看向了顧思遠,緩聲道:“雁雁只是一個小女孩,她性子爛漫、執拗,但也單純,她恰巧遇上了我,她……”

顧思遠一挑眉,直接朗聲打斷了他的話:“她還殺了很多人,那些被殺的死者裏面,或許也有似你方才形容的那般單純漂亮小姑娘,那姑娘也曾是哪個少年的心愛之人。”

這世間並非你一人的情愛是情愛,並非你的喜歡就最珍貴,能淩駕於他人的生死之上。

“……”唐晟醞釀好的話,徹底說不出來。

一口氣也就此憋住,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原本積攢了滿腹的怨恨與憤怒,越發要團成一團,然後砰然炸裂開來

他瞪著顧思遠,雙掌雙腳一動,擺開架勢:“此時多說無益,既然都是武林中人,咱們便以手下見高低,若今日不能親手將你敗於掌下,為雁雁報仇雪恨,我唐晟便枉為男人。”

謝明空當即期待地睜大眼,自家兄長帶回來的這個朋友,看著來路很不一般,說不定是四大門派的嫡傳弟子。

不知道會跟唐晟打成什麽樣?

“……”

謝沈雲卻沈默了。

他看著唐晟暗道:隨便拿這種事出來打賭,那你此後恐怕還真做不了男人了,顧思遠他壓根就不會跟你打。

果然,下一刻。

顧思遠眉頭微挑:“比武自然是不行的,在下自打出江湖以來,便從未與人動過手……”

唐晟怒極:“你瞧不起我!”

“在下壓根不通武學。”顧思遠淡淡將最後一句話說完。

“不通武學?”唐晟瞇了瞇眼:“就算如此又如何,若是往日,我可能不會殺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但你這廝卻是罪大惡極,以卑鄙偷襲手段殺了雁雁?管你會不會武,我今日也勢必要將你斃與掌下。”

顧思遠點點頭,淡聲道:“你今夜說了許多叫人惡心的話,唯有方才這話最是真心。”

“不過,你既然要以武淩弱,那麽……我以多欺少,應該也沒問題。”

話音落下。

“啪!”他雙掌一拍。

墻上原本隱蔽的黑衣人,全部都一躍而下,手舉武器,擋在了他面前,嚴嚴實實,保證著他的安危。

不過,這還沒完。

隨後,顧思遠又看向了謝沈雲:“謝兄,有興趣繼續先前與此人未完的戰鬥?”

“……”謝沈雲嘴角微抽。

而後,自然狠狠點頭,站了出來。

唐晟盯著顧思遠,面色變了變。

他從未想過,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不過,這會他就算想停,對面之人卻也不同意了。

那些黑衣影衛手段顧思遠的示意後,已經結成戰陣,密不透風地攻了上去。

謝沈雲本就有傷在身,因此這會,只在外圍策應。

但就算這樣,卻已經給唐晟造成足夠壓力。

大周武林的高手等級,按照先天宗師、普通宗師,一流高手、二流高手、三流高手……依次往下的排序。

先天宗師,武功、武學心法都已臻至化境,甚至將其演化,創造出了自己的武學之“道”,從此可感應天地契機,可延年益壽,天下間一共只有三位達到了此種境界;

普通宗師,是將一種武學心法修煉到了極致,也悟出了一絲“道”,但這一絲“道”是屬於所修煉心法本身的,並不是自己創造的。

不過,這種人同樣的極為少見,不是各門各派的掌門、便是世家門閥供奉多年的資深高手,最年輕的一位也已超過三十五歲;

再之下,便是一流高手。

他們雖將一種武學心法修煉到爐火純青,但卻未能夠悟出一絲道意;另外還有些人甚至未修煉至此,但因其修煉的武學心法屬於絕世一類,能憑著其獨有的深厚內力,與其他一流高手一戰不敗。

因此,這一流高手裏面的人選就多了些許,構成也覆雜了些許,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也有數位,但卻幾乎都出身各大門派或者世家門閥。

唐晟修煉至今雖才短短幾月,可憑《先天乾坤功》的強大絕世,他也能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中下之列;

而謝沈雲修煉家傳武學多年,憑他的天賦,自然已達到爐火純青地步,不過謝家的武學心法實在一般,不說與《先天乾坤功》比,就是與其他普通門派的心法比,也差了不少,所以他只能屬於一流高手的最下之列。

最後,像顧思遠身邊的這些影衛,他們所修習的大眾通用武學心法,甚至比謝家的還要不如,所以一個個都只能算剛摸到一流高手的邊,在二流高手裏倒是達到了頂。

然而,此時此刻,八個影衛加上謝家兄弟兩蜂擁而上。

唐晟武功雖高出他們一兩個小層級,但並沒有拉開本質差距,這差距是可以靠人數彌補的,甚至可以反壓的。

刀光劍影裏。

“啪”的一聲,唐晟的胸膛不知被誰一腳踢中,整個人身形不穩,直直往後摔去,同時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影衛們卻頭也不擡,繼續向著唐晟攻了過去,下一次就要直接將其殺死。

此人既然對陛下動了殺機,那麽自然罪該萬死,最好的結果就是立刻橫死當場。

“唐大哥!”

誰料就在這時,一直在觀察場中情況的沈落霜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沖了過去,以身擋住了某位影衛的致命一劍。

唐晟看著眼前的鮮血,看著倒在懷裏的美麗少女,面色驟變。

然而,顧思遠的那幫影衛,卻不是什麽憐香惜玉之徒,下一波攻擊照常來到。

忽然,一陣無比輕柔的風,由上而下,從在場之人身上拂過。

屋檐下的燈籠,輕輕搖晃起來。

顧思遠負手站在樹下,垂在臉頰兩畔的發絲,也微微飄揚。

他沒有心思去拂開,他正看著那驟然出現在沈落霜和唐晟跟前,並一己之力擋退了眾位影衛的白衣身影,不悅地蹙起了眉頭。

那白色人也看向他,開口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閣下又何必趕盡殺絕?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這嗓音清脆悅耳,還帶著些許嬌媚,赫然便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家。

但觀其方才出手,功力已離宗師之境不遠,卻是叫人極為震驚。

就連還抱著受傷沈落霜的唐晟,也忍不住看了這白衣女子一眼。

顧思遠面色不變,只問道:“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天外殿、肖涵心。”白衣女優雅地行了個禮。

她表情和語氣雖皆淡淡,但卻不難從中聽出些許孤傲之意。

隨後,她便是掌心真氣微動,一手一人,帶著唐晟和沈落霜飄然離去。

司徒風見狀,立刻疾速追了上去。

謝家莊的院子裏,只剩下寥寥幾人。

“天外殿?”謝沈雲微沈吟起來,並且忍不住看了顧思遠一眼。

顧思遠神容倒很平淡,他通過系統知曉了原著劇情,對此自然也有所了解。

天外殿。

傳說中的武林聖地,縹緲無蹤、神秘莫測,天下太平之時,門中弟子極少在人間行走,世人想尋訪而不得。

但每到亂世之機,天外殿弟子卻會積極降臨世間,選擇自己認定的真龍天子進行輔佐。

而在以往的傳說記載中,某兩次的建朝中似乎也確實有天外殿弟子的身影,所以,大家便往往稱他們是代天擇主、占盡大義名分。

在原著劇情中,天外殿便是選擇了唐晟,甚至到最後,這名叫肖涵心的白衣美女也成為了唐晟的情人之一。

顧思遠當然不會對這些虛無縹緲之言,抱有什麽敬畏之心。

尤其,在他們選擇了唐晟之後,就更不會有。

不過,影衛們卻是齊齊跪在地上領罪:“屬下辦事不利,罪該萬死。”

顧思遠微擡手,隨意道:“無妨,此次對手確非你們實力所能夠,唐晟那廝不過一狂徒罷了,生或死並非那麽重要,先退下吧。”

“是。”影衛又整齊劃一地起身,身形一動,消失在眾人面前。

謝沈雲走到他身旁,好奇問道:“既然無所謂,怎麽還看著心情不好?”

顧思遠負手而立,嗓音冷冽:“只是思考出了一個叫人不悅的結論。”

這昏君憑著這副長相,倒真顯得人模人樣。

“嗯?什麽結論?”謝沈雲揚眉。

“會武很重要,別人的實力,終究是別人的。不論我有多麽大的權勢,或者有多麽過人的謀略,但像今日這般情況,我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唐晟被帶走。”顧思遠往前邊走邊道。

最終,他走到先前唐晟被擊倒落地之處停下,沒有理會那謝些掉落在地的銀兩、瓷瓶之類東西,只彎腰撿起了一張淡黃色布帛,繼續道:“但若是我會武功,一切就不一樣了。”

這話說得十分莊重認真,也頗有道理,本該引起一番感慨。

但作為聽眾的謝沈雲,卻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習武是何等艱難、辛苦之事。

你這家夥乃人間帝王,坐擁天下,皇宮大內中無數高手,藏書樓自然也不乏各種精深武學,若真心想學武,比旁人簡單百倍。

但你前面活了近二十年,卻在武道之上一事無成,只顧著尋歡作樂,貪花好色。

這會突發奇想,可早已錯過最佳打熬根骨、習武練功的最佳時機,真正只能是想想了。

顧思遠一眼就看穿謝沈雲在想什麽,不過,此時此刻,他無意跟這愚蠢的任務對象計較。

他反而心情頗不錯地舉著手上珍帛,對謝沈雲道:“謝了,回頭我請你吃飯。”

“……”謝沈雲。

正如先前所說,這昏君坐擁天下、富有四海,天生便高高在上,這世間有何事、何物,值得他另眼相看,更別說特意道謝?

現在就撿到一塊沾了血跡的破布,還要請他吃飯?

謝沈雲擰了擰眉,半晌,突然想起什麽尷尬場景,面色一時青白難分。

這昏君莫不是故意的吧?

就是想借所謂的吃飯之機,好跟他繼續接觸?

這昏君果真是徹頭徹尾的貪花好色之徒,不僅愛峨眉,也愛須眉。

謝沈雲漆黑的眼珠一轉,便故意問道:“顧兄,你這撿的是什麽珍貴東西,我記得好像是剛剛從唐晟身上掉下來的?”

顧思遠點頭:“確實如此,你最開始的一劍劃破了他的衣服,後來的混戰中又踹了他一腳,所以這些東西都掉了出來。”

“……”謝沈雲瞇起漂亮的鳳眼。

果然是有企圖。

昏君這麽個壓根不懂武學的人,卻將他對戰的過程觀察這麽仔細,要是沒有其他意思,誰信啊?

謝沈雲徹底沒了繼續打聽的興致。

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被一個男人覬覦,這誰能心情好起來啊……

顧思遠倒是難得多說了一句:“這東西確實頗為珍貴,謝兄若有興趣,可以與我一同賞玩。”

“……”謝沈雲嘴角微抽:“不必了,你自己留著看吧。”

這麽小的一張布,還一同觀賞,到時候那不得肩貼肩,手貼手啊,那你這昏君就達成目的了是吧?

嘖,難怪要亡國了,就連哄人編出來的理由,也這般沒腦子。

真傻。

謝沈雲不想在與這人繼續糾纏,直接轉過了臉去,一眼掃到倒在那的孫雁雁屍體。

她死亡已有些許功夫,周身流出的血液凝固,纖細的身體僵直著,甚至已經出現淺淺的斑痕。

謝沈雲淺淺勾了勾嘴角。

他沒有什麽羞辱折磨人的愛好,也沒有非要親手覆仇殺人不可的執念,能在天亮前就將事情了結,能最快給死去的謝家人一個交代,這已經很足夠了。

其中,顧思遠功勞最大。

雖然,這昏君動機存疑,不懷好意。

但又想到,這樣的深更半夜,顧思遠這樣手無縛雞之力、又千尊萬貴的家夥,為了他卻特地出宮,甚至親涉險地。

謝沈雲舔了舔唇,心緒一時有些覆雜。

良久,他終是側過頭,對著顧思遠真誠道:“其實我該謝謝你才對!”

顧思遠正在看那卷布帛,聞言擡起頭來,順著謝沈雲先前的視線方向看過去,霎時明白了什麽。

他當即搖搖頭,對著謝沈雲正聲道:“不必,這本是我應該做的。”

他是大周帝王,這是他的天下。

就算是街上的一只貓,一條狗,那也是他庇護的貓和狗;就算是賣了身的護衛和奴婢,那也是他要庇護的子民。

誰敢動他們,便是在挑戰他的威信。

他要殺孫雁雁,雖然是有部分原因,是為了幫助謝沈雲這個任務對象,但更多卻是從心而已。

“……”謝沈雲。

謝沈雲神情更覆雜了。

什麽叫應該的,這是把自己的事都當成他的事了嗎?

這昏君也太直接了點吧?

謝明空本在一旁指揮著幸存的謝家下人收斂屍體。

無意一擡頭,卻見這兩人俱是一副目光覆雜、相對無言的表情,有些不解,更有些不明的掉雞皮疙瘩之感。

“哥,你們站那幹嘛呢,眉眼傳情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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