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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顧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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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市裏呢。”

謝亦陽背著個小包從汽車上跳下來, 看著車站周圍的水泥建築和衣著光鮮的人群,興奮地左顧右盼。

顧思遠兩手各提著個大包,掃了眼周邊:“走路小心點。”

“知道了。”謝亦陽故意拖長著聲音應道。

顧思遠對小媳婦的陽奉陰違, 早已習慣。

兩人隨著擁擠人流,出了車站大門。

市裏的汽車站比縣裏熱鬧不少,門口停著拉人的三蹦子,還有各種各樣賣食物點心的小攤。

不過, 最吸引諸人目光的, 還是停在汽車站前的水泥路上的那輛黑色小轎車。

就算是在市裏面,小轎車也是極為罕見的。

轎車旁站著一位穿著襯衣短袖的中年男子, 他正專心致志地盯著出站口的位置。

很明顯, 這是來接人的。

就在這時, 他目光掃到某處時,陡然一亮,立刻急匆匆地迎了過去。

“顧研究員……”

顧思遠揚眉看向來人:“你是?”

中年男子連忙道:“我姓趙, 是馮部長安排來接顧研究員去機械廠的。”

顧思遠點了點頭:“嗯, 辛苦趙同志了。”

“不辛苦,能來接顧研究員是我的榮幸,機械廠的大家都在等著您早日來幫忙呢,”中年男子笑著搖搖頭, 伸手接過他手上的一個大包, 往前走道:“車子就在那邊, 我先送您去宿舍安置一下。”

“好, 謝謝。”顧思遠伸手牽過雙眼亮晶晶的謝亦陽,跟在他身後往小轎車方向走了過去。

一旁的行人們, 伸著脖子好奇地看著顧思遠。

這麽年輕,居然能讓人開小轎車來接, 態度還那麽客氣?

好像聽到是什麽研究員,那肯定是研究地厲害東西吧,真叫人佩服啊!

“乖寶,怎麽了,看什麽呢?”

謝母、謝父原本正拉著謝錦玉的手哭哭啼啼,見他盯著車站某處不動,便順著看了過去。

謝錦玉猛地轉回頭,煩躁道:“沒看什麽。”

一旁的陳太太見狀,冷笑一聲:“哦,那是你那養子哥哥和哥夫吧,聽說你那哥夫是被市機械廠看中的大研究員,這小轎車肯定是來接他們去市機械廠的,哼,可惜同人不同命啊。”

謝家人的面色瞬間難看到極點。

沒有什麽比你在落魄的時候,看到曾經討厭的人一路成功更痛苦。

陳飛鵬催促道:“好了,別發呆了,快點去火車站吧,馬上趕不上去北大荒的那班火車了。”

……

已經到了新家的顧思遠和謝亦陽,自然對此一無所知。

市機械廠的宿舍,比農修廠的更好了不少,雖然依然還是一室一廳,但卻有個大陽臺,還配了臺黑白電視機,正是他們廠裏自己生產的。

謝亦陽對此歡欣雀躍不已,恨不得一臺到晚都鉆在電視裏,雖然一共也沒幾個臺。

而顧思遠在機械廠的工作也順利展開著。

有了他這個發動機原設計人的加入,項目組的進度幾乎可以用一日千裏來形容。

不過,也不僅限於發動機。

之後,關於各種自動車床、關於刻錄機等等,各種項目組,都留下了顧思遠的工作印記,而給市機械廠、乃至整個國家的高級制造業,帶來的影響都是巨大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

終於,到了第二年的九月,已經暫停了差不多十年之久的高考恢覆了。

謝亦陽從報紙上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激動的差點在家蹦上天。

還是顧思遠將人按在床上,用老辦法安撫了他雀躍的心。

到了深冬的十二月,高考準時開考。

顧思遠也向機械廠請了假去參加,廠裏對此自然無有不應,這一年來,顧思遠帶給他們的驚喜實在太大,現在他們市機械廠在全國都頗有名聲。

但是仔細一想,顧思遠也還是個才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呢。

這次高考參加的人數眾多,從工人、農民到普通學生,不限年齡身份。

而在大約半個月後,考試成績便也出來了。

這個年代還沒有電子查分系統,所以成績都是由各省裏到市裏一層層往下發,最後發到各自的工作單位或者大隊。

而顧思遠和謝亦陽的糧食關系,現在都已經轉移到了機械廠。

這一回,市機械廠裏面也有很多人參加了本次高考。

第二天,顧思遠去上班時,毫不意外在機械廠的公告欄看到了高考成績紅榜,而最上面的兩個名字,屬於他和謝亦陽。

眾人圍過來,紛紛向他道喜。

“顧研究員考得真好啊!”

“而且,人家不僅自己好,兩口子都考得好!”

“我聽廠裏說,這個成績在咱們市都是數一數二的,顧研究員兩口子,只怕都能去首都上大學了!”

“啊……真的!”

謝亦陽知道今天成績要出來,所以,早上是陪著顧思遠一起來的機械廠。

這會,就興奮地什麽也顧不上了。

像在家裏一般,只要一高興,就直接往顧思遠身上撲。

顧思遠趕緊雙手抱住他。

謝亦陽抱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胡亂親了起來,嘴裏激動地喊著:“老公,太好了,考上了,我們都考上了……”

他現在的一切,都是顧思遠帶來的。

顧思遠被糊了一臉的口水,卻也只能無奈笑笑。

一旁人看著,也發出一道道善意的笑聲。

考得這麽好,失態一下也很正常。

謝亦陽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意識到這時在大庭廣眾之下,他慢慢從顧思遠懷裏滑落下來,然後小臉緋紅地貼在顧思遠懷裏不出來了。

嗚嗚,他臉都沒了……

而在清水縣臨縣的某個郊外農場中,卻有人與他們的心情截然相反。

從今年初開始,馮鏗便看著原本下放到農場中的大人物,一個個被接走離開這裏,回到原本屬於他們的地方。

而在上個月,高考恢覆了。

那些在這工作的知青們,得到了去參加的機會,只要能考上隨便一個學校,就可以從此離開農村,回到城市。

所有人都有機會離開,只有他不行。

因為他是來勞改的,是來坐牢的。

這一刻,馮鏗對顧裏裏的恨,達到了極點。

如果不是摻和進了他們家的事,自己一定不會變成這樣,說不定年初的時候,外祖家也會派人將他給接走了。

就算不能被接走,這會他也該報名考中大學,自己回京了,他之前讀書的時候,成績一直都是最好的,是數一數二的。

馮鏗握了握拳頭,眼神暗沈到極點……

顧思遠和謝亦陽在去首都上學之前,先回了一趟闊別已久的雲溪村。

既是回來遷移戶口,也是將之後幾年的養老費用給顧父顧母,另外還要滿足一下謝亦陽同學的顯擺之心。

隊長周建黨、包括顧老大一家人,都對他們的歸來十分開心。

顧思遠和謝亦陽也給他們帶了些東西,比如市機械廠制造的收音機等。

當然,謝亦陽是更想在一直瞧不起他的顧家人面前炫耀,不過很可惜,回來這天,顧父顧母兩人都不在家。

聽顧老大說才知道,顧裏裏在隔壁縣農場勞改時,跟馮鏗發生了矛盾,兩人互毆被打破了頭,可能還要毀容,顧父顧母接到消息後,便去看他了。

顧思遠和謝亦陽都怔了怔,顧裏裏這個名字,在他們的記憶中已經消失好久了。

兩人這次只在村裏只停留了兩天,不過好在第二天下午,顧父顧母就回來了。

看到顧思遠兩口子,顧母的第一反應,就是大罵他們沒良心,一個人跑去城裏享福,不管他們這些人。

顧思遠自然不會被他這些鬼話給嚇到。

直接把當初簽好的分家證明拿了出來,他每年給的養老費,比起顧老大,比起村裏所有人家都要多。

顧母要是想讓他經常回家看看,可以,那把前兩年多的養老錢退回來,而且從此以後,他的養老費用也降低成正常水平。

顧母和顧父自然不甘心。

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第三天上午,顧思遠和謝亦陽就離開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離開。

甚至在數年後,顧裏裏勞改結束回到雲溪村,謝錦玉也在陳飛鵬勾結黑勢力被公安抓捕後,重新回到清水縣。

兩人都想過攛掇各自父母去找顧思遠、謝亦陽鬧事,想得到些什麽好處。

不過,很可惜,他們根本就找不到顧思遠的蹤跡。

而身為他另一半的謝亦陽,則是被相關部門重重保護。

其實,謝亦陽對於顧思遠的偶爾消失,也是頗為無奈。

只知道大概是被國家征用,去什麽沙漠裏,或者研究所做秘密實驗去了。

那都是跟國家簽了保密條款的,顧思遠回家之後,也不會對他提起具體情況。

不過,看著國家在一天天的變好、變得富強,想到這裏面有自家老公的一份力量,謝亦陽就升起無限自豪之情。

當然,在顧思遠回來之後,撒嬌和哼哼唧唧還是會照常奉上的,必須要讓他想著自己。

大學畢業之後,謝亦陽繼續讀了研究生,後來便留在京大做了老師。

而顧思遠也不再那麽頻繁的消失了,大部分時間都在首都的科學院裏工作。

偶爾,還會來京大接他下班。

這一對郎才郎貌的夫夫,也算是京大校園裏極為美妙的一道風景線。

日子一天天過去。

兩人攜手已經走過了幾十載歲月,這個國家也在慢慢地成長著。

明亮的廚房裏,顧思遠將調好的餡遞過去,淡聲道:“發什麽呆,還是老得沒力氣了,揉不動面了?”

謝亦陽回過神,恨恨地瞪了這個過了這麽多年,還是不會是說話的臭老頭子一眼:“你比我大兩歲呢,就算要老,那也是你先老得沒力氣?”

顧思遠把盆放在桌上,走近了幾步。

謝亦陽看著他的動作,害怕地問道:“你想……幹什麽?”

幹你!

如果再年輕個十幾二十歲,顧思遠大約會這樣說,不過現在,他只能伸出雙手,一把將謝亦陽打橫抱了起來。

“啊……”謝亦陽扶著他的肩膀驚叫。

“謝老師。誰老了,誰沒力氣?”顧思遠低頭看著人,冷冷問道。

“……”謝亦陽無語。

七十歲的的人了,還非要逞這個能?

他用已經長了皺紋和老年斑的手,拍了拍顧思遠的臉,無奈道:“快把我放下來,鍋裏的水要開了,趕緊把包子放上去蒸,你不是最喜歡臘肉豆角餡的包子嗎?”

以前年輕的時候,基本都是他跟顧思遠撒嬌耍賴。

現在,年齡大了,顧思遠反而變成了幼稚的那一個。

顧思遠這才將人放下來。

謝亦陽無奈搖搖頭,將蒸籠放到鍋上。

“不是……”顧思遠突然道。

謝亦陽回頭看他:“什麽不是?”

顧思遠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不是最喜歡臘肉豆角餡的包子,最喜歡你,你第一次給我包的包子是臘肉豆角餡的。”

謝亦陽楞了楞,而後緋紅慢慢爬上耳畔。

他匆忙轉過頭去,看著蒸籠發呆。

這個死老頭子,年輕的時候總是欺負他、將他拿捏得死死的。

現在老了,倒是會說情話了,真是的……

又數年過去。

謝亦陽老得動不了,也幾乎睜不開眼睛了。

顧思遠坐在他的病床前,握著他的手緩聲道:“看吧,果然是你先老,我的結論什麽時候出過錯。”

謝亦陽混沌的眸子,想翻個白眼,死老頭就這麽愛爭強好勝,都這個時候了,也一點都不知道讓讓他……

氣呼呼想著。

謝亦陽慢慢闔上了眼。

顧思遠沈默看了他許久,起身慢慢躺到了病床的另一邊。

這一天晚上,華國之星、當代最優秀的科學家逝亡。

整個國家都沈浸在無比的悲傷之中。

顧思遠生前工作過的地方,居住過的地方,日日夜夜圍滿了各種來悼念的人們。

各種電視臺、報紙也趁機舉辦了各種紀念活動或者節目。

其中國家某臺,更是拿到了部分顧思遠和謝亦陽的遺物手稿,也讓顧思遠這個仿佛星辰般耀眼的人物一生更加生動起來。

“顧老生前很少參加什麽活動,也不接受采訪,所以大家對他的了解,除了各種各樣的獎項、那些改變社會進程的重大貢獻發明,就是他在教科書上那張冷峻嚴肅的黑白照片了,不過,今天來自於其另一半謝亦陽先生的日記,一定會讓大家對這位偉大的科學家有一個更深刻的認識。”端莊的主持人笑看著大家道。

“顧同學又出差去了,這次去得很久,大約有三個月了。院子裏的海棠花開了快落的時候,顧同學才回來,我抱怨,再晚回來一天連花都沒得賞了,顧同學外表看著冷漠,內心卻是個促狹鬼,當即去買了兩只粗粗高高的紅燭點在院子裏,笑言‘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顧同學極愛欺負人,最近他出差頻繁,冬日回來後,鐵打的身子也生病了,我邊給他燉雪梨湯就忍不住抱怨幾句,結果呢,他倒好,全把責任推給我了,說就是因為太想我,才沒日沒夜加快了工作進度,哼,這個討厭的家夥。”

……

“顧同學果然還是那個小氣鬼,班上轉來了一名高大英俊的插班生,總是愛在下課時纏著我問問題,回家後我隨口提了一句,顧同學便非要扣著字眼不放,逼問我,他跟那個插班生,誰更高大?誰更英俊?嘖,四五十歲的老頭了還這麽較真……”

“家裏不遠處的廣場上,有個廣場舞的隊伍,早起晚收,吵得顧同學總是皺眉,秉持著打不過就加入的想法,顧同學在七十歲高齡之時,又拿到了生涯的一座重要歷史性獎項,勇奪本屆廣場舞冠軍!”

“顧同學的脾性越來越像個小孩子了,我卻感覺自己恐怕真的要比他先老了,希望等我走後,他還能這麽快活地繼續任性下去……”

……

第七卷 七、後宮升級文裏的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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