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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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這日一早, 顧思遠照例騎著自行車去縣城上班。

不過,卻是在剛出家門不遠時,迎面撞上了不知突然從哪兒冒出來的顧裏裏。

雖然顧思遠自感並沒有挨到他, 不過,顧裏裏卻是直接坐在地上不起來了,而且嘴中還可憐兮兮地喊著:“三哥……”

顧思遠看著人片刻,眸子微瞇, 腳撐地下車。

他上前幾步, 淡淡問道:“腿斷了,還是要死了?”

“……”顧裏裏。

會不會說話?

不過, 想到自己的目的, 顧裏裏生生忍下來。

他嘴中發出不斷的嘶嘶之聲, 雙手緊緊抱著一只腿,眼眶微紅痛呼道:“三哥,我的腿好痛, 你剛剛車騎得太快了……”

顧思遠神色不變, 看著他懶洋洋道:“哦,那要送你去縣城醫院檢查檢查嗎?”

顧裏裏心中一喜,立刻故作大度道:“這就不用了,我們鄉下人這點磕碰哪還用得了去醫院, 大隊的衛生所不就在前面, 三哥, 你扶我過去看看就行。”

顧思遠擡眸瞅了眼那處, 隔了幾步遠的地方,就是知青點和大隊衛生所。

這地兒選得倒不錯。

顧思遠笑了笑, 將自行車腳剎停在原地。

下一刻,顧裏裏就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半騰空起來, 正在被顧思遠拎著,連拖帶拽地被往衛生所方向弄去。

“……”顧裏裏。

他垂下的眸子,目光幽深。

哼,顧思遠也就能得意這麽一會了。

顧思遠將人交給醫生,然後再從衛生所出來,中間不過幾分鐘時間。

他重新騎上自行車,手隨意地往龍頭掛的軍綠色布包上摸了摸,果然薄了不少。

呵……

不過,他只當做沒發現,痛快地騎著車繼續往縣城趕去。

而待他走遠後,不遠處知青點的圍墻旁,慢慢走出一道人影,手中正拿著一沓圖紙。

顧思遠同往常差不多的時間到達了農修廠,一進入辦公室,他便循著記憶,將之前丟的那張發動機圖紙重新又畫了出來。

這次,他沒有再等,直接拿著往陸科長的辦公室找了過去。

陸科長見到顧思遠還是很高興的,要出門的動作也停住了,笑道:“真是稀客,你小子居然主動來找我?”

顧思遠神色平靜:“最近弄出一些東西,想請科長看一下。”

“你弄出來的?”陸科長一挑眉,看他手上拿著的紙張:“吶,拿過來吧。”

顧思遠伸手遞了過去。

陸科長接過一眼掃去,便輕笑道:“發動機啊,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你可是第二個送發動機圖來的人了。”

“哦。”顧思遠瞇了瞇眼,沒有太大反應。

陸科長暫時也沒繼續細看這玩意,回身將東西放到桌上:“等我回來就看,明天市裏的專家要過來,我得先去跟廠長和書記他們去開個會。”

顧思遠跟在陸科長身後,一道走了出去,又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方傑和淩志正坐在椅子上聊天,一看到他回來,就好奇道:“你把那圖交給陸科長了。”

顧思遠隨意點點頭:“嗯。”

方傑好奇道:“陸科長怎麽說的?”

顧思遠搖搖頭:“去開會了,暫時還沒看。”

淩志伸著腦袋,十分八卦道:“我就看你畫了快一個月,那是咱們拖拉機的發動機吧,到底跟現在的有什麽大不同嗎?你費那個勁? ”

顧思遠淡淡點頭,據實以告:“嗯,稍稍改了一些結構上的問題,發動機能源利用效率和壽命都會提高不少。”

“……”方傑和淩志對視一眼,頓時震驚jpg。

這種東西聽著像天方夜譚似的,怎麽在你嘴裏好像很隨便的樣子?

他們雖然一直知道顧思遠在畫圖,也大約知道是個發動機。

但是,他們從來都以為顧思遠那只是嘗試瞎畫罷了,並沒有真正當成一回事。

說到底,顧思遠進廠才兩個月,也不是念過中專或者大學的知識型人才。

這發動機的改造,已經是屬於研發領域了。

可是現在,顧思遠既然都這麽說了,那就有很大的可能了。

畢竟,他們深深地知道,眼前人絕不是那種沒憑沒據說大話的人。

天啊……

方傑又艱難地問了一句:“所以,你昨天對馬俊說那樣的話,就是因為有這個發動機設計圖做底氣?”

顧思遠點點頭:“算是!”

“……”

好吧。

方傑和淩志徹底沈默了。

……

這天,接下來的時間還是跟往常一樣。

顧思遠依舊在車間進行維修工作,空閑時間則捧著機械有關的書籍在看。

不過,平靜終究是到下午兩點左右被打破了。

一名同事急匆匆跑到車間來,大聲喊道:“顧思遠同志,馬俊同志,陸科長找你們有事,麻煩去他的辦公室一趟,立刻!”

聽著這一聲,馬俊猛地擡起頭來,自昨日開始,便躁動不定的心,在此刻突然奇跡般平靜了下來。

他慢慢將視線轉向顧思遠,卻見顧思遠已經起身離開,神情依舊同往日一般冷峻過人,背影也依舊那般挺直堅硬,仿佛完全不知接下來的狂風驟雨。

馬俊忽然陰沈沈一笑:對啊,顧思遠這個蠢貨,本來就不知道。

想到待會要發生的有趣場面,他也立刻往外大步走去。

顧思遠跟馬俊幾乎是前後腳到達陸科長的辦公室。

不過,跟他們想象有點出入的是,那裏不止陸科長,還坐著兩位年齡差不多的農修廠領導,是黨委的秦副書記和隔科壁的鄧科長。

而一看到他們兩,三位領導帶著打量的目光一瞬間直接投了過來。

陸科長向來是快人快語的性子,直接開門見山道:“我這會為什麽找你們兩過來,相信你們中已經有人心知肚明了。”

說著,他直接將手中的圖紙拍在了桌子上,顯而易見地怒氣。

“所以,這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你們兩人送來的發動機圖紙會是一模一樣,現在立刻給我說清楚情況!”

陸科長今天上午跟著廠長、書記,還有其他幾個科的科長坐在一起,為明天到來的市機械廠領導和專家開了個會。

會後,又跟秦副書記和鄧科長一起去食堂用的飯。

幾人相識多年,中間難免吃磕打屁,鄧科長作為隔壁科的人,很自然嘲笑了他們發動機科今年的業績成就,說是完全沒有什麽制造成果出來。

農修廠的全名是農機修造廠,不僅修,還要造。

尤其近年以來,各大公社的拖拉機修理情況基本已經飽和,廠長鼓勵大家多多向著制造邁進,爭取將縣農修廠的名聲打出去。

但說到底,農修廠只是是縣裏的廠子,不管是車間機床、還是人員技術都只能算一般,沒有完整的生產線。

若是一般的小配件倒還好,農修廠目前算是有條件能獨立制造,像他們發動機科,那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縣農修廠哪有這個能力自產發動機?

所以,這會便被老友故意損了。

不過,陸科長脾氣向來硬,當場便頂了回去,直言他們科倒是想制造呢,廠裏有那個機床條件嗎?

而且,他們雖然沒法制造,但他們科也一直沒有放棄進步,甚至已經直接略過制造這一步,往著研發改進的目標奮鬥了。

這借口自然是陸科長臨時想到的,就是被上午交給來的那兩份發動機圖紙激發的。

於是爭到最後,就演變成了三位領導一起過來看圖紙的情況,然後也很自然發現了,這兩分圖紙基本是一模一樣的事實。

陸科長不管怎麽想,都還是覺得丟臉,自己科出了這種醜事,還因為他要面子的緣故,給直接當場宣揚了出去。

這將來,不知要被這幾位老友嘲笑多少年。

所以,他甚至來不及感嘆這新型發動機的先進和優秀,就立刻把兩人給叫了過來。

他目光緊緊盯著顧思遠和馬俊,語氣肅然:“你們想好該怎麽說了沒?”

顧思遠眸子微擡,看了陸科長一眼,淡淡道:“科長的意思是說,我們中有一人是抄襲的,那倒是頗為巧合,剛好昨天中午的時候,我的設計原版圖紙丟失了,現在這一份是我今天上午臨時重畫的。”

要說起信任,陸科長自然對顧思遠更深,實在是他那張整天冷峻漠然的臉,和萬事都不放眼中的態度,讓人無法想象出會與抄襲之類的詞關聯。

不過,陸科長還是看向了馬俊:“馬俊同志,你有什麽想說的?”

馬俊此時異常的平靜。

雖然他沒想到顧思遠能在那麽快的時間裏,就能重新畫一幅圖出來,不過,想著之前拿到手的那些東西,也就無所謂了。

他只看向陸科長,義正言辭道:“科長,我沒什麽可說的,但是有目共睹,我進農修廠三年,從來沒做過一件違反規則的事,在發動機科也多次被評先進,我是不可能去抄襲別人,更別說像顧思遠同志說得那樣,去偷他的設計圖。”

陸科長看了這兩人一眼:“所以,你們兩人都堅定這圖是自己畫的?”

兩人都點頭。

旁邊在圍觀的秦副書記,盯著兩人道:“你們真要如此,現在承認的話,還可以從輕處理,否則我們農修廠是絕對容不下這種弄虛作假的人?”

秦副書記專管工人的紀律和思想建設,他說這樣的話,自然十分有力。

馬俊看了眼秦副書記,而後收回目光,依舊一臉堅定。

顧思遠則直接道:“這份發動機設計圖我大概花了一個月時間,直到昨天才完工,與我同辦公室的同志,都可以為我作證。”

陸科長眸子一亮:“真的,那讓人喊他們過來作證?”

馬俊眸子微瞇,顯而易見看出陸科長對顧思遠的信任。

他當即也不再等,大聲道:“你辦公室那兩人都是你的好友,說不準就會給你做偽證,而且你就算真的證明了,那也只能說明你這個月畫過設計圖,並不能證明你就沒有抄襲?”

這話十分的咄咄逼人了。

然而,不等顧思遠說話。

陸科長就先看了馬俊一眼,漠然道:“馬俊同志,農修廠的所有人,都是我們的同志,沒有證據的前提下,怎麽能隨意揣測同志們會做偽證?”

秦副書記點點頭,臉上也不太好看。

馬俊面色尷尬,立刻便解釋道:“對不起,我剛剛失言了,不過,科長,我雖然沒法證明他們是否會做偽證,但是我能證明這份設計圖確實是我自己畫的,因為所有的前期草稿,包括概念圖、靈感圖我全都保存了下來,時間跨度也超過一個月。”

聞言,三位領導對視一眼。

這倒是個實打實的證據了。

陸科長先看了面色依舊平靜的顧思遠一眼,轉而對著馬俊伸出手:“有證據就好。”

馬俊來之前,便隨身夾著個包,這會便直接從包裏拿出了沓紙張來,一眼掃過去上面畫得正是各種發動機草稿圖。

陸科長和秦副書記三人先快速地翻了一邊,繪圖者很有心,技術也很高超,不僅每一張稿紙上都寫了對應的日期時間和編號,而且線條端正、器型優美,完全看不出只是草稿。

片刻後,陸科長擡起頭:“這草稿確實不錯,算得上證據。”

馬俊面色一喜。

這時,顧思遠劍眉微挑,漠然道:“這草稿也是我的,馬俊,你居然連我的草稿也偷到了。”

陸科長三人一楞,齊齊看向顧思遠。

“你……你說什麽,這草稿是你的?”

顧思遠點頭:“不錯,這草稿本來一直放在我村裏的家中,因為昨天設計圖完稿被偷走,我今天早上才將他們帶到農修廠來,借以重新整理再畫一幅,沒想到竟又被偷了。”

馬俊冷笑一聲:“簡直荒謬,我看你是失心瘋了,先說自己的設計圖被偷,現在又說草稿也被偷,那照你這麽下去,下次就該說銀行偷了你的錢了?說到現在,你能拿出個像樣的證據來嗎,而不是光靠一張嘴在這胡說八道嗎?”

陸科長也道:“思遠同志,這也太匪夷所思了,你對馬俊同志的指控,有證據嗎?”

馬俊不屑道:“他當然沒有。”

“科長,據我所知,顧思遠同志的學歷只是小學畢業而已,運氣好才進了農修廠,就憑他那點小學文化,只怕連發動機的工作原理都不清楚,居然還說設計發動機,還反過來汙蔑我?秦書記、科長,我們農修廠絕對不能容忍這樣的害群之馬。”

聞此言,陸科長也微微睜大眼,驚道:“顧思遠同志,你學歷只有小學畢業?”

顧思遠點頭,幹脆地承認:“不錯。”

陸科長和秦書記等人沈默了。

他們是工農聯盟組成的國家,自然不會歧視底層的工人或者農民,但要說一個小學畢業、才進農修廠兩個月的人,能設計出這樣優秀的新型發動機,卻更是讓人無法相信。

馬俊向來會察言觀色,這會,幾乎是立刻看明白了這些領導心裏的想法,知道自己基本可證明清白了。

當即,眼角眉梢掛上難以掩飾的笑意。

就在這時,一道冷淩的聲音在他耳邊清晰響起:“馬俊,你偷了我的草稿之後,有認真看過這些圖嗎?”

馬俊猛地一擡頭,目光灼灼看向顧思遠。

這是什麽意思?

他心中突然有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

顧思遠眉宇漠然,薄唇輕啟:“看來是沒有,那你自然不知道,這些草稿圖上其實有我的特殊標記。”

怎麽可能?

之前因為怕被人發現筆跡的差異,昨天他將顧思遠的原稿偷來之後,便重新謄畫了一遍。

但是這草稿,卻是剛剛中午時才被人臨時送來,他拿到後隨意掃了眼,覺得沒有什麽問題,就沒再重新謄畫,時間來不及了。

沒想到……

馬俊面色大變,急急呵斥道:“你胡說什麽,我的草稿圖上怎麽會有你的標記?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他又轉頭看向陸科長,萬分焦急憤慨道:“科長,書記,不要再聽這個鄉下小偷胡言亂語了,將他立刻趕走才是,以免破壞我們廠裏的紀律作風。”

這幾乎歇斯底裏的態度,讓秦書記三人變了面色。

這還真是反轉了……

陸科長看了馬俊一眼,又看向顧思遠,正色道:“你說這上面有你的標記,在那裏?”

顧思遠眉頭微挑,不疾不徐道:“我習慣性在稿紙上寫時間和編號,按照日期來找就行,其中5月13號的稿紙上……5月14 號的稿紙上是……最後,6月15號的稿紙上……”

半晌後。

陸科長當著秦書記的面,按照順序,一張張把那些草稿圖對應了一遍,確認每一張確實都有標記,而且位置和樣式都完全無誤。

陸科長擡起頭,目光沈沈看向馬俊:“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馬俊一咬牙道:“科長,我的草稿圖上確實有這些標記,那是我的畫圖習慣,沒想到居然被顧思遠給發現偷記下了,他這才……”

“嘖……”顧思遠實在忍不住冷嗤一聲。

他眼皮微擡,瞥向馬俊漫不經心道:“你的習慣?既然是你的習慣,那麽你把我剛剛說的標記樣式和位置再重覆一遍應該沒問題吧,你身為動筆的人,肯定會比我這個偷看的記得牢?”

“你……”

馬俊呼吸一窒,額頭上幾乎浮起一層層冷汗。

秦書記看著兩人反應,哪裏還不會明白事情始末,當即便肅聲道:“馬俊同志是吧,對於顧同志的建議,我也認為很合適,請你現在重覆一遍圖紙上的標記。”

“我……”馬俊擡起頭,目光哀求地看著秦主任,又慢慢看向陸科長。

他剛剛整個腦子都是昏沈的,根本半點都記不清了。

顧思遠這個神經病,為什麽會在每一張草稿圖上還做什麽標記啊?而且還全部都記住啊?

陸科長臉色寒到極點:“你平時是個很伶俐的人,現在這樣結結巴巴,看來是不打算再辯解了。”

馬俊面色瞬時蒼白,顫抖著嘴唇道:“科長,不是,不是這樣的,我……”

陸科長毫不留情道:“弄虛作假是思想作風問題,而偷東西這更是觸犯法律問題,既然你不想說,那麽我直接打電話請公安同志來一趟,想必會更加合適。”

“科長!”馬俊瞬時不再畏畏縮縮,疾速沖上前一把阻止他的動作。

陸科長一把甩開他,喝道:“身為農修廠的老員工,你幹出這種喪行敗德的事,還想讓我手下留情嗎?”

馬俊踉蹌幾步,卻是繼續極力懇求道:“科長,不要叫公安,不要……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無意中撿到了那幅設計圖,想著明天市裏的專家要來,想著能夠借此露個臉,能跟隨專家學習,將來為廠裏做貢獻,我才一時糊塗……”

“哼,一時糊塗?”顧思遠冷嗖嗖一句飄來,“設計圖薄薄一張,就當是你無意撿到還有可能,那這些草稿圖呢,這麽一堆,難道說也正好刮了陣東風,就吹到了你手上?科長,我作為受害人,請求報公安處理。”

馬俊本來面色苦極,聽到他某一句話時,卻是瞬間眸子一亮,立刻大聲解釋道:“沒有,別報公安,我真的沒有偷,設計圖是我撿的,但那堆草稿圖是有人特地送我的,真的,有人送我的,跟我無關,我真的沒有偷。”

“別人偷來送你的,你沒撒謊?”顧思遠瞇眼看著他,眸色深沈。

馬俊連連點頭:“對!就是別人從你那偷的,跟我無關。那些草稿圖,就是今天中午有兩個人找上了我送給我的,我可以幫你去跟公安指認他,就連你小學畢業的事,也是他們告訴我的。”

他語速極快,仿佛生怕顧思遠不給機會似的。

陸科長和秦書記都面色難看起來,這時有人在故意陷害他們農修廠的員工啊。

秦書記溫聲道:“顧同志,既然如此,今日下午便放你半日假,你去將此事好好處理了。”

陸科長也道:“嗯,有什麽困難的話,就報上我們農修廠的名號,縣裏的公安同志們也多少會給些面子。”

秦書記點點頭,表示支持。

一輛警務三輪摩托車,跟在顧思遠的拖拉機後面,開進雲溪村的時候,立刻引起了一陣熱鬧的圍觀。

不少原本在地裏幹活的人,都停下了手上動作,伸長了脖子看。

更別說那些正新鮮的小孩子們,直接就成群地追在摩托車後面跑了起來。

摩托車,這可真是個稀罕物了。

拖拉機和摩托車最終在生產隊門口停了下來。

知青點離這裏很近,馮鏗和顧裏裏正在一起,聽著動靜,便也走出來看了幾眼。

坐在拖拉機裏的馬俊,當即雙目一紅,指著兩人道:“就是他們,就是他們偷了你的圖,然後給我的!”

馮鏗和顧裏裏也認出了馬俊,瞬時色變。

而原本站在三輪摩托車旁的兩名公安同志,聽著馬俊的話,已經立刻沖了過來,將馮鏗兩人給控制住。

“有人報告你們偷竊國家機密,請跟我們回警局配合調查。”

顧裏裏仿佛一道天雷劈到頭上,立刻睜大了眼,拼命掙紮起來:“什麽國家機密,我沒有……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馮鏗也道:“公安同志,恐怕有誤會。”

這時,馬俊為了擺脫自己的幹系,卻決然補刀道:“沒有誤會,就是他們偷了顧思遠的設計圖,那設計圖是有關發動機升級改進的,將會對我國的運輸等行業帶來極大提升,就是屬於國家機密。當時他們偷偷給我的時候,不遠處街上修鞋的大叔應該看到的。”

“……”馮鏗和顧裏裏惱怒至極。

沒見過這樣坑隊友的。

還有,為什麽普普通通的一堆破圖,現在會上升到國家機密的範圍?

公安立刻將人押了起來,厲聲道:“先跟我們回警局配合審問調查。”

顧裏裏面色白到極點,可憐兮兮地看向顧思遠:“三哥,這肯定有誤會,你跟公安同志說一下,我根本沒有偷你的圖,更別說什麽國家機密了?”

顧思遠冷笑:“如果真是無辜,公安同志會調查清楚,還你清白。”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兩道身影正好從不遠處的田間沖了過來。

赫然便是顧母和顧父。

他們看著顧裏裏被公安控制,還模糊聽到跟自己三兒子有關,當即便對著顧思遠喝道:“你怎麽回事,裏裏可是你親弟弟,你怎麽能對他,就算有什麽誤會,一家人還不能說清楚嗎,你還把公安叫來嚇唬他?”

“誰有興趣嚇唬他。”顧思遠淡淡瞥向他們,神色冷漠。

顧母知道這兒子是沒有心的,奈何不了他,便趕緊去看向公安同志,祈求道:“同志,同志,這是個誤會啊,放了我家哥兒吧,這都是一家人,就算真有什麽東西丟了,那也是他弟弟跟我們家老三開個玩笑呢,不用這麽當真的啊,……”

顧父也皺著張老臉,連聲求道:“公安同志,這就是家裏人鬧著玩呢,就不麻煩你們了啊,裏裏還小呢!”

“對啊,都是一家人,怎麽還搞得要見公安了?”

“裏裏平日也是個斯文乖巧的,還能做出什麽事不成?”

圍觀的人看著顧父顧母可憐模樣,也忍不住小聲地議論起來,顯然也是對顧思遠做事無情頗為不解。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呼喊聲響起。

“對不起,對不起,公安同志,我知道錯了,我來自首了!”

眾人的註意力瞬時轉移,往那聲音源頭處看去,卻見是他們村裏最人厭狗憎的二流子,正高舉著雙手,一臉恐懼地做出投降模樣。

這是搞什麽?

村裏人都微微迷惑。

顧裏裏和馮鏗看見他,卻是瞬時渾身一顫,只感覺大事不好。

公安同志瞇了瞇眼,冷聲問道:“你說你來自首,你幹什麽壞事了?”

二流子餘光從顧思遠高大的身影上掃過,想起昨天半夜時,這人突然如殺神般降臨的模樣,雙腿幾乎又要顫抖起來。

他咽了咽口水,才按照這人教的話,吞吞吐吐道:“我主動自首,我不該收了顧裏裏的好處,然後就聽他的話,去對他三嫂謝亦陽耍流氓,我不是故意的……我現在主動自首,能不能……”

此言一出,場面幾乎靜止。

謝亦陽謝哥兒?那不就是顧思遠的媳婦。

這顧裏裏跟顧思遠什麽仇什麽怨,先是偷他的東西,現在又讓流氓去欺負他媳婦。

這簡直了……

“哎?這裏幹什麽呢?圍一圈人?”

一道清脆的聲音緩緩傳來。

顧思遠擡眸,正好看到小媳婦正好奇地墊著腳站在外圈,拼命想往裏面看。

他嘴角微勾,招了招手:“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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