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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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這日是個暖陽天。

天空蔚藍如玉, 雖然還未正式入秋,但萬裏無雲。

顧思遠擡頭看著碧藍如水的天際,飛過一隊排列整齊的大雁, 忽然發出一聲聲嘶鳴,而後四散逃離而去。

而追在那隊大雁後的兩個黑點,慢慢在視野中變得清晰,是兩只威風凜凜的金雕。

顧思遠瞇了瞇眼, 擡手摸了摸馬鞍旁的弓箭, 手癢。

謝宣跟他那幾位皇兄坐在前方的十裏亭中,已經等了許久, 餘光微擡, 正好掃到顧思遠這個動作。。

謝宣嘴角微勾, 暗暗想到:傳聞民間男女定親之時,若是男方有心,會親自去獵下大雁。

不過大雁太柔美淒婉, 不適合顧思遠的氣質, 那就讓他去射金雕回來吧……

就在這時,官道盡頭傳來一陣如雷的馬蹄聲。

地面煙塵四起,其勢如山崩。

原本膽大停在茅草亭上的烏鴉,“嘎……”一聲尖叫, 向著遠處飛去, 消失在天際。

四位皇子對視一眼, 起身從十裏亭走了出來。

果然片刻後, 一波烏壓壓的長長車隊,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

一隊儀仗騎兵開道, 護佑著一長兩少三道身影,從隊伍中駕馬慢慢走了出來。

兩年少人是一男一女, 跟在年長者之後,盡做異族打扮。

那名年長大漢則衣飾華貴,卻毫無脂粉驕矜之氣,可見往日都是在馬背上度過。

那少年郎亦是皮膚微黑,神采奕奕。

但最令人矚目的卻是那女郎,雖有薄紗蒙面,腰腹處和手臂處卻無遮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肉,氣質淩華,與他們大梁女子極為不同。

這三人便是北疆王和王子、公主了。

北疆王如鷹隼般的眸子掃過謝宣等四人,拱手道:“傳聞大梁皇帝陛下共有四位優秀的兒子,果真百聞不如一見,個個皆是一表人才。”

謝宏作為這一輩的長兄,自然出列回應:“北疆王謬讚了,遠道而來,一路風塵辛苦,我大梁陛下已在宮中設下筵席,北疆王請!”

眾人粗粗打了個照面,便一齊往城中走去。

此時,從京都城門處至宮門處,一路皆由禦林軍肅面鎮守,紅段鋪地,清水撒面,纖塵不染。

宴會安排在武英殿。

此刻剛至申時,大殿四周便鼓起了一盞盞華麗宮燈,清水將地面擦洗地一塵不染,還有宮人在拋灑花瓣。

自一行人踏入宮門處始,沿途的禦林軍便起一道道通報傳唱之聲:“北疆王到!”

“北疆王到!”

建昭帝坐在武英殿的高臺之上,滿面微笑。

北疆王及其王子、公主,盡皆雙手交叉於胸前,行了一禮:“見過大梁皇帝陛下。”

北疆人向來作風狂野,但此時他們為求援結盟而來,言行舉止倒是客氣地很。

建昭帝顯然也很滿意:“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北疆王不必多禮,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入席吧!”

“多謝皇帝陛下。”三人再度做禮。

隨後,幾位皇子和文武百官便也紛紛落了座。

北疆王一行人進宮時已是下午,加上一路奔波確實辛苦。

今日只是簡單的接風洗塵,頂多談一談兩地風情,其他關於結盟的重要事項則是提都沒提。

宴席散去後,便直接回到驛館安頓,待一切物事打理妥當,已經繁星滿天。

等到第二天時。

內閣和六部的大臣們,便與北疆王帶來的人,關於聯盟協議一事,展開了緊鑼密鼓的討論。

幾位皇子則輪流陪著北疆的王子和公主四處游覽。

北疆公主是個活潑的,最喜歡跳扭脖子舞,沒事就拉著宮裏樂府的師匠們奏樂配合,隨時隨地都可起舞。

顧思遠在宮裏執勤時,便見過幾次,偶爾興致上來也會觀賞觀賞。

今日這位公主在禦景園賞花時,突然興致上來,便在一旁的亭子裏又跳了起來。

“很好看嗎?顧郎將?”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在近旁響起。

顧思遠垂首,嘴角微勾,但等回過頭去時,臉上卻又恢覆一片冰冷漠然之色:“六殿下不覺得?”

謝宣鼓鼓嘴巴:“這裏又沒人。”

顧思遠面色微緩,反問道:“我記得前日殿下也看得目不轉睛。”

“……”謝宣。

那怎麽一樣呢?

他那是待客之道。

顧思遠捏捏他的臉。

小醋包,還雙標地明明白白。

他自己也看,這會卻不許他看。

謝宣蠻不講理地瞪著人:“反正就是不許看,有我好看嗎?”

聞言,顧思遠瞇了瞇銳利的眸子,微微低頭湊近他耳邊,嗓音清冽卻又撩人:“如果六殿下穿成那般模樣,必然比北疆公主更加好看。”

“……”謝宣耳朵瞬時冒煙。

這人看著冷若冰霜的,怎麽腦子裏都是這些東西。

“殿下……”

就在這時,前方有呼喊聲音響起。

謝宣忙變了臉色,站直身體,對著顧思遠厲聲呵斥道:“顧郎將,宮禁值守務必小心再小心,尤其今日北疆王經常入宮,若是出了任何意外,本殿下定不饒你。”

“這不用殿下說,殿下別找借口無理取鬧就行了。”顧思遠也慢慢站直身體,漫不經心道。

謝宣立刻惡狠狠瞪了顧思遠一眼。

也不知是假戲,還是真做。

之後,便一揮袍袖離開了。

顧思遠也對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大步轉身繼續去巡查了。

其實只是打趣的輕笑,但在過來的諸大臣眼裏就是冷笑。

諸大臣沈默:六殿下和顧郎將的關系是真差啊!

丁業臉上卻帶著一副看破一切的睿智:無知的人類,你們什麽也不知道,人家其實在打情罵俏。

六殿下那分明是羞惱,還想瞞過他?

接下來的數日,顧思遠和謝宣兩人都比往常忙了起來。

尤其是謝宣,按照原本的計劃,他是打算稍後就好好去找顧思遠算賬,結果自己卻忙得人仰馬翻。

謝宣在禮部擔任個閑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實是隱形的主事人。

而與北疆的聯盟談判,便是以兵部和禮部為主。

往往雙方談判剛開始時,還是賓主盡歡,到最後卻又不歡而散。

別看這幫北疆人長得倒是五大三粗,那心眼子包括磨條件的溝裏可不是蓋的 。

那一張薄薄的紙上,不斷地做著微小、甚至一個兩個字的修改。

但最終,卻關系著萬千平民百姓的生活。

一直到了七月底,談到最後還是有些許細節難以確定,有關歲貢等等。

這般持續了數日。

某天,北疆王或許是收到了什麽消息,態度變得急切起來。

次日,北疆王就提出要舉行個交流大會,雙方暫時也緩和一下,並且為自己的公主找個勇士當駙馬,談判等交流會之後再繼續。

之後便一錘定音了。

不過,說得好聽是交流大會,其實是想變樣地給大梁看看自己的威風。

北疆人彪悍勇猛,不論男女老少,全民皆兵。

若只論單兵作戰能力,大梁其實有所不如,不過大梁地阜人豐,單兵不行,就直接用人數壓,這卻是北疆萬萬趕不上的。

為了安全著想。

此次的交流大會,便安排在皇城不遠的皇家校場之上。

提前幾日,顧思遠便帶著人在周圍檢查守備情況。

就在這時,校場入口處聽得一聲恭敬行禮之聲。

“參加六殿下。”

謝宣在禮部任職,這次招待北疆王的事情,是由禮部和鴻臚寺負責,他前來巡查到也在常理之中。

兩人正好迎面碰上。

謝宣擡眸,冷笑一聲:“顧郎將也在此啊?”

顧思遠沒有理會他。

不過,謝宣說完便也走了,在周圍轉了幾圈,時日才剛入秋,秋老虎頗為厲害,謝宣自來嬌生慣養,不一會兒額頭便沁出了層層汗珠。

反正他也不是真心來巡查的,他裝完樣子,便走到校場附近的帳篷裏坐下休息。

顧思遠巡視完一圈之後,叮囑手下人:“按照我說得規矩巡視,若有人敢違抗,或者敢單獨離開,立刻報知。”

副將點頭:“是。”

謝宣在帳篷裏瞇眼躺了片刻,便感覺到賬簾掀動,帶來一陣微微的涼風。

他聽著這走路的聲音,閉著眼嘀咕道:“又十幾天不見人影,還來找本殿下做什麽?”

顧思遠擡手輕輕在其鼻子上彈了一下,淡聲道:“那末將告辭。”

謝宣唰得睜開眼,纖細手腕一把抓住身前人衣擺,兇巴巴地瞪著他:“顧詢,你對本殿下就是這個態度是吧?”

顧思遠嘴角微勾,在他身旁的榻上坐下,漠然道:“六殿下這就生氣了,末將只是開個玩笑?”

“……”謝宣。

這個可惡的狗男人。

他半擡起身子,腦袋狠狠架在顧思遠腿上,半點也不嫌熱了。

出門在外,謝宣的帳篷陳設也很簡單。

一張大床,其餘便是軟塌、書桌等物。

顧思遠拿起放在軟塌小桌上的折扇,準備給兩人降降燥,卻瞇了瞇眼:“這扇子看著有些眼熟?”

他記得他第一次去六皇子府時,是穿著鶴氅、帶著折扇去的,最後鶴氅留給這小沒良心的了,折扇卻是帶回去了,如今還擺在書房的桌上。

但這把,跟他那卻是一般無二。

謝宣耳後微紅,故意哼哼唧唧道:“你這人就是矯情,一把破扇子還有什麽名堂的?你要喜歡,本殿下送你個十把八把的。”

顧思遠冷冷瞥這家夥一眼,拿起放置在案上的一只毛筆,在扇面上緩緩寫了幾個字。

謝宣嘴上說得滿不在意,這會卻又忍不住偷偷伸著腦袋去看,

顧思遠剛好停筆,扇面上簡單勾勒了個人形,雖只有寥寥幾筆,卻能看出是謝宣的樣子,十分活靈活現。

而扇尾處,則提著兩個小字‘謝宣’,風姿瞿然,鐵畫銀鉤。

謝宣想伸手將折扇拿過來,卻被攔住了。

他瞪著人:“顧郎將家中已經這般揭不開鍋,連本殿下的一把折扇都要搶? ”

顧思遠同樣冷漠地一挑眉:“不是六殿下說能送我十把八把的,這剛轉眼,便翻臉不認人?”

“……”謝宣。

好氣。

這人就會欺負他。

顧思遠覷著人沒有被曬紅,反而被氣得微紅的小臉蛋,覺得欺負地差不多了,伸手把折扇遞了出去:“寶劍贈英雄,折扇送美人。”

謝宣立刻喜上眉梢,寶貝地接過扇子,嘴上卻還硬扛著:“好意思說送,這折扇是你的嗎,分明是我自己的。”

顧思遠輕掀眼皮,黑沈的目光掃了人一眼。

“……”謝宣微抖,心虛又帶著些躍躍欲試道:“你想對本殿下做什麽?本殿下是絕對不會屈服的……”

“……”顧思遠。

他還什麽都沒說呢?

我看你是想要得很。

顧思遠不作猶豫,一把握住人細白的手腕,直接將人壓在榻上吻了上去。

他要嘗嘗,這嘴巴是不是就真的跟言辭一樣那麽強硬?

“唔……”謝宣輕哼著。

半晌後,顧思遠起身倒了杯清茶,坐在一旁在慢慢飲著。

謝宣則衣裳微亂的歪在榻上氣喘籲籲,嘴唇水潤艷紅。

他一擡眼,就看顧思遠這般背脊挺直,絲毫不亂的模樣,心中無端生出一股氣,自己這輩子難道就沒法翻身了嗎……

越想越火氣大。

謝宣氣呼呼的搖著折扇,散去臉上熱氣。

不過,還沒打一會兒,嬌貴的六皇子便又覺得手酸,立刻嬌氣地喊一聲:“顧詢?”

顧思遠拿著杯子遞過來,淡聲道:“喝一口?”

謝宣點點頭,湊上去像小鴨子似的,一點一點地把一杯微涼茶水飲畢。

然後,便將那好不容易搶過來的折扇,又塞了回去:“你幫我扇,都是因為你,我才這麽熱的。”

顧思遠接過折扇,似是頗為無奈道:“末將卻不知殿下如此敏感,將來怎生是好?”

“……”謝宣。

真不是個好人。

顧思遠沒再跟他鬥氣,拿著折扇隨意地扇了起來。

謝宣美滋滋地哼一聲,腳上用力踢去了長靴和白襪,袖子捋起露出細白胳膊,領口早就淩亂大開,整個人慵懶地半歪在榻上,感受著拂面的涼風。

顧思遠邊扇邊打量他片刻,沒生出什麽旖旎心思,倒是難得玩笑道:“六殿下,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樣嗎?”

謝宣懶洋洋瞥他一眼,擡手將額上的碎發撥開,方才哼哼唧唧道:“什麽樣?”

更像了。

顧思遠挑了挑眉,淡聲道:“一點不像矜傲尊貴的皇子,只像後宮那些長日無事、慵閑歪纏的嬪妃。”

“……”謝宣。

這人嘴裏能說出幾句好聽的嗎?

半晌,他勾了勾眼皮,白玉般的腳趾輕輕蹭著顧思遠的後腰衣裳,語氣幽幽:“本殿下若是後宮嬪妃,那顧郎將……你是什麽,是我宮裏的一名小公公,還是那讓我紅顏未老恩先斷的君王……”

這話是相當的逾越了。

就算謝宣身為皇子,也不能出此犯上輕佻之言。

不過,顧思遠自然也不是什麽正經人。

他一把握住腰後冰涼纖細的腳踝,身體微微伏低,低沈磁性的嗓音伴著溫熱的呼吸,一起噴在謝宣的側臉和脖頸上:“末將既不是公公也不是君王,末將是那與謝娘娘青梅竹馬的表兄,謝娘娘被選入宮後,末將心有不舍便也入宮當了一名禁軍,於是,每夜無人時分,便在漆黑寂靜的角落裏,與謝娘娘耳鬢廝磨、幹柴烈火,偶有巡夜的禁軍路過時,末將便捂緊了謝娘娘的嘴巴……”

“……”謝宣。

這太有畫面感了。

他只感覺一股熱流直沖小腹。

他趕緊一把推開覆在身上的高大身軀,氣急敗壞道:“看著一本正經的人,就會出些昏聵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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