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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天下(上)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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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這般拖沓了小半會兒,才從袖中掏出來一件物事,抖抖索索的遞到了太後眼前。

這下就連上首坐著的太後臉色也白了,擡手一把將那東西握在手裏,厲聲問道:“這,這東西,你是哪裏尋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的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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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像周家這樣顯赫的外戚家族,家裏都會有點禦賜之物的。//

就比如眼前捏在太後手裏的芙蓉玉鎖件。

分開是一朵盛開一朵半開的芙蓉花,合上則是一塊完整的平安鎖。正是當年周寧曦及笄時太後親賜的。

精巧是精巧,但是這般的設計,更是適合那啥,咳咳,私相授受。

一個已經報備遺失了的鎖件的另一半在這個時候出現,就算是皇後不說,太後也已經明白了是什麽意思。

當年大嫂進宮來說這件事情時,她便已經覺得蹊蹺。就算是遭了賊,那麽些禦賜的東西沒丟,怎麽就偏偏把這件東西給丟了呢?

不過那會兒倒也沒細想深究,想著兄長算是個合格的家長,總不至於讓兒女們做出那般有辱門風的事情來吧。

可偏偏就是那一點疏忽,還真就出了這樣無法挽回的岔子!

一個宮妃,哪怕是進宮時是完璧,若是傳出有關於在府時的半點風聲,後果也是不堪設想。

就算皇上能不追究,但在她未來的路上,也是一個無法抹去的汙點。

“皇上怎麽說?”穩了半天神兒,太後才緩過勁來,看了一眼地上還猶自抹淚的柳皓雪:“皇後先起來吧,這事兒說起來你也是冤枉。”

“皇上說,年輕時誰也有過情不自禁的時候。”柳皓雪小心的挨著落座,捏著帕子沾了沾眼角:“只是,送東西進來的威北候說如今這東西的另一半,還在外頭。”

“難為皇上了。淑和公主如今也到了嫁齡,皇上就她這一個妹妹,總是要慎重些才好。”太後擡手將那半塊鎖片放在桌上,才又道:“這鎖本是成雙成對兒的才好啊!”

“兒臣謝母後體諒。”柳皓雪緩緩的站起身,沖著太後一福。

威北候領軍,是朝堂上如今唯一能挾制大司馬的勢力。哪怕沒有這個鎖片出現,在眼前這個關口太後也得松口。

而有了這個鎖片……

柳皓雪進轎前回頭望了望昭明宮隱在積雪下的飛檐,周家與威北候,這一次算是不死不休了吧!

“娘娘,靜華夫人過來了。**”剛拐上臨月湖堤岸,便見到入畫遠遠的迎上來,貼在轎簾外稟道:“奴婢回了說您去給太後請安還沒回呢,可靜華夫人還是沒打算走,這會兒正在暖閣喝茶呢。”

“嗯。”柳皓雪應了一聲。正好也有事情要找她,這下倒也省事兒了。

每次周寧玥過來都不會空手,大多是些做工精致的點心,當然,還有少不了的八卦消息。

“淑和公主備嫁,咱們可有得忙了。”柳皓雪就著炭盆兒暖了暖手,才回頭對著周寧玥笑道:“太後說,皇上就這麽一個妹妹,可不能太過草率簡單。”

“比著舊例辦也就是了。”周寧玥將準備好的手爐遞給柳皓雪:“倒是今兒母親送信進來,我那兄長的婚事也定了,選的是王家的嫡三女,小定都下了,若不是轉眼就年下,婚期怕也就趕著來了。”

“這麽快?”柳皓雪有些意外,淑和公主這頭的事情就一點不爭取了?

“本就只是太後在宴上提了提,還沒正式下旨呢,做不得什麽。”周寧玥哼了一聲,眼底的輕視之意顯而易見,還不是太後那裏太過自信滿滿,若是那時候便下了旨,而不是口頭上說說,這會兒就算是公主要悔婚,也得費點功夫吧!

“寧榮華那裏,這幾日還請夫人上上心。”柳皓雪喝了口暖暖的姜糖茶,舒了口氣,才過來坐在周寧玥身邊:“快到年下了,可別出什麽差錯才好。”

“不過是罰學規矩,沒什麽要緊的。”周寧玥可是從內宅中一路鬥出來的高端精英,加上與柳皓雪相處甚久,深知她的為人:“若是為了旁的事情,那就得請娘娘示下了。”

“那年周家嫡女及笄,堪稱京中一大盛事。”柳皓雪撫著衣袖上的輕褶,微笑道:“就連太後也欽賜了不少奇珍下去,想必靜華夫人應該是有所耳聞才對。”

這種盛事,她周寧玥一個庶女自然是沒有觀禮資格的。

不過在柳皓雪看來,不讓周寧玥去參加,多半也是怕她搶了周寧曦的風頭。畢竟依據客觀事實,那位小姐的容貌氣度,均越不過眼前坐著的這位靜華夫人。

大約也是因為如此,周夫人才想著讓女兒多學些詩書,靠旁的來補齊這差距吧!

不過可惜的是,出發點是好的,結果卻有點歪大發了。

“臣妾進宮前的幾年裏可是聽足了兩耳朵。”周寧玥皺了皺眉,難掩厭惡之色。

“那,靜華夫人可知那年府裏遭了竊賊,丟失了一些東西,其中便有一套芙蓉玉鎖件的事情呢?”柳皓雪點頭,繼續循循善誘。

“莫非?”周寧玥微微一楞,隨即眉梢一揚,看著柳皓雪的目光一掃先前的晦暗,多了幾分恍然的欣喜。

“夫人是聰明人。”柳皓雪笑瞇瞇的擡起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目測周寧玥離去時的腳步,柳皓雪琢磨著是不是該讓琉琴追上去囑咐一下小心伺候,天冷地滑的,若是摔著了……

不過靜華夫人是坐暖轎離去的,自然不會摔跤。但是被突然帶到昭明宮的周寧曦,就沒有那麽好運氣了,她摔得可是不輕——被怒火沖天的太後一耳光扇的。

“飽讀詩書,京城第一才女,哼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哀家倒是沒見過,哪一個才女有你這樣恬不知恥的。”太後撐著椅背,氣得渾身哆嗦,茗福姑姑早已經遣散了院內外的宮人內監,因為不用擔心有人聽墻角,所以太後此時吼起來是格外的中氣十足。

周寧曦捂著臉嚶嚶的痛哭不已,她一半驚一半怕,至於羞澀那一部分,暫時還沒有精力顧及上。

她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還未進宮前犯下的那麽隱晦的一點錯誤,如今竟然會被太後給挖出來摔到她臉上。

母親不是說,已經處理妥當,絕對不會有半點問題了麽?

那年京外梅林詩會,本只是一群閨閣密友玩鬧取樂,卻不想家仆看守不力,居然放進來幾個在附近書院裏求學的書生。

她還記得那一位的文采風流,俊雅風華如同那山澗幽蘭,在場的小姐無一不為之心動臉紅。

卻也就只那驚鴻一瞥,倒還不至於讓她迷了眼昏了心思。只是說來也是她們的緣分,居然在數日之後陪母親前去上香,又再次在禪院裏相逢。

“姑母,曦兒不敢說謊,那玉鎖,真的只是,只是曦兒遺失的呀。”周寧曦此番已實是狼狽,絮絮叨叨的一番解釋,到這裏再也止不住,膝行幾步到太後身邊扯著她的裙角哭道:“後來曦兒回去之後也是害怕不已,便不敢隱瞞將此事告訴了母親。”

“母親說,事關曦兒的清白,讓曦兒不可再提半個字,她自會處理得滴水不漏。”周寧曦偷偷的瞟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太後,才又小心翼翼的斟酌語氣道:“曦兒真的什麽都沒有做,姑母,您要相信曦兒呀!”

“哀家信你又有什麽用?你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母親,她只會來哀家這裏哭訴說家裏遭了賊,偷去了這鎖件!”想到先前自個兒被糊弄,太後便氣得不打一處來:“真的遇到事情了,她的腦子便成泥水灌的了,這種事情是瞞得住的麽?”

若是當時便將此事說明,依著周家之勢,想找到那個書生抹去一切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可偏偏那女人自作聰明,硬是要當成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才會害的如今被人拿來做把柄,挾制得她動彈不得。

“這件事,你身邊還有誰知情?”太後喘了口氣,徑直走到一旁坐下。

“就只一直跟著曦兒的梅蕊知道一些,不過……”

似乎是猜出了太後的意思,但是話已出口後悔也是來不及,周寧曦慌忙改口要解釋求情,卻已被太後擡手打斷:“那麽她便不能留了。”

“茗福,去寧榮華那裏傳個話,說天兒冷了,讓梅蕊給送見鬥篷過來。”太後懶懶的對著門口站著的茗福吩咐完畢,再扭頭看著一臉哀求看著她欲再開口的周寧曦時已是面若寒霜:“這事兒既然到了哀家手裏,那一切也就不能再由著你的性子來了!”

“哀家是要將這件事情抹平的,梅蕊眼下是忠心,可是哀家不敢信以後。”

“你那沒腦子的娘親如何教導你的哀家不管,你若是沒進宮,由著你的性子哀家也不說什麽,可如今既然你進了宮,那哀家就不得不多問兩句。”

“從今兒起,你把你那才女的架子給哀家收一收,若是再讓哀家瞧見你一股子酸腐清高自命不凡,哀家不介意讓你去給梅蕊她做個伴兒。反正咱們周家,也不是沒有姑娘在宮裏,哀家不能讓你,毀了她的前程壞了她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俺今天終於堅持把這一更熬出來了。

白天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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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真那麽說?”

周寧玥倚在軟榻上,由著緋玉輕輕的為她捶腿解乏。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宮女,她有些不信的多問了一句。

那位向來最重視嫡庶尊卑的太後,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倒還真是稀罕。就是不知道是一時氣話呢,還是為了激起那一位的好勝之心而用出的激將法。

“姑姑是這樣對奴婢說的。”小宮女跪在地上,回答聲卻是清脆幹凈,並沒有半點怯懦和心虛之向。

“緋玉,送巧兒出去,可憐見的,巴巴的跑這一趟連晚飯都還沒吃吧?外頭的點心拿一些,別餓壞了身子。”

問道了自個兒想知道的,周寧玥也不是刻薄之人,何況在宮裏有賞有罰才是上位之道。

看著小宮女千恩萬謝的跟著緋玉出去,周寧玥臉上的笑容也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一揮手,桌上的細瓷茶盅碎了一地——

該死的老妖婆!

柳皓雪本以為太後把柳皓芯弄出來是為了皇上,但這麽幾天連著看下來,最先受用益處的人,卻成了她。

每日的晨昏定省自是不提,上午下午不間斷的往瑞慶宮裏站,習慣了那位的刁橫跋扈,這會兒這般做小伏低她只覺得滿心別扭。

偏偏你還不能說什麽。

“哎唷我的天,那位可算是走了。”芯小儀前腳剛走,入畫便已經忍不住拍著胸脯大嘆道:“這幾日但凡她過來,奴婢都是心驚膽顫的。”

柳皓雪見入畫的模樣只覺得好笑:“先前靜華夫人每日都來,也沒見到你緊張成這般模樣,莫非她比靜華夫人還要可怕不成?”

“那是自然。”原本只是一句玩笑,不想入畫卻當了真,一本正經的答道:“靜華夫人雖然也不可信,但她到底身在高位多有顧慮,何況如今還需要娘娘您攜手相助呢,自然短時間裏不會對娘娘如何;可是芯小儀原本就與娘娘您不睦,她耳根子又軟,難保不會做出些不計後果的事情來。”

“你倒是個清楚的。”柳皓雪一楞,隨即便笑了:“不過眼下也沒別的法子,先由著她吧。你們盯著些也就是了,若是她安分倒也罷了,若是起了旁的心思,”柳皓雪嘆了口氣:“那也是她自個兒選的,怪不得旁人。”

西北戰事不順,再加上皇上一早便提了庫銀空虛,後宮一切都需節儉的要求,故而今年的除夕夜宴的菜肴便顯得格外的簡單樸實。

歌舞沒有新意,皇上心思前朝也沒什麽闔宮同樂的心情,幾番場面上的推杯換盞之後,便只剩下了集體發呆。

太後身體不適,也只坐了片刻便回宮了。

送走了太後,皇上也沒呆太久,只說是還有折子沒看完,便撇下一幹嬪妃猶自去了勤政殿。

瞧著場面越發冷清,柳皓雪索性宣布散宴回宮,省得呆在這裏大家各自不對付噎得胃疼。

“娘娘,娘娘。”瑞慶宮門口,扶著琉琴的手下轎準備入宮門的柳皓雪剛走了兩步,便見一旁人影一閃,雖然燈光昏暗看不清臉,不過聽聲音,卻是蘇公公身邊的小林子。

“你不在你師傅身邊兒當差,這大冷的天兒你候在這裏做什麽?”柳皓雪心裏自然清楚,小林子會在這裏,八成是宮祈雲的主意。

不過,他不是說去勤政殿看折子去了麽?

“皇上邀娘娘一起去守歲。”小林子四下瞧了瞧,用只有柳皓雪聽得見的聲音道:“奴婢這就去偏門候著娘娘。”

“琉琴,把你的衣服取一套過來給本宮。”等小林子又隱入夜色,柳皓雪才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琉琴吩咐道:“一會兒無論誰過來,都說本宮乏了,不想見旁人,已經歇下了。”

“奴婢明白。”琉琴點頭,一邊已經將柳皓雪交給了候在檐下的入畫,自個兒去取衣服去了。

柳皓雪一邊往妝臺前走一邊卸頭上的鳳釵頭面,入畫雖然心裏疑惑卻也不敢多問,只看著她隨手挽了個輕巧發髻,插了一只金蟾拜月的赤金小插,正好琉琴抱著衣服進門,也不耽擱,忙著便讓入畫幫著更衣。

“娘娘,您這是要……”入畫本想要問,卻被一旁琉琴的一道眼色給攔了回去,忙停下話頭,老老實實的幫柳皓雪整理衣妝不再吭聲。

琉琴瞧柳皓雪整裝完畢,又跑去取了一件厚厚的水貂毛鬥篷來給柳皓雪結結實實的披上,又接過入畫遞上來的手爐塞進柳皓雪懷裏,方才碎碎念道:“外頭天寒,娘娘註意些身子,別凍著了。”

“還有地上滑,娘娘走路可得當心些,別摔著了。”

“娘娘,我瞧著小林子那燈籠暗的很,不然奴婢給換個亮堂的吧。”

……

柳皓雪看著琉琴如同老母雞一般圍著自個兒轉來轉去,話幾次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摸了摸鼻子,與早候在偏門口的小林子一起借著昏暗的光線摸進了夜色裏。

小林子因是熟門熟路走得到快,柳皓雪跟了一段便發現這走的路線有些不對,猶猶豫豫的也就落後了不少。

正琢磨著是不是該問問清楚時,不遠處的假山洞裏傳來了一聲不滿的嘀咕:“怎麽這麽慢?”

“皇上怎麽在這裏凍著?”柳皓雪一聽是宮祈雲的聲音先是松了口氣,再一碰那冰涼涼的雙手不覺又皺起了眉,忙把揣在懷裏的暖爐塞了過去:“若是凍病了,臣妾的罪過可真是大了。”

有了宮祈雲接班,小林子半點聲息沒有的便溜得沒影了。

宮祈雲一擡手就把手爐又塞回了柳皓雪手裏:“我沒那麽嬌貴,外頭冷,你還是自個兒捂著吧。”

邊說腳下卻是不停,拉著柳皓雪便繼續在禦花園僻靜避人的道上穿行:“我一早便讓蘇公公備下了,今兒四娘可得好好陪我喝兩杯。”

柳皓雪心裏嘀咕,不是方才在宴上還愁得和什麽一般,怎麽這一轉眼便和變了個人似的?

等到了原先寂寥的宮室,柳皓雪忍不住還是暗暗讚了一聲蘇公公的辦事能力,裏頭已經灑掃一新,幾個大火盆熏得整個殿內都暖融融的,靠近寢殿的隔間掛了兩道厚厚的帷簾,隨著宮祈雲進去,才發現這裏早已經備下了酒水吃食,就連裏頭的寢殿也收拾了出來。

“你楞著做什麽?”宮祈雲褪了大氅,推了一把還站在廳中間的柳皓雪:“想著冬天別的吃食也不方便,便只備了湯鍋涮食。還有半塊新鮮的羊肉,上炭火烤了正好下酒。”

柳皓雪的嘴角抽了抽,倒也沒多說什麽,便挨著宮祈雲到桌邊坐了下來。

一看宮祈雲便是個偷嘴吃的老手,三下兩下的,便已經將削薄的羊肉串上了鐵簽子遞到了柳皓雪手裏,末了又似想起什麽一般多問了一句:“皇後以前……”

不過看到柳皓雪熟門熟路的挽起袖子開始烤肉,宮祈雲挑了挑眉,將沒說出來的疑問咽了回去,扭頭繼續去處理那塊羊肉,除去烤的,還得下鍋子呢。

隨著滋滋的油花濺起的聲響,隔間兒裏幽幽的飄起了一股濃郁的烤肉香味兒。這裏不比禦膳房作料齊全,柳皓雪只擡手拈了鹽粒兒,細細勻勻的灑在肉串上,然後繼續握著鐵簽的木柄,翻來覆去的努力將那香味兒再鼓動得誘人些。

“皇後似乎不是第一次做這個吧?”宮祈雲瞧著有些稀奇,像她這般的深閨小姐,竟然對這類吃食也有涉獵,瞧著這動作手法,似乎還是慣手。

“皇上瞧著也不生疏。”柳皓雪哪裏會聽不出宮祈雲的話中話,要說身在宮中的帝王,會這般嫻熟的處理食肉不也是異類?她慢悠悠的將手裏的烤肉又翻了個面兒:“冬日裏也沒什麽旁的吃食,在家時娘親尤其好這個。”

柳皓雪沒有說的是,娘那裏備著的調料可不止這一味鹽巴,而且肉這般拿簽子串起來烤得倒是極少,都是切成扁平的一大塊,在鐵盤上來回,倒是有個貼切的名字——‘鐵板燒’。

關起門來時,母親向來是不管那些禮法規矩的,即使當著父親的面,也能挽起袖子來頗為豪爽大氣的呼喝——人生在世,當大口喝酒,大塊吃肉,怎一個爽快了得?

每每這時父親也不多言,只是含笑給母親的酒碟裏斟滿酒,然後與她不醉不休。

不過此時有宮祈雲在旁,柳皓雪也不好真的和在府裏一般自由放開,只將烤好的肉串遞了一串給宮祈雲:“皇上嘗嘗鹹淡。”

宮祈雲也不客氣,接過去便就著簽子吹了吹,又反手遞了回來:“還是皇後先嘗吧。不過,依著舊例來猜,這鹽肯定是管夠的。”

柳皓雪一下想到之前那晚給宮祈雲下的面條,臉瞬間就漲成了個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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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回來了。”

三杯兩盞下肚,正忙著給宮祈雲布菜的柳皓雪因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驚得手上動作一滯,因為喝了幾杯酒,她的反應有些遲鈍,腦子裏轉了幾圈才反應過來,宮祈雲說的應該是四王爺。

從中秋到除夕,向來雲游天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四王爺,這會兒是不是回來的太勤了些?

“母後身子不適,四弟惦記母後也是人之常情。”柳皓雪穩穩的擱下筷子,因為不知道宮祈雲開這個頭是什麽目的,所以她選擇了和稀泥。

“威北候夫人,是劉氏。”宮祈雲笑著瞟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柳皓雪,慢悠悠的將酒盅裏的酒一飲而盡。

威北候夫人,劉氏?

柳皓雪正想開口抱怨宮祈雲說話雲裏霧裏不誠心,突然腦子裏冒出的一個信息讓她下意識的低呼一聲——四王爺的母妃,不也姓劉麽?

“姓劉的可不都是大司馬,總有大半是瞻前顧後的。”宮祈雲把溫在炭火旁的酒壺擰起來給他和柳皓雪的杯子滿上,才又繼續道:“威北候也是哀其不爭,若不然眼前也輪不到我來處理這爛攤子。”

“皇上就別多想了,周家也不是吃素的。”柳皓雪能了解宮祈雲這個皇帝做的不順心想撂挑子的心情,但她此時更想吐槽的是這位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矯情勁兒。

人家四王爺不做皇帝,好歹還有個得力的威北候撐著,他這閑散王爺做起來倒也算是逍遙自在;可他宮祈雲可是沒有任何後盾,若是不在這個位置,指不定會成什麽樣兒呢!

“嗯,說起來這一點我是要感謝周家的。”宮祈雲點頭,看著柳皓雪認真的說道:“不然也娶不到你為皇後,陪在我身邊紅袖添香嘛。”

“……”

柳皓雪決定吃菜喝酒,堅決不發表任何意見。

接下來一連串的新年活動,讓柳皓雪都沒有時間去考慮,除夕那晚宮祈雲叫她出去說那些話的特殊用意。

這般連軸轉了十來天,便到了元宵。

太後一早便說身體不妥當,晚宴便沒有到;而宮祈雲那裏則是說前線戰事吃緊,缺席也成了理所當然。

正主不在,便只剩下了一幹嬪妃大眼瞪小眼。

有了除夕晚宴的先例,柳皓雪處理眼前的場面就顯得越發的嫻熟,喝了幾杯場面上的和睦酒,便宣布散場。

宮裏往年為了應景,元宵夜可是處處花燈,璀璨奪目甚是好看。不過今年因為西北戰事,宮祈雲下了後宮節儉用度以備軍用的通知,所以這個項目便被緊縮到只在特定的環境裏進行,例如臨月湖畔。

路邊的積雪還未散盡,柳皓雪棄了轎攆,扶著琉琴沿著堤岸慢慢的向著瑞慶宮的方向走,醒酒兼顧賞花燈,倒也兩相宜。

“娘娘,奴婢有些不明白。您說以前寧榮華在太後面前得臉的時候,靜華夫人對她倒是冷言冷語的,怎麽如今寧榮華被太後責罰厭惡,靜華夫人反倒是對她和顏悅色起來?”

入畫隨在柳皓雪身邊終是沒忍住,便壓著聲音在她耳邊嘀咕道:“就連娘娘您,也對寧榮華比以往和善呢。”

“傻丫頭,連你都知道太後對寧榮華只是厭惡而已,那靜華夫人又如何會不知道?”柳皓雪微微一笑,繼續沿著花燈照亮的堤岸往前走。

厭惡,並不等於完全舍棄。

只怕這一點上,靜華夫人要比她更有體會太後此時的心情才對。

——“既然太後已經出面了,臣妾又何必去多此一舉做那沒有任何意義的落井下石呢?”

在今天開宴之前,靜華夫人便已經這樣說了。家族利益當前,太後可以厭惡可以懲罰,但是她卻必須做出姐妹情深的模樣來。若不然,太後只怕會以破壞團結不顧大局為由,連帶著將她也一並厭惡了。

人越是在順心舒暢的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否則便會樂極生悲。

“可惜靜華夫人是庶出。”入畫大半也聽出了柳皓雪話裏的意思,不覺有些不甘。

依著靜華夫人的手段本事,若是嫡出,哪裏用的到去這般遷就一個自己討厭得恨不能將其削肉去骨的妹妹?

“如果是嫡出,怕也就沒有如今的靜華夫人了。”

對入畫的嘀咕,柳皓雪持保留意見。有周寧曦那樣的例子在前,再來個嫡女只怕也會被養得東倒西歪吧!

這位周夫人於教女一道,似乎並不太靠譜。

鬧不好還能培養出一個和周寧曦秉性相反的巾幗,一文一武才相得益彰嘛!

這樣想來,柳皓雪的心情不覺好了許多。

只是這份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太久,剛步入殿門,柳皓雪便聽到了某人那熟悉的,語氣尾調刻意上揚還拐了數道彎的輕諷:“喲,瞧皇後這般高興,想必宴會上一定是姐妹和睦其樂融融吧。”

柳皓雪眉搭腔,這貨自從除夕那日後,便一天勝過一天的陰陽怪氣。

西北戰事沒有什麽進展,朝中的大臣們早已經吵成了一團——國庫空虛啊,沒銀子做軍餉這仗沒法打了啊雲雲!

當然,最大的呼聲,還是要求中場換將。

宮祈雲對別的倒還能夠接受,但是中場換將這種事情,試問現在把大司馬扯下來,誰頂上?

倒不是說劉大司馬真的用兵如神,而是軍中那盤根錯節的關系,目前也只有大司馬的威勢能鎮壓得住。

周家此時發難,不是擺明了不顧大局的添亂麽?

“為皇上分憂,是臣妾的分內事。”柳皓雪見宮祈雲一直盯著她不放,不得不勉強開口道:“後宮和睦,也能讓皇上少分些心不是。”

“皇後果然賢德。朕是希望後宮和睦,不過總不至於和睦到要皇後忙得忘了答應過我的事情吧!”宮祈雲哼了一聲,對柳皓雪的振振有詞不屑一顧。

“什麽事情?”柳皓雪一臉茫然,這段日子他們雖然經常在一起,但是說話的機會極少好不好!

“元宵花燈!”宮祈雲咬牙切齒:“你這個沒良心的騙子,偏朕還記得牢牢的!”

作者有話要說:家裏出了點狀況,爺爺中風前兆住院了。

說實話,之前雖然每個禮拜也會去看看爺爺,但是真的當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才知道那種揪心的難過是什麽樣的。

我們或許每天都在為了各自的理由和目標而忙碌,但是真的請別忘了,家裏曾經陪你頂在肩膀上陪你玩舉高高游戲的長輩。

他們的要求並不高,有機會的話,還是多去陪一陪他們吧。

醫生說,還好我們家人看老人看得緊,80多的老人了,還只是先兆就直接送進了醫院,若是再拖一拖,也許會偏癱甚至危及生命什麽的。

中風的先兆其實很明顯,比如說話不清楚,頭發暈,走路有些不靈便等等。

我很慶幸,那天早上去給爺爺送月餅~~~~~~~~

觀察了幾天,醫生說老人沒什麽大事情了。

更新恢覆,謝謝大家的支持:)

另外,提前祝中秋快樂,月餅什麽的~~~~~那個芥末味兒的月餅誰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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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若是再不來,我可就等不及要走了。”

柳皓雪的頭發才剛挽起來,便被宮祈雲拖著往外趕。一路左繞右轉又趕得及,這會兒早已是狼狽不堪,故而聽到遠處傳來的輕笑嚇得臉色慘白,擡手拽住了宮祈雲的後襟:“皇,皇上。”

四王爺怎麽會在這裏?!

“我們要借四弟的車馬出宮。”宮祈雲沒有理會柳皓雪的別扭和擔心,拖著她繼續往前走:“快些,已經耽擱不少時間了。”

柳皓雪正還想再說什麽,卻被宮祈雲突然回頭迎臉罩上了一件還帶著餘溫的鬥篷:“就知道皇後的顧慮多,這下從頭到腳的罩著便不用擔心了吧!”

柳皓雪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乖乖的閉上了嘴。

可是視線被擋,再加上緊張,柳皓雪的步伐越發的踉蹌,隱隱聽著宮祈雲低咒了一聲,柳皓雪便覺得真個人身體騰空而起,被宮祈雲毫不客氣的扛到了肩膀上,一陣天旋地轉後,一頭栽進了馬車裏。

天可憐見,她這輩子倒也不是沒有幹過偷摸出府逛大街的事情,但是現在是偷摸出宮呀!

胡亂的扯下還擋在眼前的鬥篷,顧不得整理自個兒的一頭亂發,直直的盯著跟著自己鉆進馬車的宮祈雲:“皇上,這,這有違宮禁啊!”

雖說自己在大塊朵頤宮外的美食時並沒有想到宮禁是個什麽東西,但是事有輕重緩急。偷吃頂多也就背個吃貨的名聲挨頓罵,可如今這出宮的事情要是東窗事發,她這皇後真真也就算是做到頭了。

“怕什麽,朕不是也在麽?”

宮祈雲一揚眉,對柳皓雪的膽小怕事很是鄙夷。頗有一種我是老大我罩你的豪氣。

卻不想他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柳皓雪的表情根本就是比哭還難看:“皇上,您要是不在臣妾或許還能保一條命,您這會兒在,臣妾才是萬死呢!”

皇上犯錯,她就是個頂缸!

若是她一人出去,頂多是一人做事一人當;如今再加上個皇上,那可就是兩人犯錯一人扛了。由著皇上偷跑出宮不僅不勸著反倒還一起去,太後活剮了她那都是輕的。

“你不信朕?”宮祈雲額頭青筋直跳,他自然能明白柳皓雪顧慮的絕對不是宮禁這類的無聊問題,而是後頭執法的對象。

“信,我當然信。”柳皓雪見宮祈雲發火,忙一改態度,點頭如雞琢米一般,生怕宮祈雲一時興起,直接將她從車上給掀下去。

“那就把心放到肚子裏,陪朕去逛花燈!”宮祈雲哼了一聲,靠著車廂闔眼不再開口。

柳皓雪嘆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她索性也真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擡手開始整理自己已經亂成一團的頭發。

方才出來的太忙,還好琉琴反應快,臨出殿門時塞了個掌鏡在她手裏。這會兒借著外頭時有時無的燈光,算是在到達目的地時能下馬車見人了。

四王爺親自駕車,將宮祈雲和柳皓雪送到了夜市,便十分識趣的沖著宮祈雲拱了拱手,駕車扭頭而去。

“一會兒朕自有辦法回去。”宮祈雲見柳皓雪一臉擔憂,捏著她的手緊了緊,低聲道:“四娘放寬心便是。”

自進宮之後,柳皓雪已經有兩年未曾這般上夜市賞過花燈了。

在府裏時,母親雖然家教甚嚴,但是在這類方面卻有出奇的開明,甚至會親自帶著她出府逛廟會燈會。

所以才只往裏走了不遠,柳皓雪便發現今日這燈會,氣氛有些不對。

旁的不說,這賣糖葫蘆的小販,怎麽老是跟著她們不放?

還有她們身旁的行人,怎麽有幾個始終與他們保持步調一致?

……

柳皓雪只覺得心裏砰砰亂跳,站定腳步扯住了宮祈雲衣袖:“咱們還是回去回去吧。”

“怎麽?”宮祈雲側首,看著柳皓雪的緊張只覺得有趣:“快走,一會兒錯過了好戲四娘你可別後悔。”

說話間,柳皓雪已經被宮祈雲扯進了路邊的一間酒樓。也不和小二掌櫃招呼,便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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