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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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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兩件事情便在宮裏傳得沸沸揚揚。

一是皇後不知何故惹怒了皇上。

流傳得最廣也是最讓人信服的版本是,帝後用膳時皇後不知道說了點什麽,皇上便當眾掀了桌子拂袖而去。

這個版本之所以最為人采信,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接下來的後半夜,皇後大約是驚怕過度,竟然發起了高燒,折騰得瑞慶宮大半宿都是燈火通明。

這第二件事,對於皇後來說就頗有些雪上加霜了。

皇上一大早便下旨賜貴妃協理六宮之權。新人入宮的一幹事宜,皆由貴妃全權處理,不用回稟中宮。末了當然還有最關鍵的原因解釋——皇後既然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吧!

消息傳到昭明宮時,太後正執一粒白子盯著棋盤想落處,聽完了全盤的經過,太後輕輕的將棋子兒擱進了棋盒,擡頭看著身邊伺候著的葒慧:“葒慧呀,這事兒你怎麽看?”

“奴婢覺得,皇後的病,那是真的假不了,假的自然也真不了。”葒慧見太後已經開始動手收拾棋盤,輕笑著上前兩步過來幫忙:“不過,皇上對您的一片孝心,卻是足足的。”

“嗯。既然皇後病了,葒慧啊,你將前些日子高麗國進貢來的千年人參取了給她送過去吧。”太後點了點頭:“不管這事兒真假如何,玥兒總算是拿到協理六宮之權了,想當年哀家得到這個尊榮,可是在熬到皇貴妃之後才得到的呢!玥兒她,是個有福的。”

在太後看來,皇上寵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家的女人在後宮的權勢。

能夠在這個時候讓貴妃上位,也算是她昨日去瑞慶宮的目的達到了。

皇帝已經服了軟,她又何必窮追不舍呢?

再則,眼前也確實不到廢後的時候。

葒慧姑姑是太後身邊最為倚重的大宮女,眼下昭明宮的掌事,若是平時,柳皓雪見了她,也會礙於太後的面子,給她幾分客氣。

不過如今,哪怕是葒慧姑姑過來站在她的床邊,柳皓雪也只是擡了擡眼皮,輕咳了幾聲才怏怏的開口道:“姑姑來了。”一句語畢便已經哽咽難言,別過頭去將臉埋進了枕頭裏,從葒慧姑姑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她微微抽搐的雙肩和極力壓抑的嗚咽。

“怎麽才半日日不見,娘娘就,就憔悴成這樣?”

眼見皇後這裏是問不出什麽了,葒慧便扯著一旁拿帕子抹淚的琉琴出門,站到屋檐下壓低聲音問道:“這不昨兒殿選時還好好的嗎?”

“姑姑有所不知,我們娘娘,這是心病。”琉琴一提到如今的柳皓雪,便又忍不住一陣嘆息:“昨兒下午娘娘與皇上出去同游的時候確實還好好的,只是,只是晚膳時,娘娘不經意說錯了一句話,哪曉得皇上會發那麽大的脾氣,當場就掀了桌子,拂袖去了貴妃娘娘那裏。”

“娘娘入宮這麽久,也沒見皇上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呀,故而驚懼交加,昨兒夜裏便發起了高燒。”琉琴搖了搖頭:“娘娘原本只想著是句閑話,哪曉得會惹出這麽大的禍事來?”

“閑話?”葒慧臉上也帶著濃濃的擔憂,看著琉琴的表情片刻不移:“若只是一句兩句閑話,怕也不妨事的。”

“皇上說皇後善妒不能容人。”琉琴苦著臉,一臉委屈:“姑姑您大概不知道,這次入宮的一位良人小主,正是我們娘娘的族親。”

“這個倒是有耳聞,不過有著姐妹互相扶持,在宮裏總是一件幸事不是?”葒慧姑姑點了點頭,若這會兒說不知道,那也太假了:“娘娘到底對皇上說了些什麽?”

“唉,娘娘不過是把小時候和良人小主的一些小矛盾當笑話給皇上說了而已。”琉琴臉上除了不解還是不解:“可皇上非要說我們娘娘是話裏有話,連自家姐妹入宮都不能容下,不配為後什麽的。”

“這幾日天氣熱,宮裏的事兒也是一件趕著一件,聽太後娘娘前日裏說,前朝也不太平,怕是西北又要起戰事了。”葒慧姑姑握住了琉琴的手,低低的勸道:“你是皇後身邊倚重的人,說的話她應該能聽得進去,皇上不過是一時氣悶,等到這陣子好了,也就沒事了。”

“謝姑姑提點。”琉琴福身:“若不是姑姑,奴婢,奴婢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從昨兒到現在,娘娘粒米未進,奴婢一開口,她便只是哭,姑姑,您行行好,幫著奴婢進去勸勸我們娘娘吧。”葒慧姑姑這不開口還好,一開口琉琴的情緒也有些失控:“奴婢實在是沒法子了呀!”

“傻丫頭,你是皇後娘娘身邊最貼心的人兒,你說話她都聽不進去,我開口能有什麽用?”葒慧見著自個兒想知道的也差不多了,自然不想在這是非之地久留:“像這種事兒啊,還是得娘娘自個兒心裏想透,若是娘娘想不透,旁人說得再多,也是幫不上忙的。”

語罷也不管琉琴再相勸相留,她也沒再多說半個字兒,匆匆的便離開了。

“哎唷我的親娘,可算是走了!”趴在窗子旁偷偷看外頭動靜兒的入畫見著葒慧離開,才長松了一口氣,拍著胸脯挪回來,見到柳皓雪還趴在枕頭裏抖著肩膀不擡頭,不由得嚇了一跳:“娘娘,娘娘您怎麽真哭了呀?”

“本宮沒哭!”柳皓雪捂著肚子撐著從榻上起身,臉色有些詭異的扭曲,不等入畫再開口問,柳皓雪便又趴在榻上笑得直不起腰來:“本宮,本宮實在是,哈哈哈,忍不住啊……”

入畫:……

宮裏的事情交給了貴妃,裝病躲懶的柳皓雪,便成了這後宮裏最大的閑人。

沒有宮務的煩惱,宮祈雲那裏又是只見吃食不見人,養病又不能出宮去外頭閑逛,於是每日裏吃了睡睡了吃,最終導致大半個月後再進瑞慶宮的宮祈雲也跟著柳皓雪一起發愁——

都說皇後久病,誰見過纏綿病榻大半個月的病人比生病前還顯得氣色紅潤精神十足的?

“臣妾沒法見人了。”柳皓雪捂著臉歪在榻上悲鳴:“這一出去鐵定露陷兒了。”

“你這會兒知道著急了,早先幹什麽去了?”宮祈雲也是一臉的郁悶,沒好氣的瞪著沒有任何懺悔之心的柳皓雪吐槽:“好嘛,纏綿病榻大半個月,倒是把瓜子臉養成了鵝蛋黃,你讓外頭人見了怎麽說?”

雖說她之前瘦得太過了,可是眼下這節骨眼,實在不是長身體的好時候呀!

“臣妾能解釋說是癡肥麽?”柳皓雪呻吟:“思君過度導致食量大增,總能說得通吧!”

“這麽說皇後是想朕的嘍?”聽到柳皓雪這脫口而出的一句,宮祈雲的心情轉瞬多雲轉晴,一臉燦爛的擠到了柳皓雪身邊看看能不能再套兩句好聽的出來治愈一下這麽多天不得見面的思念之情。

“臣妾只是想著這個可以拿來做理由解釋給人聽呀!”

柳皓雪下意識的剛開口,便被某人惡狠狠的壓在身下啃了一口耳垂:“柳皓雪你混淡!”

幾乎是被折騰得整夜沒合眼的柳皓雪第二天一大早伺候走了去上早朝的宮祈雲,本想再滾回被子裏睡個回籠覺,卻被守在旁邊的琉琴眼疾手快的攔在了床邊:“娘娘,您今兒可不能再睡了,貴妃娘娘一會兒要過來給您請安呢!”

“她這時候來是想幹什麽啊!”柳皓雪滿臉苦色:“我這不是還沒宣布恢覆六宮請安嗎?”

“娘娘,明兒新人可就入宮了,貴妃娘娘此時來,自然是要與娘娘回稟相關事宜的。”琉琴一邊把柳皓雪按到妝臺前,一邊低聲回稟道:“不管如何說,從今兒起,您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偷懶懈怠了。”

“琉琴。”柳皓雪嘆了口氣。

“奴婢在。”

“你說本宮要是能一直病著,該多好?”

“……”

這是柳皓雪第一次見到晉為慧貴妃之後的周寧玥。

依舊是飛揚濃烈的妝容,依舊是艷麗奢華的宮裝,就如此看起來,甚至比她這個皇後,還多了幾分掌管後宮的氣勢。

但是柳皓雪卻總覺得,現在的周寧玥,和之前的慧妃有些不一樣。

以前的慧妃是純粹的張揚,但是眼前的貴妃,張揚卻似乎只是她掩飾真正心性的表現。就這樣面對面對視不過轉瞬,柳皓雪便有些頂不住的先挪開了視線。

沒錯,她是心驚,故而避開了貴妃的視線。但她卻不是輸在氣勢,而是她在周寧玥的眼底,看到了一只蟄伏的獸。

距離上次見到她,算起來也不過月餘,究竟是什麽原因,讓她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僅僅只是因為小產?

柳皓雪不覺又想到了先前容妃來對她說的那些推測,若周寧玥的孩子只是一個局,那麽布下這個局的人,究竟是宮祈雲呢,還是太後?

或者,是周寧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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