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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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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瑞慶宮的容妃面色有些沈郁。

皇後方才在殿中的一番話,可謂是字字誅心。

雖然她一直都不認為皇後是個懦弱無能的主兒,但是真的親眼見到她發威,這還是頭一次。

不過,如此的皇後,對她來說,反而更有助益。

畢竟,這宮裏除了皇後,也沒有人有能力壓住慧妃了。

太後自是不會,至於皇上……

容妃冷笑,若是皇上敢違背太後的意思,那慧妃現在就該在冷宮了!

跟在容妃身邊的大宮女墜玉見容妃面色不善,忍不住開口勸道:“娘娘您別氣,皇後不過是家世平庸故而膽小怕事不敢出頭,白白浪費了娘娘您的一番心意。”

“你懂什麽,咱們這位皇後,可不是什麽病貓。”容妃手執扇柄在攆轎上敲了敲,示意墜玉收聲:“這事兒別說了,剛剛皇後的意思你也都聽見了,若是往家裏洩半個字,你是最明白本宮的。”

“是。只是奴婢還是覺得可惜,這次娘娘您可是拿準了慧貴妃的把柄呀,就這樣放棄不是……”墜玉見容妃話說得嚴厲,忙低頭應了,卻還是有些不甘。

“糊塗,這事兒能捅出去嗎?”容妃斜了一眼身旁跟著的大宮女。

慧貴妃身孕的事情,牽扯面實在是太大。

就算她從太醫院弄來了這套領藥的記錄又能如何?若是這一切都是慧貴妃算計的,周家就算是再不喜,再厭惡,也會力保她不出事,而皇上礙於周家的壓勢,自然也只能打落牙往肚裏吞。

可若這事情不是慧貴妃算計的,那麽……

“那,娘娘為何還要對皇後說?”墜玉這短時間哪裏想得明白那麽多,越發是雲霧裊繞,摸不著頭腦了。

連老爺夫人都不能說,那皇後可更是靠不住的呀!

“若是有一天有人翻舊賬,本宮好歹已經將此事稟明中宮了。”容妃冷笑:“但是本宮只能稟明,別的決定,可是本宮做不了的。”

墜玉這裏算是明白了一些容妃的打算,恍然大悟一般嘆道:“到底是娘娘思慮周全。”

“咦,這是去哪裏的路?”容妃緩過神兒來,才發現自個兒如今所處的位置有些生僻。

墜玉一聽容妃的質疑,急忙回道:“回娘娘,這是回咱們淑和宮最陰涼的路了。雖然有些遠,但好在樹蔭庇路,能避開毒辣的日頭。”

“讓他們調頭,去祈寧殿。”容妃皺眉,這丫頭雖是一片好心,卻差點壞了她的大事。

“啊,那不過是皇後的隨口一句而已,您還真的去祈寧殿抄經書呀。”本著骨子裏的家世觀念作祟,再加上主子一貫行為的耳讀目染,墜玉對柳皓雪這個皇後,一直也是存著偏視的。

而今天容妃一反常態,居然連她隨口的一句話也要當真,實在是太讓人有些不好琢磨了。

“皇後就是皇後,哪怕她隨口的一句,日後也能擰出來治本宮一個大不敬。”容妃看了一眼身邊還有些不平的墜玉,都是她自己之前把這幾個貼身宮女給慣壞了,如今要想調整過性子來,還真是要費一些功夫:“墜玉,今時不同以往,宮裏馬上就熱鬧起來了,人多嘴雜的,咱們可不能讓人抓了錯漏。”

“是,奴婢明白了。”墜玉細細一想,也明白了容妃話裏的意思,急忙福身領命,方才加快腳步又追回到了容妃身邊:“其實奴婢們如何倒是無所謂,只是要委屈娘娘。”給皇後行禮服軟也就罷了,偏偏連慧貴妃那裏也……

“有什麽可委屈的,忍字頭上一把刀,在這宮裏,忍不得的,你瞧瞧這兩年史美人,顧淑媛她們,賜死的賜死,入冷宮的入冷宮。一時痛快有個什麽用,日子可長著呢,本宮到要看看,誰才能真正笑到最後。”

打發走了容妃,柳皓雪也沒了睡意。

靠在臨窗的躺椅上看了一會兒書,便被輕手輕腳進門的入畫打斷:“怎麽樣?”

“回娘娘,奴婢派小順子偷偷的跟著,開始的時候還是彎的回淑和宮的遠路,不過後來不知道怎麽滴,都能看到淑和宮了,卻轉了方向,往祈寧殿去了。”只柳皓雪一個眼神,入畫便動作迅速的跪在她的腿邊,一邊輕輕的為她揉腿,一邊小聲稟道:“小順子直到看著容妃進了祈寧殿才回來的,她這次倒是難得的聽話。”

“哼,本宮還是心軟了!”提到容妃,柳皓雪還是有些憤憤不平,擱下書不滿的抱怨道:“早知道她今次這般聽話,本宮就該讓她去祈寧殿跪在佛像前念誦佛經祈福感恩的!”

“娘娘放心,奴婢已經讓小順子辦好了。”

入畫嘿嘿一笑,頗有幾分得色的又湊近了柳皓雪低語了幾句,才見到柳皓雪眼神一亮,這才開心的拍手樂道:“該!俗話說心誠則靈,跪在佛像前抄佛經,還有什麽能比此更能體現心誠呢?”

讓她拖自己下水!

柳皓雪因為被容妃算計拖下水而變得郁結的心情終於大好,笑呵呵的連誇入畫會辦事。正笑得開心呢,便見到門外一聲輕咳,一個熟悉的聲音有些不和諧的插了進來:“皇後你們在樂什麽呢,朕就聽到什麽心誠不誠的?”

“起來吧起來吧,又沒有外人在,皇後也不必這樣拘禮了。倒是你們在說什麽笑話,說出來也好讓朕跟著一起樂一樂!”

宮祈雲擡了擡手,原本就有些不爽柳皓雪見著他就擺出那副端莊賢德的肅穆面孔,見到自個兒讓她起身她還這般猶豫扭捏,不由得再開口又帶了毒:“把你臉上的木板表情收一收,朕瞧著神龕上的佛爺菩薩都比你瞧著順眼!讓你起來就起來,廢話那麽多做什麽?”

“臣妾,不敢。”柳皓雪一邊跪著不敢起身,一邊對身旁的入畫使了個眼色:“方才容妃過來,給臣妾看了點東西,臣妾想,還是等皇上您過目了,臣妾再起身吧。”

不然您一發怒我又要跪。

不過這心裏的腹誹,柳皓雪卻是不敢吱聲的。

“什麽東西?”宮祈雲一邊在柳皓雪身邊的躺椅上落座,一邊隨手接過了入畫呈上的紙頁,只粗粗的掃了兩眼,臉色就變了:“這東西,容妃整理的倒是清楚明白。”

“不過拿不住實的,到底是做不得數。”宮祈雲隨手將幾頁紙甩到了一旁的矮幾上,隨後才扭頭瞟著還跪在地上的柳皓雪:“皇後相信了?”

“皇上也說了,這些東西畢竟不是實的,做不得數。所以臣妾便囑咐了容妃一番,讓她回去了。”柳皓雪垂著頭,恰到好處的掩住了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將剛剛和容妃見面的細節覆述了一番:“臣妾想,這次也算是佛主保佑,故而容妃去祈寧殿抄錄佛經也是應該的。”

“既然容妃去了祈寧殿,入畫,你再去一趟祈寧殿,告訴容妃,太後這兩日身體不爽利,讓她再多抄錄兩卷,為太後祈福吧。”

宮祈雲似笑非笑的看著地上還跪著的柳皓雪伸出了手:“如今事情也說順暢了,皇後該起身了吧。”

“謝皇上。”

柳皓雪擡頭,擡手剛剛搭上宮祈雲的手心,便被一股大力扯上了躺椅,轉瞬便被某人死死的壓在了身下:“說完了容妃的事情,皇後,咱們是不是該談談你的事情了呢?!”

“臣妾,臣妾不懂。”柳皓雪咬牙裝傻充楞。

“不懂?”宮祈雲哼哼冷笑:“今日殿選,你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你?”

“朕倒是不知道,皇後還是女中豪傑,你那一番話當著眾人的面摔到太後面前,你想幹什麽?”不等柳皓雪回答,宮祈雲又壓著聲音低吼道:“朕知道你見著柳皓芯入宮心裏不痛快,但是你以為,你那一番話,能阻止得了周寧曦入宮麽?”

“臣妾知道,臣妾人微言輕說的話做不得數,但是臣妾更知道,皇上不想。”事已經到了這份上,柳皓雪也懶得再掩飾什麽,索性一起說了反倒是痛快:“臣妾知道臣妾說了那番話,太後必然會記恨臣妾,但是就算臣妾不說那些話,太後給臣妾穿的小鞋,還少了麽?索性臣妾也不管了,說去出就算不能阻止周寧曦入宮,好歹惡心惡心她們,出口氣也是值當的。”

“小性子!”宮祈雲楞了半晌,才啞然笑道:“但是朕要的,卻不是這一時之快。或許之前太後給你的小鞋不少,但是你畢竟對她還算是恭敬無害,如果你今天真的在大殿上把那番話說全了,只怕太後再賞給你的,就不是小鞋了。”

“臣妾知道,大不了就是毒酒一壺白綾一條罷了!”柳皓雪僵在宮祈雲身下的身子動了動,一臉不忿:“多少也是個痛快,臣妾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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