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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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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皓雪的爹是庶出,所以在柳家的地位並不高。

好在他自個兒爭氣,一心求學,不僅獲得了恩師的親睞將獨女下嫁給他,還硬是在萬軍爭過獨木橋的科考中占了一席之地。

相比較她爹的能幹,嫡出的幾個兄弟就顯得有些碌碌無為了。

也正因為如此,柳皓雪的爹便成了族中其他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明裏暗裏的折騰就從沒有少過。

好在柳楊氏不似一般官家小姐那般柔弱可欺,自成一番彪悍的氣勢,倒也在內宅裏混出了一番天地,直到最後出府別居。

所以在柳皓雪的眼裏,她娘便是這世上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論文才,若是娘親上了性子,即便是飽讀詩書的老爹也會被逼上南墻啞口無言。

論武力,只看爹如今幹凈的後院,便知道娘親馭夫有道,是一夫一妻的忠實擁護者。

曾經,娘親也曾得意的對她說過,等到她出嫁,必然給她找一位德才兼備的好郎君,然後再配上她的那些不傳絕技,保管也能給她一段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的好姻緣。

只是誰也沒料到,她的夫君,德才倒是夠了,但卻是這天下最不可能一心的人。

而且你不僅不能阻止妾室進門,還要幫著他一起挑選中意的美人兒送進門。

娘親便不止一次的感慨,定是老天看走了眼,將本該降給她的懲罰,落到了女兒的頭上。

對此柳皓雪卻只是一笑了之,若是能保得爹娘白首不離,她就算是幾輩子都做皇後,幫著夫君挑美人,也是值了!

“四娘,你大伯家的柳皓芯進殿選的消息,你都知道了吧!”娘倆兒坐在一起,又沒有旁人,柳楊氏倒也去了那些彎彎繞的尊稱,就像是在家裏一樣,母女倆說起了知心話。

“嗯,名冊我已經瞧過了。”柳皓雪點頭,入選便入選吧,每個官家小姐都會有這一遭,豈是她能攔得住的?

“你大伯前些日子,可沒往平寧侯府跑。”柳楊氏冷哼了一聲:“就連你大伯娘,也幾乎是隔日就帶著柳皓芯去侯府做客,親熱著呢!”

平寧侯周家!

柳皓雪心思一動,原來如此!

難怪娘親前些日子進宮來並沒有提這件事,想必也是拿不準便沒有對她隨意開口。

按說,她如今好歹也是皇帝的正宮,同族的姐妹待選,該來找的也該是她才對。可是偏偏大伯一家卻反其道而行之,大概也是料準了她不會幫忙吧,索性便另尋了高枝。

“只是入了殿選的名冊而已,能不能入選後宮還是另說。”柳皓雪緩緩的開口:“就算是進了宮,也還要看她有沒有本事熬上位,長遠著呢!”

如今慧妃有孕這個大借口在前,只怕入宮的女子位份都不會太高。

就算是其中家世最好的周寧曦和羅蘭馨,依她的估計,最大的可能便是比了當今太後入宮的先例,封為榮華或者是婕妤。

那麽這樣一來,其他女子的位份,便可想而知了。

她柳皓雪如今是後宮之主,如何會去和那些低位妃子一般見識?

“我的四娘當真是長大了。”柳楊氏細細的瞧了柳皓雪良久,才笑瞇瞇的點了點頭:“如此我也可以回去,叫你爹放心了。”

“對了,阿娘,爹辭官歸鄉,那哥哥他們……”柳皓雪忽的又想起一事,不覺有些憂心。

“你大哥如今在翰林院修書,並不涉及到政事糾葛;你二哥現在一門心思都在生意經營上,也不用操心他,至於你三哥,也不過是個駐邊小將,不礙事的。”柳楊氏拍了拍柳皓雪的肩膀,示意她放心:“只要你好好的,咱們一家就會一直好好的。”

想著以後難再見面,柳皓雪不自覺便纏著柳楊氏又多留了許久,直到快近正午,才依依不舍的命入畫將柳楊氏送了出去。

大約是想著分離的事情,午膳柳皓雪只是簡單的動了動筷子,便吩咐撤了,自己回了內殿便歪在榻上不想動。

見到柳皓雪有些悶悶不語,守在一旁的琉琴雖心裏著急,卻也找不到好的由頭來勸,只得一個勁兒的給門口站著的入畫使眼色。

入畫見琉琴時不時盯她看,也是一百個不自在,最終被盯得受不住,竟然轉頭了門。氣得這邊琉琴恨不得扔了扇子追出去胖揍她一頓。

好你個臭丫頭,娘娘心情好討賞湊趣兒的時候,可沒見你少跑,如今娘娘心情郁結需要人來哄,竟然敢扭頭走人,不是討打是什麽?!

正當琉琴氣得打跌之時,剛剛溜出門的入畫此時又回來了,手裏還捧著個巴掌大的朱漆小盒,神秘兮兮的湊到柳皓雪身邊低聲笑道:“娘娘,奴婢給您瞧個好東西。”

“什麽?”此時正是午後,柳皓雪平素便不喜歡多餘的宮人在殿內伺候,所以此時她的身邊除了入畫和琉琴,便沒了其他人,故而她的言語態度,自然多了幾分無拘散漫,懶懶的撐起身借著入畫手裏打開的縫隙一瞧,轉瞬便雙眼放光,正準備起身的當口,卻又似想起什麽一般四下瞧了瞧,才一臉不放心的盯著入畫:“沒旁人瞧見吧?”

“娘娘您就放心吧。這是昨兒奴婢和妙棋在院子裏值夜時無聊抓到的,擔保沒有第二個人瞧見。”入畫點頭如雞琢米:“這會兒大中午天的,何況院子裏還有妙棋看著呢。”

“既是要玩,這麽小個盒子能做什麽?”柳皓雪一聽入畫的話,這才放了心,卷起袖子扭頭招呼琉琴:“去,把本宮案幾上的那個雕花果盒拿來。”

“娘娘,這,這只怕不妥當吧!”入畫打開盒子的當口,琉琴也瞧見了裏頭的東西,不覺得嘴角一陣抽搐,雖說以前在府裏這種事情也沒少幹,可如今這裏可是後宮!

皇後在中宮鬥蛐蛐,這要是傳出去,即使不能絕後,空前是肯定的了!

“怕什麽,這大中午天的,誰會閑的沒事兒往我這瑞慶宮跑?”玩性起來了,再收可就難了。柳皓雪見琉琴還磨磨蹭蹭的不肯動,不由有些惱了:“你不去,本宮自己去取便是。”

“娘娘息怒,奴婢這就去取。”雖然額頭青筋直冒,心裏恨不得將底下那個出此餿主意的入畫拖出去人道毀滅,但琉琴還是不忍心毀了柳皓雪難得有的好心情。

自進宮到現在,主子什麽時候像今兒這般恣意的笑過?

就算是違規,那也是豁出去了!

“這蛐蛐的品相,也實在是忒爛了!”等到入畫小心翼翼的將那兩只怏怏半死的蛐蛐移到琉琴取來的大盤裏,柳皓雪忍不住皺眉:“想當年在府裏的時候,咱們弄進房裏的蛐蛐,哪只不是生龍活虎的,再瞧瞧這兩只半死不活的模樣,有什麽玩頭?”

“娘娘,咱們在府裏的時候,可是有專門的蛐蛐籠子。”入畫苦著臉,要說能想到抓著兩只蛐蛐也是昨天晚上一時興起,被關在這漆盒裏又不透氣,如今沒悶死還能活動算不錯了,哪裏能要求那麽高?

柳皓雪擺了擺手,又盯著盤子裏兩只蛐蛐瞧了瞧,才一臉肯定的扭頭對著入畫吩咐道:“罷了罷了,入畫,你去將那根最細的狼毫取過來,我瞧著這倆是不打不成器!”

入畫領命,忙不疊的去取刑具,這邊柳皓雪卻已經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伸手去戳盤內離她最近的那只蛐蛐。

卻不想這一戳,竟然戳出了大問題。

原本還怏怏不肯動的蛐蛐,被柳皓雪這一撩撥,突然便像打了雞血一般,爭先恐後的從盤裏彈了出來。那盤沿本就淺,哪裏能封得住蛐蛐這樣的彈跳高手?

柳皓雪見勢不妙,急忙擡手去按,可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的兩只小蟲子,此時哪會那般容易就範?三下兩下的便從案上蹦到了地面,還示威一般的,對著身後站著撲了個空的柳皓雪振翅高歌。

該死的!

柳皓雪心底咒了一聲,給一旁的琉琴使了個眼色,主仆二人左右包抄,向著地上那只不知道天高低吼的蛐蛐合力圍攻了過去。

殊不知那蛐蛐卻是個精靈鬼兒,在柳皓雪撲上來的那一瞬,又是一個三連跳,毫不猶豫的向著殿外的自由天地奔去。

竟然想跑?!

柳皓雪連撲了幾次空,倔脾氣也上來了。不顧身旁琉琴的勸,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沖著前方不遠處的小黑點摸去,只等距離差不多,一個飛撲,終於將那只企圖越獄的蛐蛐按在了掌下:“嘿嘿,看你這次還想往哪裏跑!”

只是還不等她站起身,卻突然發現自己的眼前,多了一抹刺眼的明黃,柳皓雪心裏一咯噔,不死心的順著那抹明黃往上看了半米地兒,五爪飛龍的繡紋張牙舞爪栩栩如生,來的不是今上宮祈雲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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