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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聲響起, 齊冶沒有擡頭，還在奮筆疾書，手邊上已經堆起了六厘米高的紙山, 這還沒算扔在塑料垃圾桶及散落在桶周圍的廢紙。

海爾格看清這副光景, 臉色僵硬得更厲害了。這麽多天, 居然真的一點研究都沒做，全用來寫一篇根本沒人看的網文風格言情小說！齊冶居然真的扛住了精神壓力, 楞是沒讓另一個人格出來，自己寫小說解悶。這走向完全和他們預測的不一樣。

精神病果然是不能預測的。

他咬牙切齒地想，就算這樣齊冶也不能拱手讓人，他們還留了一條路。

“齊女士, 今天是你獲得保釋的第一天, 我們已經為你安排了新的住宿, 保證你能住得舒服。”

齊冶寫完了一句話, 這才擡起頭看向海爾格：“給我一個包，我要帶走草稿, 另外給我配個懂漢語的秘書，幫我輸入到電子文檔裏。”

海爾格臉皮抽了一抽，皮笑肉不笑地說：“這個好說, 總之, 請你先跟我走吧。”

齊冶拿眼上下掃視海爾格：“你一個部長居然做這些小事，德國沒人了？”

海爾格冷漠轉過身，不予回答。

一名小軍官拿來一只皮包, 把桌上所有的紙張塞進包裏, 再交給齊冶。齊冶接過皮包, 沒作任何檢查，就跟著海爾格走了。他們坐進一輛裝甲車, 開始向德國為齊冶安排的信息行駛。一隊全副武裝的隊伍分布在裝甲車前後左右，嚴格執行護送的任務。

齊冶看了一眼外面的裝甲車隊伍，收回視線，思考起來。

德國政府給齊冶安排的住處相當偏僻，勝在住宅設備比較齊全，單從居住條件而言，要遠比前兩處住所舒適得許多。齊冶晃了一圈，發現沒給她安排手機，只給了一臺筆記本電腦，上面的軟件極其有限，最重要的是不能聯網。

“你要是想打電話的話，需要向我們申請，我們會給你安排時間通話。”

“現在就給我安排，我要給宋夢圓打電話。”齊冶看向海爾格，“什麽時候給我通網？”

海爾格聳聳肩：“ 第一次打電話等我們回去研究一下，很快就會通知你的，至於聯網，需要在我們的監視下才能上網，我們這邊的人員還沒全配置好，你再等等吧。”

德國政府機關的辦事效率真是堪憂，齊冶沒有說出心聲，扭頭上樓去給自己安排的主臥，倒頭躺在床上，試圖入睡。晚上睡不好，白天補個覺也是可以的。

她從小睡醒來，下樓找東西吃，看到一個眼熟的背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大腿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像是在打著什麽東西。

那個人聽到背後的響動，回頭看到齊冶，放下筆記本電腦站了起來，露出了一個有些尷尬的表情：“嗨……西比拉，好久不見。”

那是蘇珊娜·格羅斯，確實是她的老熟人了。齊冶有些意外地看她，很快就明白了德國政府的意圖，徑直去廚房取食物，發現都是生的，便出來問蘇珊娜：“你會炸薯條嗎？”

蘇珊娜楞了一楞：“你要是想吃的話，我可以做。”

“那就過來做。”

“你還是和過去一樣，”蘇珊娜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容，挽起衣袖，洗了洗手後，接過齊冶遞來的四塊土豆開始清洗剝皮，“我很抱歉，政府的要求，我真的不好拒絕，他們——”

齊冶打斷了蘇珊娜的解釋：“他們叫你來做什麽？”

蘇珊娜一邊給土豆削皮，一邊回答：“他們只說我在這裏，會讓你感覺舒服一些，有個熟人陪你會比較好。其他的就沒說了。”

“你能自由行動嗎？”

“應該是吧。”蘇珊娜聳聳肩，“當然我敢說他們一定會監視我們，你有想要我做的事嗎？”

“沒有，你也不必為我做什麽。”

蘇珊娜驚訝地看向齊冶，發現她非常平靜，只是探頭看自己給土豆剝皮。

“什麽也不用做？”

“什麽也不用做。”

“好吧。”蘇珊娜繼續處理土豆。

齊冶回到客廳，看著蘇珊娜暫時放下的電腦，確認這臺電腦也無法聯網，思索了起來。就算是在這裏，德國政府的監控也無孔不入，齊冶在跟著海爾格參觀房子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兩百多個攝像頭和竊聽器被安裝在許多肉眼容易忽略的角落裏，只為了能夠實時掌握她的狀態。

這都是無用功。

齊冶吃上了蘇珊娜做的炸薯條，對她說：“你出去見到海爾格或者別的人，他們要是問你，你就說我要聯系中國大使館。”

“行。”

蘇珊娜出去後，果然如齊冶所料，被一名便裝的軍官盤問了，他聽到齊冶只想聯系中國大使館，沒作任何反應，作了一番常規的檢查後，就放她通行了。

她才剛離開，海爾格和德國外交部部長就過來看齊冶。齊冶沒去聽他們的話，只反覆要求見中國駐德大使，並申明這是她作為中國公民的權利。

外交部部長不解地問她：“理論上你的祖國應該是德國，為什麽你會對中國抱有這麽大的熱情呢？”

齊冶奇怪地看了一眼海爾格：你們都沒互相溝通一下嗎？同樣的問題還要問第二遍？

海爾格看懂了齊冶的眼神，神情不自在起來，但又不好叫住同事，畢竟他們平級。

齊冶再看向外交部部長：“你為什麽會把這裏當作你的祖國？”外交部部長楞了一下，剛要作出回答，就見齊冶繼續說話：“無非是你在這裏長大，這裏有你的家人、愛人、朋友、同胞，這些人構成了你對祖國的最直觀的印象。你和絕大部分人所愛的也就是這些東西。”

“我讚同你說的話，雖然還可以補充一些內容，不過我想這是沒必要的了。你真正要說的是在這裏沒有你的家人、愛人、朋友、同胞，所以你對德國沒有任何感情。”

“知道就好。”

“難道你在中國就有嗎？”

“有。”

外交部部長緊緊地盯著齊冶：“假如我們把宋夢圓請來呢？”

齊冶像看傻子一樣地看著外交部部長：“宋夢圓又不是我，她是一個頭腦正常的人。”

海爾格和外交部部長：“…………”

外交部部長起身跟齊冶告辭，和海爾格一起離開小樓，走出好遠，才對同事說：“我們就不該跟一個神經病談判。”

海爾格聳聳肩：“我深有同感。”

他們寄予厚望的蘇珊娜也沒見什麽動靜，每天陪齊冶不是寫論文就是給她炸薯條，其他吃食的倒是齊冶親自下廚，據她所說，味道還不錯。

“西比拉以前都不做飯的，她變化真的好大。”

這種報告有什麽用。

與之相對的，各國使者要求見齊冶的主張越來越強烈，其中尤以中國大使館最堅決：“貴國沒有任何權利拒絕我們去見一個本國公民！”

德國政府迫於國際輿論壓力，還是作出了讓步，先讓中國大使提出申請，再安排會面時間和地點，讓大使和齊冶會面。

大使按照德國政府指定的時間，到達指定的會館，終於見到了齊冶。他不由得三步並作兩步急走上前，握住齊冶的雙手，上下審查齊冶的全身，方才說：“好，還好你人身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齊冶平靜地說：“我精神嚴重受創。”

大使一怔，看著齊冶面無表情的臉龐，一時間拿不準她是在說實話還是開玩笑。他決定還是把這當成事實看，神情肅然道：“他們都對你做了什麽？”

齊冶請大使坐下，把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簡單講了，大使聽得無明火起，差點沒爆粗口。

“這麽說來，他們差點就要毀掉你了。”

“現在暫時擺脫了這個危險，因為我給了他們一點點希望。接下來我為了自保，也許會釋放一丁點技術知識給他們。但是我沒能和你們接觸，不確定這樣做是否可行。”

大使點頭：“就應該這麽做，你的身心安全是第一位的。”

“你來這裏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德國的軍隊？”

“有，但不算太明顯。”

“有一整個裝甲步兵營護送我出行，這還只是表面上能看到的。”

大使大吃一驚，緊張起來。齊冶所說的，和他過來時看到的景象完全不一致。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德國政府不怕你跟我反映這些嗎？”

“可能是想通過我威懾你們，畢竟你們是客，在這裏動用不了太多的軍力。”

大使輕輕點頭，神色凝重，暗暗思索起來，還想問齊冶一些問題。卻見齊冶擡起手，讓他先別說話。

“他們把我保護得這麽嚴密，意味著歐美內部另有一股強大的意見力量，認為應該盡快把我弄死。”

大使擔憂地點頭，這個可能性確實一直存在，國內領導就非常擔心西方發達國家會從肉身消滅齊冶，延緩中國將可控核聚變產業化。想要殺害齊冶的人們現在正處於下風，但不能因此認為他們將來不會占上風，並雷厲風行執行一直以來的意見。

齊冶壓低聲音，叫大使把耳朵湊過來：“因此我有一個主意，希望你們能盡快做好準備。”

大使有些猶豫地環顧周圍：“這裏確定沒有任何監控嗎？”

“有啊，不過我也沒有別的能傳訊的手段了。”齊冶面無表情地說，“他們斷網斷手機，還不讓我帶紙和筆，還要全方位監控我們，就算我們在這裏說話，他們也會實時竊聽。就算我們不發聲，他們也會派出唇語專家解讀我們說話的內容。”

大使陰沈著臉，這可不符合國際法。

“所以我們還是用最原始的辦法，避開所有的視線，老實耳語吧。”

齊冶跟大使俯耳說了幾句，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使大為震撼，思考著她的主意，忽然發現這可能是眼下唯一能盡快破局的辦法了，就是太冒險了。

他沒敢答應，只說：“我們還是會爭取讓你和律師見面，準備起訴德國政府和軍隊的違法行為。德國不行，我們就向歐盟法院起訴。”

“隨意。總之，有空的話替我爭取打電話的機會，我好久沒和宋夢圓聯系了。”

“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替你爭取，有什麽話要我轉告國內的家人朋友嗎？”

“就告訴宋夢圓，我還活得好好的，我很想她。”

“沒別的要說了？”

“沒……可以告訴她，我在這裏閑得無聊，已經開始寫小說了，等寫完了請她幫忙看看好不好看，我覺得這本小說至少能賺一萬塊。”

大使驚詫地看著齊冶，答應了。

他走出會館，看到守崗的德國士兵，感覺血壓又在升高，只能沈著臉匆匆鉆進車子離去。他必須盡快把齊冶的想法傳回國內，等國內的判斷。

這個決斷顯然是非常艱難的，十二個小時後，大使才收到回音：同意執行。

大使緊張起來，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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