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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揚微選擇的見面地點是一家私人會所, 實行會員制，本來宋夢圓一個人是進不去的，只是英俊的接待員一看到她, 就向她欠身道：“宋女士您好, 海總已在裏面等候, 請隨我來。”

宋夢圓沒有馬上答應，給海揚微打電話, 這才請接待員帶路，進入一處面朝庭院的包間。

海揚微看到宋夢圓進來，笑道：“你來得有點遲了，我都等不及先點東西了, 你有沒有想吃的, 再點幾份。”

“不好意思啊, 我們不認道, 繞了點遠路，學姐就大人大量原諒我吧。”宋夢圓脫下外套, 和皮包一起掛到衣櫃裏，拿著手機來到桌邊一看，菜式不大認得, 倒是能認出食材, 遂笑道，“學姐還跟我客氣，這上面山珍海味齊全, 肯定都是我們愛吃的, 我就不多此一舉了。”

海揚微笑了起來, 開始為宋夢圓介紹起來一桌的菜：“這是三套鴨，最外面是野鴨, 中間是麻鴨，最裏面是乳鴿。”

宋夢圓頓時頭皮發麻：“剩下的菜不會也都有外人看不出的名堂吧？”

“你猜對了。”海揚微指向一盤掐頭去尾的豆芽，“你猜猜這是什麽？”

宋夢圓看向那盤豆芽，想起以前聽說的一個軼聞：清朝末期一個禦廚為了討老佛爺的歡心，將豆芽發得粗壯，掐頭去尾，再用去了筋膜剁得極細的雞肉茸穿進豆芽，在鍋裏下油，工序費時費力，很考驗廚子的耐心，是一道據說已失傳了的宮廷菜，好像叫作——

“鑲銀牙？”

海揚微笑得眼睛彎彎：“我就知道你能猜出來，接下來這個呢？”

宋夢圓看過去，只見海揚微所指的圓盤上有蝦仁、魚片、鮮貝、木耳及其他不易分辨的食材，都經過勾芡，色澤素雅光潤，令人食欲大動。

她搖頭笑道：“這就不認識了。”

“這是平江的特色菜，叫白什盤，講究一個原汁原味，看起來簡單，其實也很考驗廚師的功夫，裏面用了許多食材，火候不一，需要不斷起鍋，做起來費時費力。不過很好吃，我很推薦哦。”

海揚微又指向自己面前的一碗湯：“這湯就比較常見了，雞湯氽海蚌，和佛跳墻齊名的閩菜，你在鸞城應該吃過。”

宋夢圓幽幽地說：“不，我沒吃過。”

天殺的齊冶，就愛吃她親手做的飯，害得她錯過多少美味喲。

海揚微一怔，看出宋夢圓是在說真話，有些不可思議，又有些好笑：“齊冶都不帶你去吃的嗎？”

“……沒什麽機會，就前陣子被迫呆在酒店裏，倒是把川菜出名的都嘗了一遍。”

海揚微笑道：“那我今天點這些是點對了。”

“謝謝學姐，”宋夢圓一臉感動，“跟著學姐口福就有保障了。”

海揚微笑了，請宋夢圓動筷，方才問起齊冶的條件。

“齊冶想讓聶家人當眾向我們道歉，而且得聶軒的直系長輩才行。要不是我勸說，她就要讓聶家老人出來說話了。”

海揚微沈吟道：“你們這個要求其實也不算過分，不過聶軒本人不行嗎？”

“我也這麽問了，”宋夢圓單手支頤說，“她說聶軒現在已經沒有行為能力了，一個沒行為能力的人道歉就跟放屁一樣，我們特意參加晚會就為聽一個屁？這是她的原話哦，可不是我說的。”

“有道理，她說得確實挺對的。”海揚微樂不可支，笑了一會兒才說，“讓聶軒的直系長輩出面道歉，可能還是有些困難，讓他小叔出面，可不可以？”

“之前給我們遞名片的聶翊先生？他在聶家是個什麽地位呢？”

“他在聶家直系立字輩裏年紀是最小的，很得聶家老人的寵，就從政了。”海揚微笑了一笑，輕柔地說，“像聶家這種家庭，子弟會逐代降級，到聶軒這一代就已經沒有從政的希望了，從政的子弟除非極其優秀，才有可能掙脫家庭的束縛繼續往上爬。聶翊這人我見過，也就還行吧。”

宋夢圓想了一想說：“我們也只是想要個公道話，既然聶翊先生能代表聶家，那就這樣吧。”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總得讓聶家表個態，殺雞給猴看，再不準任何人動你們的歪腦子。”海揚微露出思索的神情，“我之前還看不懂齊冶突然跑京城做什麽，直到西物院那個論文一出，我才明白，齊冶這招是驅虎吞狼一力降十會啊，至少未來一二十年都沒人敢來騷擾你們了。”

宋夢圓笑了笑。

“這是你教的？”

“這是齊冶自己想出來的。”

“我看她不像會有那個腦子。”海揚微露出古怪的神色，“她在歐洲和國內的行事風格不一樣，她在歐洲都不怎麽找政府，怎麽一到國內就動不動找政府背書呢。”

宋夢圓吞下白什盤裏的灼魚片，這都是奚雨鐸教得好，她在齊冶身邊的那三個月太重要了。

海揚微也只是發發感慨，沒打算就此深入討論，她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夢圓，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宋夢圓看向她：“學姐是指？”

“說心裏話，我至今不理解你為什麽要上節目，還陪齊冶跑這麽多地方，見那麽多重要人物，你真打算一輩子都和齊冶綁死，以後就只能在齊冶的保護傘下生存嗎？”

宋夢圓恍然，怪不得海揚微會這個時候叫她出來。她有些開心，又有些緊張，還有些害怕，不知道還能不能維持和海揚微的友誼。

“我過年的時候打算帶齊冶回家看看爸媽。”

海揚微下意識捏緊手裏的筷子，這信號可太明顯了。

“你剛才也說了，齊冶這一招至少能保我們一二十年。十年後，二十年後，我已經老了，再不會像現在這樣年輕漂亮。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到時哪還會有人在意我呢？這就夠了。”

海揚微怔然地望著宋夢圓，輕聲道：“齊冶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她做不到的，我都能做到，我難道不比齊冶好嗎？”

宋夢圓也回望海揚微：“學姐對我的好，我一輩子都會銘記在心。如果學姐遇到困難，只要我有能力，我一定會全力以赴幫助學姐。”

海揚微垂下眼簾，她這是被拒絕得明明白白。

她再次擡眼看向宋夢圓：“今年年中的時候，還記得我們在鸞城大學的談話嗎？那時候我沒能問你，當年你為什麽那麽痛苦，是不是和齊冶有關？”

宋夢圓無可奈何地看著海揚微，她怎麽還沒放棄呢。

“那個時候，我發現自己和齊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所在的世界太過遙遠，太過閃耀，不是我這種平凡的人物能踏進去的。”

“你怎麽會這樣想？”

“學姐不要怪齊冶，她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是我當年擅自放棄了她。”

海揚微沒話說了，宋夢圓都維護到這個地步，她再追究，想找到齊冶的破綻也沒有任何意思了。

“你現在還痛苦嗎？”

“我不知道，說實話，我還有些迷茫，心裏也很不安。”

“為什麽？”

“我現在的一切來得太容易了。齊冶是天才，學姐有家世，但你們都是靠自己打拼才掙得了一份事業，可是我有什麽呢？齊冶也好，學姐你也好，都對我太好了，我突然就成為了一個高管，名下還有產業，我很害怕自己能不能把持得住，會不會變得飄飄然，忘了自己是誰。”

海揚微輕聲道：“你會這樣想，說明你並不會被突如其來的財富沖昏頭腦，你大可對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是一個有定力的人，一定能更好地駕馭財富。”

“這個可能也得感謝齊冶。”

“她還做什麽好事了？”

宋夢圓笑了起來：“她給我的產業現在是賺不到大錢的，相反，是要不斷投入資金的。我在Somnium集團頭三年的薪水也因為得到星航股份而取消了，要靠自己去掙分紅。”

海揚微一臉的不可思議：“她居然這樣做了？”

“嗯，齊冶還是很了解我的，我很感謝她。”

海揚微默然，她讓聶家送宋夢圓一份龐大的產業，其實是在給宋夢圓沒有必要的精神壓力嗎？

宋夢圓看出了海揚微的顧慮，笑道：“學姐，聶家答應要給我的產業不會還能變卦吧？我是真的很想要。”

海揚微奇道：“你不怕聶家給你下絆子？”

“不怕，這對我來說會是一個挑戰。”宋夢圓認真地說，“我們一定要讓聶家得到一個教訓，也要讓其他人看清楚，我們不是那麽好欺負的人。普通人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龐大財富落到我的手上，就算我沒那個福氣承受，我也會想辦法讓別人去享這個福，而不是讓它爛在聶家手上，成為聶家的幫兇。”

海揚微輕輕嘆了口氣：“該說聶軒有眼光呢，還是沒眼光呢，做什麽不好，偏要得罪你。”

宋夢圓露出笑臉：“學姐這是在誇我了。”

“好啦，吃飯吧，再不吃菜都涼了。”海揚微又跟宋夢圓說，“你們的意思我會轉告聶家，晚上等我消息。他們要是同意，你們就賞光收下邀請函出席晚會吧。”

當天晚上，海揚微打來電話，說聶家人同意了，又說：“我那天可能沒法出席，要是沒看到我，不要奇怪。”

宋夢圓擔心地問：“有事？”

“倒也不是。”

宋夢圓一下子明白了，輕聲道：“學姐，謝謝你。”

她衷心希望海揚微能早日走出來，兩人再次相見還能談笑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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