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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京城入冬後第一次下雪, 細細的雪晶從夜晚濁黃的天空飄下，落到地上就消失了。盛雪重和聶軒坐在酒店瞭望餐廳的窗邊上，側頭就能看到飛舞於半空的細雪。

聶軒舉起紅酒酒杯：“為京城第一場雪幹杯。”

盛雪重笑笑, 也舉起了酒杯, 和他輕輕碰了一碰。通過搖曳的燭光, 她清楚地看到了聶軒迷離飄渺的目光，暗暗緊張。

和聶軒周旋這麽多天, 盛雪重一直牢牢把握著一個底線：絕不和他有任何□□關系，就算親吻也不行。聶軒似乎也很享受她若即若離的態度，一直表現得很有耐心而熱情。

今晚的晚餐氣氛正好，忽然有人直直朝他們走過來, 是一名年紀三十多的男子。聶軒看到他, 訝道：“小叔, 你怎麽來了？”

聶翊禮貌地朝盛雪重點頭, 對聶軒說：“爸叫你回去，嫂子給你打電話打不通, 就叫我來把你帶回去。”

聶軒皺起眉頭。

聶翊低聲道：“別胡鬧，要分得清輕重，你別說不知道為什麽爸叫你回去。”

聶軒不情不願地起身, 朝盛雪重說：“不好意思, 家裏有事，我得回去。”

盛雪重微笑道：“沒關系，家事要緊, 你回去吧。”

聶翊讓聶軒先走, 再看向盛雪重：“別打聶家的主意。”

盛雪重坐在那裏, 神情不變：“聶先生誤會了，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關系。”

“最好如此。”聶翊冷笑一聲, 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們完全走掉，盛雪重才暗暗松了一口長氣，看來這出戲可以謝幕了。她看著眼前精致的法國大餐，感到索然無味，慢慢取出手機給翁豫行打電話。

翁豫行低聲笑道：“你可以回來了。”

盛雪重知道他要展開下一步動作了。

她走出酒店，乘上車子，看到細雪打在車窗上，只形成了一個個微小的水漬。思緒也像細雪一樣不斷飄落，又很快融化蒸發。

翁豫行應該還不知道紀承峰已經死亡的消息，她在前幾天就把這件事通過田婧美轉告給丁之華，等於間接告訴了齊冶和宋夢圓。

她還迂回地暗示父親，他派出的代理人很可能有問題，搞不好紀承峰已經遇害了。紀父受其暗示，昨晚親自飛往東南亞視察，可能不出一兩天就有消息了。紀家即將迎來一場巨大的動蕩。

可是翁豫行接近聶軒到底是想做什麽，會不會破壞自己的覆仇計劃，這讓盛雪重感到十分憂慮。

自這以後，聶軒再沒來找她。盛雪重也不意外，在京城呆了三天，就借口接到工作，打電話跟翁豫行辭行。

翁豫行沒有留她。

盛雪重直覺有問題，心直直沈了下去，翁豫行在防她。

她立刻向圈子裏打探消息，終於摳出了一條有用的情報——聶軒被爺爺叫回聶家後的第二天，曾經和翁豫行一起喝酒，從晚上九點喝到淩晨兩點。

盛雪重毫不猶豫把這件事告訴田婧美，暗示田婧美盡快轉告丁之華。

然而她的通知已經遲了。

時間撥回昨天，這是齊冶和宋夢圓到西物院的第五天。

齊冶親自盯著超級計算機重啟系統，導入她帶人制作的AI控制系統，再和西物院負責模擬和控制的工作人員一起展開了對環流器的控制模擬。他們經過多次模擬，確定運行無誤，決定於次日啟動HL-2A展開實驗。

宋夢圓倒也沒完全閑著，她又是指揮助理代齊冶辦理教授職稱，又是跟王老、嚴老等人連線，定時報告實驗情況。

中間裴雨婷還給她發消息：“我來京城辦事了，搞不好能和你們一起過元旦，就怕董事長嫌我是電燈泡。”

“她也就在心裏嫌棄，才不敢表現出來呢。”宋夢圓知道她到京城做什麽，關心地問，“殘聯那邊聯系上了嗎？”

“已經預約好見面的日子了，另外我已經跟發改委提交了申請，希望來年能拿下更多補貼。”

“哎，辛苦裴總了，本來我也可以代做的。”

“算了，你還是老實跟董事長跑吧。上次和軍隊的合作真是一個大驚喜。蔡部長跟我說，供應商望風而降，不等他說話，就滿口答應了，不怕我們不給錢，還有主動倒貼上來呢的。壓力總算輕了一些。”

宋夢圓笑著聽裴雨婷嘮叨工作內容。

“接下來我還得去跑財政部、工信部和科技部，啊，叫我的號了，回聊。”

宋夢圓能從話筒裏聽到背景音，不時有機械音喊號，便知道裴雨婷是在哪個政府部門辦公樓裏。

在正式實驗的那一天早上，齊冶和宋夢圓如常到達西物院，和周院士等人進入操作室，監督工作人員們做最後的檢查。

忽然有一個幹部進來，悄聲跟院長和周院士說話。他們露出驚詫的神色，叫來齊冶和宋夢圓。

“外面來了幾個人，點名要找你們。”

“誰？”齊冶不耐煩跟人打交道，“沒有正當理由就回絕。”

西物院院長說：“你們還是去看下吧，他們自稱是國安部的。”

周院士也皺起眉頭：“怪了，國安部找你們做什麽？”

宋夢圓驚訝地看向齊冶，心頭飄起了不祥的陰雲。齊冶也陰著臉，顯然和她想到了一起。

她們和周院長等人快步走到辦公室，果然見到三個穿著便衣的人。

他們亮出了證件：“我們是國安部的，有人舉報你們在從事間諜活動，請跟我們走一趟。”

周院士等人大吃一驚：“等一下同志，是不是有哪裏搞錯了，齊冶和小宋怎麽會是間諜呢？”

“我們收到了舉報，過來核實情況。”

齊冶冷冷地問：“誰舉報的我們？”

“我們要保護舉報人的隱私，恕不相告。兩位女士請跟我們走。如果經過核查發現你們沒有問題，自然會把你們放出來。”

宋夢圓氣道：“你們不先核實一下，再決定要不要傳喚我們嗎？”

“我們傳喚你們，就是為了核實情況。”領頭的人看到宋夢圓，神色露出了一絲遲疑，“不要害怕，只是核實情況而已，沒事就會把你們放出來的。”

宋夢圓深吸一口氣，看向齊冶，見她眉頭已經擰在一起，隨時都會發作。兩人同時想到了另一件事，國安部會收繳她們的隨身行李，包括她們帶來的那幾件智能眼鏡。

周院士、院長等人也覺得奇怪，但西物院因其項目的敏感性，歷史上確實出現過間諜，不敢貿然跟國安部作對，便出言安慰宋夢圓和齊冶：“你們先去配合他們辦事，只要沒問題，很快就能回來了。”

宋夢圓朝他們笑了一笑，拉住齊冶的手，低聲道：“別沖動，也別放聲，先跟他們走。不出意外的話，可能我會被先放出來，我回頭去救你。”

齊冶咬牙切齒，在心裏把翁豫行和聶軒罵了千回萬回，恨不能現在把他們拽出來淩遲，為了把她和宋夢圓分開，竊取Somnium集團的產品，竟能出此下作手段。

她不情願地挪動腳步，和宋夢圓一起，跟著國安部的人離開了西物院。

西物院院長驚疑不定地問：“周老，實驗還做嗎？”

周老有些犯難，他也不確定齊冶是不是間諜，如果是間諜，那這個實驗是做不了的，萬一對計算機和裝置產生了惡劣的影響呢？誰知道會不會埋下什麽木馬和暗門呢？

如果齊冶不是間諜，實驗拖兩天再做，倒也不遲。

李教授的學生，魯院士冷眼看著，想到老師的囑托，給同門師弟錢總工打電話。

“哈啊？你說齊冶和小宋被國安部的人叫走了？她們有可能從事間諜活動？怎麽可能！”

錢總工大吃一驚，讓師兄先等等，轉頭給奚雨鐸打電話，心裏又是奇怪，又是迷惑，又是焦急，響起的鈴聲聽起來比平時顯得還要慢，還要長。

“錢總工，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來了？”

“小奚，出大事了，齊冶和小宋被國安部抓走了！”

奚雨鐸倒抽一口冷氣：“錢總工，這消息是打哪來的？”

“在西物院工作的師兄親自打電話告訴我的，就剛剛不久的事。小奚，這是怎麽回事？她們怎麽突然就變成間諜了？！”

“錢總工，你相信嗎？”短短的時間裏，奚雨鐸的聲音又恢覆了沈靜。

“不信！”

“這就對了，錢總工，我們的董事長和小宋是被人陷害的。”

錢總工狠狠抽了一口氣：“齊冶和小宋得罪的人能量還挺大的啊。”

他旋即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說呢，齊冶上次老也不肯來，來了也興致缺缺，跟應付差事似的。這會兒要給我做發動機，態度老積極了。是不是為了防這事啊？”

雖然錢總工最後的話不完整，但意思到了，奚雨鐸輕笑了一下：“是，董事長想借用國家機關的力量，把所有對她和小宋意圖不軌的人排除掉。”

她嘆了口氣，說：“這次對手的陰險狡猾，委實超出了我們的想象，這也是我們太大意了。錢總工，能不能請你助我們一臂之力，救董事長和小宋出來？”

“當然哦，別跟我客氣，我還指望齊冶幫我解決發動機呢。”

“董事長現在最需要的是國家的關註，她在西物院做的實驗絕對不能中斷。”

“放心，我一定叫他們繼續做下去。”

錢總工結束了和奚雨鐸的通話，又趕緊接通了魯院士的電話：“趕緊做，趕緊把實驗給做了！有人要搞她們！我們需要成績！”

“行，我這就讓他們繼續實驗。”魯院士收起手機，對周院士和院長說，“我認為實驗應該照常進行。”

周院長問：“理由呢？”

“周老，你看齊冶和小宋像是做間諜的人嗎？我看今天這事，怕是有人要搞齊冶和她的公司。”

院長猶豫道：“只要她們回來，實驗再繼續做，不也一樣嗎？”

“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怎麽能一樣呢？”魯院士看向周院士，“周老，我們不能親自把好不容易回到祖國成長起來的苗子給掐斷啊。斷了這一個，其他的苗子還敢長嗎？”

周院士也有些動容，只是思量半晌，還是搖頭否決了：“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國安部不見得會讓我們繼續實驗，還是等事態明朗了，再做也不遲。否則萬一為國家帶來巨大損失，我們誰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魯院士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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