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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除非晚上要開會或者出差, 一向很少加班，一定要準時下班回家，這個習慣如今居然成了最大的掩護, 沒人能想到董事長還能患上失眠的毛病。一到下班時間, 宋夢圓就挎起包, 和齊冶一起離開公司。

到家後，宋夢圓也沒閑著, 換上居家的休閑服就下廚房，過了一小時，就叫齊冶下來吃飯。

齊冶坐在餐桌上，看到晚飯有蘆筍炒肉, 雞蛋炒菠菜, 椰子雞肉粥, 一碟芹菜拌花生, 覺得東西有點少，過於清淡。

宋夢圓冷酷地說：“我查過了, 失眠的人晚上不宜吃刺激的東西，不能吃大魚大肉，東西不宜吃太多。”

齊冶：“……”

宋夢圓繼續說：“從今以後宵夜都戒了。”

齊冶瞪大眼睛, 怎麽可以這樣！

“哦, 還有，睡前喝一杯熱牛奶後再刷牙。”

齊冶別的不清楚，睡前一杯牛奶有助於睡眠還是知道的, 再看向眼前一桌的菜, 表情漸漸僵硬：“該不會這些菜也都是有助於睡眠的吧？”

“這倒不是, 只有菠菜和蘆筍對睡眠有幫助。”

宋夢圓揀起筷子，沒有馬上開動, 跟齊冶說了梁醫生的判斷：“她建議我再觀察你幾天，你的病情才剛覆發，還不嚴重，能不靠藥物就盡量不要依靠藥物，有很多藥容易上癮，對你來說，反而更壞了。”

齊冶哼了一聲，糾結地捏著筷子：“以後也要這樣嗎，我想吃肉。”

“這不是給你做了雞肉湯嗎，那些雞肉絲還不夠你吃的？”

齊冶撥拉白嫩爽滑的米粥，還真翻出不少撕成條的雞肉，米粥和雞肉混合的鮮美香氣也隨著筷子的攪動飄了上來。她深吸一口香氣，又覺得美中不足，悶悶不樂地說：“太少了。”

宋夢圓從蘆筍炒肉中揀出一塊豬肉，放進齊冶的碗裏：“不夠這裏還有。”

齊冶低頭盯著那塊豬肉，忽然感到一絲絕望。她想吃的是精心調制過的，用各種調料浸泡滋養出來的肉，而不是這種隨便炒炒充滿了敷衍的肉。

可是宋夢圓特別關心她睡覺的問題，大有不治好她的失眠不罷休的勁頭，齊冶直覺不能和她犟，否則連飯也沒得吃了。

人總是有補償心理的，在某處失去了什麽，就老想著在別的地方補回來。齊冶也不例外。她勉強吃了幾口蘆筍和豬肉片，幹了半盤雞蛋炒菠菜，喝了大半碗粥，忽然想到，為什麽不借這個機會跟宋夢圓提要求呢？比如要宋夢圓每天晚上哄她睡覺，趁機跟她親熱——

不，不行。

齊冶又想到，晚上睡覺前都是小一跟宋夢圓相處，她自己不還是什麽也撈不到嗎？宋夢圓還欠她一次呢，如果用光了這一次，以後要再找機會就難了。

小一真是的，居然白白答應宋夢圓，而不提出相應的條件，想要做點什麽都要得到宋夢圓的允許，反而變得被動了。齊冶非常懷疑宋夢圓那個考察期根本就是拖延計，一個為了穩住自己病情而撒的大謊。

好，就用這個作為突破口。

飯後，齊冶沒有馬上離開，幫宋夢圓把餐具送到廚房，放進洗碗櫃後，再看著宋夢圓用抹布擦洗餐桌，冷不丁地說：“你昨晚跟小一說的，都是真的嗎？”

宋夢圓的動作頓了一下，將餐桌都擦了一遍，再換上幹抹布繼續擦，反問道：“你覺得我哪裏沒說實話？”

“你那個所謂的考察期，貓膩太大了。”齊冶抱著雙臂湊近宋夢圓，“你根本沒說要考察多長時間，也沒說我們要做到什麽才算過關，萬一你永遠也不肯承認呢？”

腦子轉得快，又多疑，真是個麻煩的家夥，不是說輕燥狂癥患者還會比較樂觀嗎？宋夢圓擦幹餐桌，挺起身子，無奈地看向齊冶：“感情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好量化，要多長時間才可以，要做到什麽樣的事才算過關，都不是那麽清楚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就算以後我們和你滾床單，也不算通過考察期？”

宋夢圓羞惱地瞪了齊冶一眼：“能不提這個嗎？”

“一想起你不肯說實話，還忽悠我，騙我們的身子，騙我們的心，我就心裏難受，睡不好覺。”齊冶故意哼了一聲。

宋夢圓無言以對，聽到齊冶最後一句，恍然大悟，敢情是在挾失眠一事問她討價還價呢。

她又好氣又好笑地問道：“你想怎樣？”

宋夢圓這麽直截明了，齊冶反倒不太敢相信了，疑惑地瞅著她，小心翼翼地提要求：“我本來是想你晚上陪我入睡的。”

本來？宋夢圓立刻明白了齊冶——準確說是小禁糾結的點，臨睡前的時光已經給了小一，如果她真要□□，那可不就成了給小一福利了嗎？結果小禁還是什麽也沒撈到。

她想通這點，不禁樂了，隨即又想到梁醫生的叮囑，不可明顯偏愛其中一個人格，這不利於病人的康覆，一下子就犯了難。

“所以我想……”齊冶斜眼瞅著宋夢圓，“你能不能過來陪我一起睡覺，每天早上我睜開眼都能看到你。”

“現在不也是每天早上睜開眼都能看到嗎？”

“不一樣。”

齊冶沒有明說，宋夢圓倒是能理解她的意思，沈吟起來：“你要是不對我動手動腳，只是單純睡覺的話，我倒是可以答應你。”

“我還沒說完呢。”

“還有？”宋夢圓怔了一怔。

“每天早上都要親我一下。”齊冶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親這兒，就沒關系了吧？”

宋夢圓：“……”

照小禁這個做法，小一豈非會舉一反三，要她每天晚上也來個晚安吻？齊冶當自己是沒長大的小孩嗎！

齊冶還用非常認真的表情說：“你以前和我睡一張床的時候，就是這樣做的，晚上親我一下，早上起來也會親我一下。”

那麽久遠的事了，你還記著呢，況且那個也不完全是你。

宋夢圓吐槽不能，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了什麽，疑惑地問：“你小時候母親沒那樣對你過嗎？”

齊冶啞然，幾秒後才答：“我不知道。”

宋夢圓感到絕望，小一顯然也不會答這個問題，在雲州老家她就很清楚地體會到了。她憤憤地往左手甩了兩下抹布，說：“行，每天給你一個早安吻。”

齊冶呆了片刻，忽然露出一個很高興的表情，嘴角勾起了一個細微角度，眼睛微微瞇起，還沒到笑的程度，但已能讓人感受到笑意。

宋夢圓看到這張笑容，感覺有點微妙，再想到這是齊冶輕躁狂發作才出現的罕見笑容，心情就更覆雜了。

晚上的工作相對簡單，齊冶在書房回完郵件就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看看時間尚早，還沒到兩個人格交換的時候，就去隔壁小書房找宋夢圓。

宋夢圓還在奮鬥，努力調整接下來一周的日程，並思考未來一到兩個月的行程有哪些可以推掉，有哪些可以委托其他高管，戴著眼鏡，核對表格和記事本，在本上寫寫畫畫。她聽到聲響，看向齊冶：“你先去洗吧，我等下就弄完了，記得喝牛奶。”

齊冶聽話地轉身走了。

弄清行程調整思路，宋夢圓這才合上本子，整理了書桌，再回到自己的臥室，沖了個澡，換上睡衣，想了想，還是帶上眼鏡，抱起自己的枕頭被子去齊冶的臥室。她推開門，發現齊冶已經換上浴袍，坐在床沿邊上，頭發濕答答的，神情迷蒙。

宋夢圓一看那副神情，便知道是小一。她過去，將枕頭被子放在床上，輕聲問道：“怎麽不把頭發吹幹？”

齊冶擡頭看向宋夢圓，慢慢露出笑容，緩緩地說：“我想你幫我吹。”

看到小一眨著眼睛，一臉期待的模樣，宋夢圓告誡自己這是病人，要盡可能不打擊她，去衛生間取出吹風機，叫齊冶轉過身，她一只腿頂著床，一只腿站在地上，開始給齊冶吹頭發。

宋夢圓只打一檔，風力平緩，幾乎沒有熱量，風吹在頭上涼涼的，卻很舒服。齊冶閉上眼睛，恍惚間憶起了過去，以前宋夢圓也是這樣給她吹頭發的，還會很活潑地說許多話……

“……小一，我剛才說話聽到了嗎？”

齊冶回過神，茫然地向後仰頭，看著宋夢圓倒過來的臉，看不出什麽來，便要轉頭。

“好啦，我再問一遍就是了。”宋夢圓及時按住她的頭，“牛奶喝了嗎？”

齊冶搖頭。

宋夢圓眉頭一皺，又問：“以後有一段時間我會陪你睡覺，你知道嗎？”

齊冶怔住，慢吞吞地回答：“她沒跟我說。”

宋夢圓糾結了。

小一不知道她要□□，自然也不知道早安吻的事了。不告訴她，有失公平，可能會為日後埋下隱患，告訴她吧，又顯得自己像主動暗示小一，可以索要晚安吻。齊冶這貨可是很會得寸進尺的啊。

糾結了半晌，宋夢圓權衡清楚利弊，還是老實地把她和小禁的約定告訴了小一。

齊冶扭過頭，看向宋夢圓，堅定地說：“睡覺前你會親我嗎？”她還指了指臉頰。“以前我們一起睡覺的時候，你還會親我這邊，還有這邊。”

宋夢圓：“……”

說真的，剛才齊冶神情有些恍惚的模樣，宋夢圓都看在眼裏，心一下子提得老高，還有些晃悠，顫顫巍巍的，很是惶恐。但看到齊冶突然孩子氣橫生，神情頗有幾分靈動，那顆心忽然就落地了。親一下還是兩下，已經無所謂了。

她無奈地笑了：“行，左邊右邊都親一下，行了吧。”

齊冶眼睛亮了起來，喜滋滋地回過頭，讓宋夢圓繼續給她吹頭發。

“不過先跟你說好，不準再像之前那樣對我動手動腳了，我們只是單純睡覺，知道了嗎？”

齊冶點了兩下頭。

吹完頭發，宋夢圓從屋裏的小冰箱取出一盒牛奶，監督齊冶將之喝完，再監督她刷牙，最後趕她上床睡覺。

宋夢圓自己也上了床，拉過被子蓋住雙腿，上身靠著床頭，低頭看到齊冶還在閃著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自己，突然覺得這個場景仿佛像老媽在帶娃。她默默地托了一下眼鏡，悠悠地問：“要不要我給你講故事？”

齊冶興奮地點了下頭，宋夢圓沒馬上開始，靜靜地看著她。不出所料，齊冶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悶悶地拉起薄被遮住自己的臉：“你把我當小孩子哄。”

宋夢圓這才笑出聲，“放心，我不給你講童話，我給你念詩。”

齊冶這才放下被子，露出整張臉，好奇地看向宋夢圓。

宋夢圓也沒讀過詩，只能臨時抱佛腳，搜了一篇盡可能長的詩，一段一段地念著，時不時將目光投向齊冶，察看她的情況。

齊冶只是望著宋夢圓，一副完全沒聽進去的模樣，表情了無興趣，眼睛卻仍然明亮，不斷地閃動，似在焦急地等待著什麽。

宋夢圓悟了，念什麽詩，趕緊親臉才是正經。她俯下身子，在齊冶雙頰各親了一下。

齊冶這才滿意地翻過身子，面向宋夢圓，示意她摘下眼鏡並躺下來，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我可以抱著你睡嗎？”

事到如今，還能反對嗎？宋夢圓只能滅了壁燈，閉眼答應。齊冶趕緊把她摟到懷裏，鼻尖在她的額頭上蹭了蹭。

宋夢圓有點不自在，低聲嗔道：“趕緊睡。”

“嗯哼。”

齊冶終於老實下來，不多時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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