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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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 梁醫生就有回音了。宋夢圓含糊地講述了事情的大概經過,梁醫生問了幾個細節,探知她想強行去見避而不見的人格, 便建議宋夢圓讓同樣得到病人信任的親人好友去游說, 再自己過去見病人。

宋夢圓:醫生, 問題就在這兒。她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信任的人。

梁醫生:她沒有可以信任的親人嗎?

宋夢圓:沒有。另外我還發現了一件事, 她會患上多重人格可能和父母有很大的關系。她対父母的態度非常冷漠,不願意跟我細談。

梁醫生:我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當事人只信任你一個人?

宋夢圓:應該是。

梁醫生沒有馬上回覆,讓宋夢圓很是忐忑。

過了好一會兒, 梁醫生才回覆:受到打擊的是哪一個人格呢, 另一個人格対你的態度是怎麽樣的呢?

宋夢圓想了想小禁的態度, 有些無奈:受到打擊的是原來的人格, 另一個沒什麽變化,就是対我說話有點陰陽怪氣, 能抓住我的痛腳很高興呢。

梁醫生:她対原來的人格提出的要求並不在意是嗎?

宋夢圓:不是的,她也很在意,只是比起原來的那個, 她還算冷靜, 可能是心裏早有預期吧。想讓她們放棄,目前看來不太可能。

梁醫生:我想那個被你打擊到的原始人格可能対你還是信任的,只是生你的氣, 不願意出來見你。

宋夢圓:醫生是根據什麽判斷的呢?

梁醫生:很簡單, 你只需要記住一個關鍵, 在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這種病裏,後生的人格往往是為了保護原始人格才出現的。按你之前的說法, 她們之間會定時交流,交換信息。後生人格在原始人格受到打擊後,対你的態度並沒有多大變化,還能如實表達不滿的情緒,說明仍然対你充分信任,也說明她判斷原始人格受的傷害還沒嚴重到需要她保護的程度,不然她対你應該會呈現出非常明顯的攻擊傾向。

宋夢圓恍然,把梁醫生的話翻譯一下,就是只要小禁仍然追求她,就意味著小一同樣沒放棄跟她覆合的想法。

她又愁了。

齊冶咋這麽死心眼呢?她都表現得那麽渣了,居然還不下頭。

梁醫生:如果対方以後還會提出那個無法實現的要求,你只能事先未雨綢繆,一點點鋪墊,讓她們做好心理準備,這樣她們就不會因為対你太過失望而備受打擊了。不過這個做法也是有限的。如果你一直鋪墊,但無法讓她們真正放棄的話,她們対你的信任可能也會漸漸減弱,最後完全喪失対你的信任。

宋夢圓盯著梁醫生的這段話,久久無語。

梁醫生:你遲遲沒有回話,該不會那個要求關系到你們之間的信任?

宋夢圓艱難地回了一個字:是。

梁靜雲被震到了,忽然產生疑問,宋夢圓和她口中的朋友到底是什麽關系?

她沈思起來,直覺告訴自己,対方的關系絕対不一般。病人対親人沒有好感,卻能対分開了多年的朋友還保持著高度的信任——

梁醫生:你那個朋友,還有沒有別的可以信任的朋友,可以讓対方知道她的病情?

宋夢圓:沒有,醫生,她的病情除了你,我和當初給她診斷的專家外,就再沒別人知道了。

梁靜雲立刻確定了,這兩人以前一定是戀人關系!

她忽然意識到宋夢圓是用“她”來指代朋友,這是一対同性情侶啊。她隱約猜到了病人向宋夢圓提出了什麽要求,忽然感到犯難,難道要為了治好病人,就勸當事人接受病人的要求嗎?

怪不得対面那麽吞吞吐吐,言語間充滿了很大的疑問。

梁靜雲沈思良久,給宋夢圓發了一段話:你可以想辦法讓當事人暫時不要再提出相同的要求,給雙方設一個期限和條件,比如過多長時間,達到什麽條件,才可以重提那個難以實現的要求。然後你就想辦法在這段期限裏,盡可能讓她遇到更多可以信任的人,打開心扉,和足夠多的人建立起互信的關系。這樣一來,萬一她対你失去了信任,還有別人能夠補償她的情需求感,或者幫助你們緩和矛盾。最少她就算終生治不好,病情也不會繼續惡化,一輩子都維持著比較穩定的精神狀態,或許就是當事人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宋夢圓仔仔細細,反反覆覆讀這段建議,再衷心地向梁醫生表示感謝,並問她如果有機會,是否願意出來約個飯。

梁醫生:好呀,有空我們找個保密強的地方,再深入談談。

宋夢圓摘下眼鏡,陷入沈思,梁醫生的建議無異給了她一個新思路,如果讓齊冶和別人建立起親密關系的話,她是不是就能全身而退呢?

可是這個想法一定會被齊冶否決,一個搞不好還有可能讓齊冶發怒,得做得足夠隱蔽才行。

再一個困難,上哪找齊冶能看得起,人品又有保障的人呢?宋夢圓在心中初步圈定了兩個人選,楊暄和裴雨婷,不過這兩人都有不足之處,還得繼續考察。除這兩人外,還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呢?

最後就是要怎麽才能讓齊冶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不再提出覆合的要求。

無論哪一個,都是極困難的任務。宋夢圓覺得自己可真像大太監,天天替皇上操後宮的心。正宮的自覺?她才不想要。

她習慣性地看向齊冶的辦公位,發現她的上司居然不在位子上,驚訝了一會兒。她忽然註意到眼鏡微微發光,這是有新信息的提示,急忙戴回眼鏡,發現是梁醫生發來的消息。

梁醫生:差點忘了,你這個朋友既然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引發人格當場切換,那麽精神方面可能會不是很穩定,或許會有服藥的需求,你最好多加註意,監視當事人服藥,避免藥物成癮。

梁醫生:考慮到病人以前曾經找過專家診斷,也許她手上就有現成的需要服用藥物的名單,你可以拿我發去的清單対照下。

之後她發來了一份常見精神病癥服用藥物清單。

宋夢圓向梁醫生道謝,再次摘下眼鏡,非常想捂住臉。

這時門口有響動,宋夢圓擡頭,看到齊冶通過自動門進來,一臉疑問地看向自己,那対眼底的青黑還沒完全褪去,特別紮眼。

宋夢圓沒話找話:“董事長,你剛剛去衛生間了?”

“不是,他們非要找我談工作,讓我去現場視察,都什麽毛病。”齊冶坐到辦公椅上,點擊鼠標喚醒電腦,又點了下關機,“等下收拾東西,該準備下班了。”

宋夢圓收回視線,思忖齊冶是否會背著她買藥,又會在哪裏買藥,是親自買藥,還是找下屬幫買。

她左思右想,覺得齊冶既然不讓別人知道她患有精神病癥,托人幫忙買藥的可能性很低,網購倒是很有可能。於是出去叮囑秘書部,一旦有董事長的快遞,要先送給她,由她親自檢查再交給董事長。至於這條命令會引起什麽猜想,她也顧不上了。

當天晚上,齊冶仍然沒來找她。

宋夢圓一直等到淩晨兩點多,這才不得已去床上睡覺,臨睡前朦朧地想,這絕不可能,小一會放棄和她相處的機會?

忽然早晨齊冶眼底的青黑電光般閃過腦海,宋夢倏地睜開眼睛,想到了一個可能。奈何困意太過強大,硬是把她按入夢鄉。

翌日晨,宋夢圓去叫齊冶起床,果然看到她眼底又積了一團青黑,看來前一晚仍然沒睡好。

齊冶明明早晨是掙紮著起的床,精力倒是很充沛,一再堅持,追加了幾個會議。

當天全公司都感到苦不堪言,董事長像是忘記了之前的決議,一連在幾個會議上要求加快工作進度,偏偏還思路異常清晰,辯才無礙,楞是把所有反対的人都給壓得死死的。其中包括宋夢圓一直想要的軍工級眼鏡樣品,也要提前一周出爐。

這讓很多人感到了壓力,其中也包括裴雨婷,她私底下跟宋夢圓說:“董事長是不是吃錯藥了?”

宋夢圓心裏一個咯噔,擠出微笑:“也可能是因為她沒吃藥。”

“你対董事長還真不客氣。”裴雨婷笑了一下,又很幽怨地說,“你看到結果対自己有利,就不吭聲了,以前說好的姐妹情呢?”

宋夢圓賠笑道:“裴姐姐,你就多擔待點唄,過兩天我看看能不能讓董事長放寬條件。”

她安撫好公司許多幹部,又偷偷向梁醫生咨詢,描述了齊冶的狀態,並問她這是否和之前的打擊有關系。

梁醫生過了一會兒才給出判斷:她這個很像輕躁狂的狀態,這種病一般是突發的,表面看影響不大,當事人反而會有更加突出優異的表現,為人處事會很樂觀,態度有些冒進。病情一兩天裏就會發展到非常明顯的可以診斷的狀態,這種狀態往往要過數周才能消退。如果按你之前所說的,前天意外產生了當事人發病的契機,今天正好是第三天,癥狀就會很明顯了。

宋夢圓哽住,記起小禁前天才剛出現,就猛然抓住她語言的破綻,贏下一城,思維不可謂不活躍,態度不可謂不進取,一反常態,可不非常符合輕燥狂的癥狀嗎?

梁醫生:不過,我還是有點疑慮。你最好想辦法接觸原始人格,觀察她是什麽狀態。我不敢太早下結論,影響你的判斷。

這話越發讓宋夢圓不安了,她想起了網絡上搜來的知識,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患者,往往同時患有其他精神病癥狀。

該不會齊冶現在是處於其他精神病癥發作的狀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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