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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關心這種細節？”校長看著宋夢圓笑了, “當然是誰也沒贏，我把齊冶送回老師家，挑釁齊冶的學生們是警告處分, 全都回家反省一周。”

“吳奶奶後來還讓齊冶繼續上學嗎？”

“是啊, 老師不會輕易放棄的, 她堅持讓齊冶繼續上學。可是三年下來效果不大，齊冶懾於老師的威嚴, 不敢有過多的反抗，但也不肯和別人接觸。我開始還以為她是有心理陰影，害怕和別人接觸，結果幾年觀察下來, 我發現她還看不上別人。”

校長苦笑著搖頭：“老師有些挫敗, 可還不死心, 覺得可能是環境的問題, 既然齊冶瞧不上那些孩子，那就讓她去尖子生雲集的重點學校插班讀書看看。”

顯然現實並沒有按吳培宜的想法走。

“重點高中管理嚴格, 校風正派，尖子生們都很優秀，人品素質都差不到哪兒去。老師覺得齊冶在良好的環境裏一定能受到熏陶, 慢慢學會做人的道理, 可是——”

校長苦笑道：“齊冶沒參加中考，還是插班進來的，為人又很冷漠, 又不好好學習, 一門心思吃喝睡, 轉學的導火線開學第一周就埋下了。”

竟然這麽早，宋夢圓很驚訝, 齊冶不會主動挑事，怎麽會這麽快和別人發生矛盾呢？

“學校中午不是會要求學生們在食堂排隊打飯嗎？齊冶這孩子，一到下課時間，不管老師說沒說下課，就第一時間沖出去打飯。”

宋夢圓聽到開頭，就知道結果了。

“學校的老師們和學生們對她旁若無人，我行我素的作風很有意見，校方就派出代表跟老師投訴協商。老師聽說後，氣得拿起雞毛撣子給齊冶來了幾下。齊冶不肯跑，非要硬挨，結果好幾天都不能正常坐著。那時候，她才進高中一周多。”

“齊冶為什麽不跑？”

校長露出苦笑：“老師打不到齊冶，就會換別的法子懲罰。她要是跑了，就吃不上飯了呀。”

……這個吃貨。

“齊冶這人看著悶悶的，不喜歡和別人交流，其實很有心眼，不敢明著來，就暗著來。她懷恨在心，就做出了一件震驚全校的大事。”

同學們對齊冶超會鉆空子的吐槽，數學課代表慘兮兮的表情，忽然一起在宋夢圓的腦海裏湧現。她產生了不太好的猜想，可也猜不到齊冶還能做什麽，目露好奇，很期待校長接下來的講述。

“你也知道的，高中剛開學一個月會有摸底月考。齊冶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了電腦，黑進了學校的系統，在試卷印刷前一天，把高一到高三的數學試卷選擇題全給改了。”

校長說到這裏，朝宋夢圓微笑：“你知道她為什麽不改別的題，只改選擇題嗎？”

宋夢圓想了一會兒，驚訝道：“難道是因為選擇題是由電腦自動判斷，老師無法第一時間發現題目已經變了？”

“就是這樣，”校長笑著點頭，“她這一改，可把全校的學生坑苦了。”

宋夢圓直覺齊冶肯定不會出什麽簡單題目，於是問道：“她改的題都很難嗎？”

“其實齊冶還是手下留情了，數學二十五道選擇題，大部分是數學奧賽題，只有一道題是關於哈代空間的函數題，要求考生從中選出符合巴拿赫空間的值。”

宋夢圓如聽天書，一臉懵逼。

校長莞爾：“你可以認為齊冶要求他們做出約等於菲爾茲獎級別的數學題。”

宋夢圓嘴角抽了一抽，菲爾茲獎她還是知道的，數學界的最高獎項，被稱作數學界的諾貝爾獎。齊冶網羅到的數學家們就為了拿菲爾茲獎，才會乖乖留在金融子公司裏，一邊給她打工，一邊努力證明她出的題目。

齊冶此舉真是殺人誅心。

熊也是真的熊。

“直到試卷批改結果出來後，數學組的老師們核對成績，驚訝地發現大家竟然普遍得分極低，將近八成的考生不合格，這才發現試卷選擇題被人改動了。考卷出了這麽大的紕漏，數學組第一時間就上報到校長和教導主任，並把嫌疑人鎖定在唯一考了滿分的齊冶身上。”

校長無奈地嘆了口氣：“校長在老師們的強烈要求下，只好把齊冶叫來，讓她做出解釋。齊冶那個孩子，不肯承認是她做的，還說除了語文，哪個科目出什麽題，她都能拿滿分。”

宋夢圓有些驚訝：“當時齊冶其他科目也都拿了高分？”

“是啊，正如齊冶所說，除了語文因為卷面不整潔，作文有幾處語法錯誤，沒能拿到滿分外，其他科目都是滿分。想不到吧？”

宋夢圓露出“我當然想不到了”的神色，齊冶從來沒輔導她數學和英語以外的科目，也不參加考試，她能知道就怪了。

校長笑道：“你都想不到，那些老師當然也想不到，並且還懷疑她作弊。”

“咦，他們不知道齊冶的情況嗎？”

“老師不想讓齊冶受到過多的優待，只把情況告訴了校長一個人，其他人都不知情。因此校長也不好包庇齊冶，就勸她聽其他老師的話，單獨再考一次。”

“齊冶是不是拒絕了？”

“是呀，齊冶準備相當萬全，校長想去跟老師投訴也辦不到。因為老師早年在邊疆工作，留下了隱疾，需要定期住院檢查身體服藥，一般要去京城一周多的時間，只有這段時間裏，老師不會在雲州，齊冶才有比較自由的空間。”

“那事情後來是怎麽解決的呢？”

“……與其說是解決，倒不如說是被齊冶逼到了不得不投降的地步吧。”

宋夢圓驚愕地看向校長：“有這麽誇張嗎？”

“嗯……因為數學題明顯超出了正常的難度，而且三個年級的數學選擇題都一模一樣，一下子在全校傳開了。學生們消息很靈通，很快得知是齊冶搗鬼，群情激憤，要求老師們給個說法。老師們不知道實際情況，也要齊冶給個解釋。”

宋夢圓不由得思忖，以當時的情況，齊冶居然沒被全校揍個半死，可真是個奇跡。

“當時我正好被調到十六中當校長，出於工作原因，和那位校長有過幾面之緣，他知道我以前任職的三十四中以前收留過齊冶，就打電話向我請教解決辦法。”

“怪不得校長對事情經過知道得那麽清楚，我記得齊冶對校長還是很聽話的，校長這一去，一定很快把事情解決了吧。”

校長搖了兩下頭：“不是的，她只是害怕老師，才會對我有所忌憚。畢竟我和老師關系好，她並不覺得我是自己人。我吸取了教訓，在她轉到十六中後，就不再拘束她，答應讓她自由行動，還幫她隱瞞老師，她對我的態度才有些變化。”

啊，竟然是這樣的嗎？

“當時我忽然收到求助，也很驚訝，沒想到齊冶在尖子生雲集的學校仍然過得不好，還鬧出了這樣大的事。我過去和齊冶談話，看看能不能把事態控制住，不然這有可能會成為教育醜聞，給老師知道的話，無論老人還是小孩，都不會好過。”

宋夢圓默然。

“可是齊冶並不聽我的話，聽到我和那位校長提到老師，就露出了反感的態度，看那架勢，是寧可挨老師的打，也不願意給全校一個解釋了。當時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覺得解鈴還需系鈴人，便告訴齊冶，我們保證不讓她給全校檢討認錯，希望她至少能告訴我們，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

校長陷入回憶，聲音變得沈重起來：“齊冶於是跟我們說，她只是覺得考試內容太簡單了，感到不開心，除此之外就再不肯跟我們說更多的話了。我和校長都想當然了，覺得讓一個天才去參加普通學校的月考，確實太委屈了，就答應不再讓她參加學校的考試。後來我們才知道，她沒有跟我們說實話。”

“校長是怎麽知道的？”

“你還記得剛才我說過，那次考試有八成考生不及格嗎？”

“是說過。”

“剩下的兩成裏，有相當多的考生努力把奧數題做了出來，甚至有幾個蒙對了哈代空間函數題的答案。他們雖然沒能像齊冶那樣拿滿分，卻也拿到了相當高的分數。”

啊，該不會後面的發展——宋夢圓想起了數學課代表，感覺自己仿佛預先看到了一個慘不忍睹的結果。

“由於校長答應齊冶不必向全校道歉，學生們非常憤怒，老師們也對齊冶不滿，就沒有阻止學生們的自發行為。學生們推選那些得了高分的尖子生們出來向齊冶挑戰。既然齊冶把題目都改成奧數題，他們就專門挑國際數學競賽的題目，甚至還摻入了大學級別的數學題，並和齊冶打賭，如果他們贏了，齊冶就得向全校做五千字的道歉檢討。”

“……他們沒想過要是己方輸了呢？”

“他們當然有想過，只是他們覺得自己沒有錯，輸了無非就是放過齊冶，不讓她做檢討。可是齊冶鉆了這個空子，認為這樣做不公平，一定要他們作出相應的賭註。如果她輸了就要當眾朗讀五千字檢討的話，他們作為代表就得當眾做出她給的數學題，時間期限是八小時，否則她就不跟他們比賽，學生們覺得沒問題，就答應了。”

宋夢圓：“……”

結果可以不用聽了。

她心內隱約發涼，怪不得齊冶對數學課代表等人威脅起來那麽熟練，原來是有經驗了。

雖然齊冶已有被人挑戰的經驗，但最早的對手們都是成年人，他們的比賽過程，失敗時的表現，雖然無從得知，但可以想見影響範圍並不大，失敗者的後續發展需要時間驗證，齊冶未必對此有很直觀的感受。

可是校長說的這件往事卻不一樣，全校師生都在關註這場比試，他們看到齊冶給出的題目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呢？他們看到最優秀的尖子生們花上一整天的時間也無法做出題目，甚至可能連個思路也沒有，又是什麽樣的反應呢？尖子生們又是什麽樣的表現呢？齊冶一定是都看得清清楚楚，並清晰地記在心裏，一旦再發生相似的事情時就拿出來應用，屢試不爽。

至於齊冶為何沒拿這些尖子生們說事，說不定，十之八九，極有可能，是怕被宋夢圓發現她不是個乖孩子，才改口用那些倒黴的成年人舉例了吧。

齊冶這貨真的很懂鉆空子，避重就輕，當面一套，背面一套——宋夢圓再次感到自己對不起同班同學，讓他們平白無故受了兩年多的罪，迄今毫無抱齊冶大腿的欲望。

校長的神色變得異常沈重，語氣充滿了痛惜，顫抖地說：“那些孩子其實都是好苗子，老師們都希望他們能代表學校參加比賽，為學校爭光。但是……唉，一切都已經太遲了，當我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就慌忙去找老師，但還是沒趕上。”

“吳奶奶後來還是知道了嗎？”

“是啊，老師差點給氣到住院，把齊冶的大腿差點沒給打爛，傷口整整兩周才好。可是那所學校也不敢再收留齊冶了，她給學生們的打擊真的太大了，全校師生付出的代價也太慘烈了。”

校長再次嘆氣：“接下來的三年，那三屆考生普遍沒能考出理想成績，錄取率堪堪和普通高中持平。”

宋夢圓立刻知道是哪所學校了，那是曾經坐全市重點高中第一把交椅的雲州實驗中學。這是雲州非常出名的軼聞，實驗中學不知怎麽回事，高考成績突然滑坡，連續三年都提不上來，導致該所高中的尖子生報考率連年下滑，生源大不如以往，隱然有跌落至普通高中的趨勢，校長甚至引咎辭職。

雲州人幾乎個個都知道，大為驚詫，眾說紛紜，誰也沒想到背後的真相竟是這樣的，真是造孽。

但是，要說這件事該齊冶負全部責任，宋夢圓難以茍同，這完全就是一出悲劇，所有人在自己的立場上，身不由已作出了看似正確，實則錯誤的決定，除了齊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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