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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去見楊暄的, 一定是小禁。

小一受到打擊，連外人都不願意見，到現在也沒恢覆過來, 況且她的氣質和不近人情有些差距——

宋夢圓記起高中時期的齊冶, 忽然有點心虛, 當時齊冶經常旁若無人，不怎麽和別人交流, 說她不近人情，好像也沒錯啊。

不近人情又不等於高冷。

宋夢圓決定再聽聽楊暄的陳述，對上她和裴雨婷的奇怪眼神，抱歉一笑, 說：“我有點好奇董事長小時候是啥模樣。”

楊暄笑了笑：“小宋對這方面比較敏銳呢, 我想了想, 好像還是有點區別的。”

“區別在哪兒呢？”

“嗯……董事長小時候吧, 是非常冷漠的，對外界是完全不關心的, 別人和她打招呼，她都只限於最基本的禮儀，然後就完全不說話, 連寒暄都沒有。”

“這是天才的通病吧, ”裴雨婷感到有點奇怪，還有點好笑地說，“董事長原來從小就板著一張臉嗎？”

“嗯……也不能說是板著一張臉, 那時候的董事長給我感覺更像是沒有表情, 對外界很冷漠, 硬要形容的話，有點像自閉癥。”

宋夢圓和裴雨婷都輕輕地“啊”了一聲。

裴雨婷的是不那麽意外的感嘆, 她並不覺得嚴重，楊暄會這樣講，說明齊冶並不是真正的自閉癥。

宋夢圓的要覆雜許多，她在恍然之餘，又感到了驚愕。

她和裴雨婷一樣，第一時間想到齊冶應該不是自閉癥患者，然後又想，為什麽齊冶會有和自閉癥患者相似的表現，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後來來找我的董事長，只是行為比較超出常人之外，還是能正常交流的，雖說沒什麽表情，但眼神比過去要靈動許多。”

楊暄笑道：“董事長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已經改變了許多呢。”

宋夢圓問：“為什麽董事長小時候是那樣子呢？”

“我覺得可能是她小時候太聰明了，要處理的信息很可能遠比一般人的要多，對外界反應就顯得比較冷漠吧。”

宋夢圓的心裏如電般掠過了一個詞：敏感！

小時候的齊冶果然是個非常敏感的人！

裴雨婷不知道宋夢圓的心理活動，好奇地問：“聽剛才的說法，董事長和楊姐應該不熟，她突然來找你，不會一上來就討論共同創業的事吧？”

楊暄笑了起來：“還真是一上來就找我談創業的事。”

還真是董事長的風格，裴雨婷露出極不意外的神色。

“當時我整個人都懵了，”楊暄一邊笑，一邊說，“當年那個都不怎麽跟外人交流，幾乎不怎麽說話的女孩，突然跑過來找我，然後叭叭叭說了一大堆。”

裴雨婷好奇地問：“大概都說了哪些？”

“主要有兩點，一是她有創業的想法和計劃，但是需要我的幫助，二是如果我肯幫她，她不需要我投錢，但願意分我三成的股份。”

不需要投錢，就能得到三成的股份，天底下絕對沒這麽便宜的好事！

宋夢圓和裴雨婷立刻想到了原因，同時露出同情的神色。

楊暄笑出聲：“看你們這表情，我有那麽慘嗎？”

兩人一齊點頭，絕對很慘。

楊暄樂不可支：“可不，當時吧，我覺得這條件有點誇張了。董事長就很擔心我不願意接受這個活，又提價了，願意分我一半的股份，我就趕忙叫她打住，說先按三成的算。因為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幫她說服其他人，和她一起創業呀。”

裴雨婷問：“當年原來是楊姐以一己之力說服其他教授學者和董事長一起創業的嗎？”

“不完全是，是董事長先提出了一個模型，然後再由我分別說服，哄他們入夥的。畢竟董事長提出的數學模型太誘人了，他們一方面想多鉆研一些東西，另一方面也願意賺點錢，讓財務更加自由，將來也方便做更多的事。所以這塊比我想象的要順利許多。”

宋夢圓擔心地說：“但是，楊姐你還得分出心思照顧董事長吧？”

楊暄笑道：“是啊，董事長經常有什麽事就叫我，要我去處理大大小小的事，連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我幫忙。我那會兒可真給煩死了，有點後悔，早知道就要一半股份了。”

宋夢圓和裴雨婷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後來董事長看我工作變多，就提出了招特助的想法，我心想，哎喲，可算解放出來了。哈哈哈……”

宋夢圓恭維道：“楊姐原來是董事長的第一個特助，是我們的大前輩啊。”

楊暄卻意味深長地通過後視鏡看向宋夢圓：“我卻覺得，我並不是董事長身邊的第一人。她對我，對後來招的其他特助的要求一直是一致的，仿佛一開始就有那麽一個標準在那裏。”

裴雨婷也若有所思地看向宋夢圓：“說起來，宋特助是董事長的高中同學？”

宋夢圓當然不可能承認啦，她滿面笑容地說：“是啊，董事長突然插班到我們的學校，當時大家都不知道她原來早就拿到博士學位了，還以為她是跳級去大學，結果不適應學校生活，就又回來念書。”

裴雨婷白了宋夢圓一眼，她看似如實回答了，實際也沒說多少實際內容。

她說：“聽楊姐那樣一說，原來董事長以前也是那樣性情乖僻的，可這樣就有點說不通了。”

宋夢圓問：“怎麽說不通了？”

裴雨婷：“我剛見到董事長的時候，就覺得她很冷漠，除了必要的交流外，都不怎麽和其他人說話。我有時候覺得她可能是個機器人吧。”

宋夢圓：“機器人？有那麽誇張嗎？”

楊暄笑道：“董事長有時候確實容易給人這種印象。”

“對吧？”裴雨婷看向宋夢圓，“但是打從宋特助出現後，董事長就發生了非常明顯的，可說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啊……這個……感覺話題要向對她不利的方向走了，宋夢圓開始思考要怎麽打斷裴雨婷的話，或怎麽扭轉話題。

“換以前，我們能想象董事長會在大群裏發紅包，帶人去食堂吃飯，還特意訂花送到公司來嗎？哦，對了，上周五她居然還親自開車來接機。”

嗚嗚嗚嗚嗚，該死的齊冶！這叫她怎麽辯解才好啊！

“同樣是不近人情，可現在的董事長完完全全就是一個人，非常的有人情味。”

“裴總，你這話有點自相矛盾啊。”

裴雨婷很不客氣：“我沒說錯，董事長現在只是很有人情味地不近人情罷了，以前是機器人的邏輯，現在是戀愛中不講道理的邏輯。”

楊暄看到宋夢圓無言以對的模樣，笑道：“不好意思啊，小宋，我們好像跑題了。”

宋夢圓苦笑。

“小宋剛才問的那個問題，我現在想起來了，當年為什麽會答應幫助董事長。”

“為什麽？”

“她開公司雖然是想賺很多錢，但目標並不是錢，我可以把公司當成一個巨大的實驗場，親自考察實踐不同管理理論，這比在場外隔岸觀火霧裏看花要清楚許多吧？”

宋夢圓和裴雨婷互相對上視線，均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怪不得楊暄會同意那麽奇葩的政策，讓總部成員兼職智造部門，並讓明鋒科技入駐總部，原來都是為了學術研究啊！

“楊姐，你哪天要出書？”裴雨婷很委婉地說，“我很樂意買一本，不知道能否在裏面看到成功的案例？”

“還在寫呢。”楊暄又笑了，“小裴，你的提案很有意思，也很典型，我想得到你的授權，把你整頓公司的案例寫進書裏。”

宋夢圓和裴雨婷從對方眼裏讀出一絲絕望，萬萬沒想到楊暄竟屬於絕對中立陣營，不見得會擾亂秩序，但一定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類型。

“董事長可能不是個好領導，但她確實將公司帶到今天這個規模，大家不管是為學術，還是為了錢，又或者是為了其他的什麽，目前都還是會跟董事長走的。至於公司會走到哪一步，我看董事長可能自己都不怎麽在意。”

大實話啊！

宋夢圓有點不敢看裴雨婷的臉色，她懷疑裴雨婷會馬上走人，誰敢在一家不穩定的公司呆下去啊。

裴雨婷忽然笑出聲：“原來是這樣，幸虧今天跟你們出來了，解決了我一直以來的疑問。”

她問：“宋特助，楊姐，董事長如果真對公司無所謂的話，那麽我們要重組公司架構和組織，董事長也不會反對的是吧？”

“對。這個功勞將會是你和宋特助的。”

“那就好，”裴雨婷充滿自信地說，“只要董事長不過多幹涉，我可以把公司管理得更好！”

宋夢圓心中一動，看向裴雨婷，眼裏閃閃發光，這是何等的寶藏人才啊！

這條大腿一定要死死抱住。

裴雨婷先到家，楊暄再送宋夢圓去鳳凰城壹號。

宋夢圓問道：“楊姐，當年董事長總不會是一個人獨自念博的吧？”

“不是，她的父母齊教授、秦教授也在，主要是秦教授照顧董事長。”

宋夢圓暗暗嘆了口氣，果然齊冶的父母也在，難道要打探齊冶的童年經歷，當真繞不過這兩人嗎？

楊暄笑了笑，問道：“剛才我就這樣覺得了，小宋是不是很在意董事長的過去？”

宋夢圓有些遲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楊暄又說：“以前我和董事長的接觸並不多，只知道一些基本的情況。不過我猜也就那樣，董事長的交際是非常單純的，身邊幾乎沒有什麽人。哦，說起來，好像有見過她和一個小女孩玩。”

那應該就是蘇珊娜了。

可惜也不是一個可以向之打聽的角色。

宋夢圓露出了然的神色，這讓楊暄有些意外。

她說：“我還以為小宋是擔心董事長以前有沒有別的情史呢。”

宋夢圓一怔，好笑地說：“楊姐別逗我了，我怎麽會關心董事長有沒有情史。我就是覺得很奇怪，董事長明明都已經念完博士參加工作了，為什麽會突然回國念高中。”

“哦，原來是為這個，”楊暄凝神想了一想，遺憾地說，“可惜我也不知道，當時董事長已經在德國的波恩大學工作了，我還在巴黎苦熬呢。”

會不會那個時候齊冶已經開始發病了呢？

宋夢圓心裏有些陰郁，又覺得這個猜測不宜說給梁醫生聽，這可能會幹擾她的判斷。

楊暄把宋夢圓送到鳳凰城壹號小區大門前，對她說：“雖然剛才小裴沒有挑明，但我們都很清楚，你很可能就是董事長突然想開公司的理由。”

宋夢圓心裏一驚，剛要辯解。

“別擔心，”楊暄笑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在公司裏願意怎麽做都行。”

宋夢圓很不解：“為什麽？”

她的“為什麽”可以視作兩個問題：為什麽楊暄要這樣說，為什麽她可以在公司為所欲為。

楊暄卻沒有正面回覆：“小宋，我只是表明自己的態度，至於答案，你心裏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宋夢圓沒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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