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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長為舉起茶杯啜了一口, 說：“芯片雖然是一個產品，但它的設計、制作、封裝、測試是可以分開進行的。大的芯片供應商有完整的生產流水線，小的芯片供應商卻未必能獨立完成, 往往會將不那麽關鍵的流程外包, 比如封裝和測試。”

鐘玉琉含笑說：“芯片的重中之重是架構設計, 全世界的芯片生產商那麽多，為什麽只有英特達、大通這幾家會位居芯片產業的上游呢？”

宋夢圓一點就通, 恍然道：“錢教授的意思是我們其實是處於產業上游，完全可以繞過成熟的芯片生產商，直接找代工廠，完成剩下的流程？”

錢長為頷首：“正是, 你們這樣一來也多條路嘛。”

裴雨婷沒有說話。

宋夢圓心道這裏面一定還有別的麻煩, 便說：“謝謝錢教授指點, 我們回去會考察這條路能不能走。就怕我們的生產產量會跟不上, 還是需要其他生產商協助。”

錢長為揮手道：“你們盡管放心，這事我知道利害, 一定會幫你們聯系到合適的供應商。”

宋夢圓起身，向錢長為真誠道謝：“錢教授，你幫了我們大忙, 真不知道要怎麽感謝你。”

錢長為和鐘玉琉連忙起身笑道：“小宋, 真不枉老師喜歡你，明明是你們幫了我們家大忙，怎麽變成我們幫你了呢。”

錢征宇趕忙跟著起來, 生怕落於人後, 認真地說：“就是, 爸爸明明是為了答謝你們送來的禮物，宋姐姐不要跟我爸客氣。”

宋夢圓嫣然一笑, 和裴雨婷跟錢長為一家吃了一頓有些晚的午飯。

雙方在飯席上說了許多話，賓主盡歡，還約好考察錢長為團隊項目所在地的日期，方才以還要趕航班為由，在飯店門口分手，就此告辭。

在去機場的路上，宋夢圓好奇地問裴雨婷：“裴總，你對錢教授的提議是怎麽看的呢？我是外行，想不到這一點，可是公司裏那麽多內行，怎麽沒人說起過呢？”

裴雨婷沒有回答，卻反問道：“宋特助，龔總那樣刁難你，你卻真的要考慮接下這個活？”

宋夢圓笑了笑：“其實到錢教授家之前，我還是有點猶豫的。”

“你會猶豫，就說明你有打算接受這個活。”

“嗯，我想跟裴總學習，盡可能從公司大局出發，讓大家都能皆大歡喜。我不像裴總那麽能幹，但至少要做到力所能及的事情。因此，我在想，如果能穩定龔總的情緒，讓公司能夠順利推進工作，早點擺脫困難的話，讓我做也不是不可以。”

裴雨婷古怪地看了一眼宋夢圓：“你覺得自己不能幹？”

宋夢圓露出懷疑的眼神：“裴總，你剛才不是在內涵我吧？”

“是你自己想歪了，宋特助的心原來是這麽汙的。”裴雨婷哼了一聲，“我只是認為你對自己的評價低了，你的工作能力已超出我當初對你的認識。”

宋夢圓連忙否認：“我的心才不汙呢，哎呀，原來裴總是這樣看好我的，我好高興。”

裴雨婷說：“有錢教授幫你聯系供應商，你心裏有底，這番回去就要正式跟龔總攤牌，說你願意接這個活了吧。”

宋夢圓的神色變得沈靜溫柔：“其實，就算錢教授無法幫我們聯系供應商，我也會接這個活。”

裴雨婷有些意外。

“看到小宇那麽高興的樣子，我忽然覺得龔總的刁難其實算不得什麽，如果能夠幫到更多像小宇這樣的人，我很樂意盡我所能，為眼鏡的早日面市做一點微薄的貢獻，對我來說，這是一件非常有意義，值得去做的工作。”

宋夢圓露出非常溫柔的笑容，眼睛在下午的陽光照耀下異常明亮。

裴雨婷沈默片刻，緩緩說道：“宋特助，我現在真心覺得，你並不是一個花瓶。”

宋夢圓用受傷的表情看向她：“裴總為什麽要同類相殘呢？明明裴總應該比誰都清楚，花瓶的評價有多侮辱人。”

裴雨婷給噎了一下，哭笑不得：“謝謝宋特助這麽肯定我。”

宋夢圓喜滋滋地捧起裴雨婷的手：“像裴總這樣漂亮能幹、性格又好的人可少見了，能和你共事真是我的幸運。”

“少灌迷湯，不是人人都吃你這一套的。”裴雨婷很不習慣地抽回手，記起之前忽然產生的想法，便看向宋夢圓，涼涼地說，“宋特助，我想給你一個忠告。”

“什麽忠告？”

“宋特助好像很習慣和別人有身體接觸，這種習慣最好改掉。”

“這個你放心，我都是看人的。”

“你剛才連小宇都沒放過，還好意思說？”

“……”

宋夢圓很吃驚：“不是，怎麽就扯上小宇了呢，他不還是個孩子呢嘛。”

“他這個年紀，正常情況下應該上初一了，不小了。”

“男孩子明明都很晚熟的，”宋夢圓憂傷地說，“這才見了一面呢，小宇就對我有意思啦？”

裴雨婷眼神古怪：“不會吧，你應該很有經驗了，怎麽會發現不了呢？”

宋夢圓錯開了目光，轉移話題：“好啦，我會聽裴總的話。裴總也差不多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這個說起來原因也很簡單，”裴雨婷理了一下思路，“就算有可靠的代工廠，它們的質量其實也不如大芯片生產商，這裏面有個制程工藝流程開發的問題。一個芯片的生產流程需要經過研發磨合才會成熟，生產線穩定下來，才會繼續下放到二線生產商裏。因此頂尖的芯片公司設計出新產品，往往會先交給一線工廠代工，而後才會繼續外包給二、三線的代工廠。”

宋夢圓恍然，又問道：“錢教授應該也很清楚，為什麽還會提出這個建議呢？”

“就是因為我們找不到合適的芯片供應商，他才給出這個辦法的。另外，采用錢教授的辦法和找成熟芯片供應商接單生產，各有利弊。”

這次不等宋夢圓問，裴雨婷就主動解釋了：“我們公司在芯片架構設計上是非常先進的，如果交給成熟的供應商代工，就有可能會被他們偷師學了去，自行設計生產新的芯片，這會對我們公司造成很大的損失。”

宋夢圓突然記起齊冶那次去平江，發現飛渡電子私下跟深海技術眉來眼去時，摞下的最後一句話：

“貴司的商業操守很令人懷疑，希望我們下次交手不是在法庭上。”

原來是這麽回事。

“按錢教授的辦法，不同工序分別由不同的代工廠執行，這些代工廠就無法偷到我們的設計。是這樣嗎？”

“對，我想錢教授大概是擔心我們公司商業利益會受到根本上的損害，才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宋夢圓點頭道：“裴總是怎麽想的呢？你來得比我早，對公司的情況遠遠比我熟悉，應該能作出更準確的判斷吧。”

裴雨婷沈吟道：“讓我再想想。”

上了飛機，裴雨婷才從長考中出來，對宋夢圓說：“以後的市場競爭會更激烈，我們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建立屬於我們自己的芯片生產線。消費級眼鏡都走獨立的生產線了，軍工級眼鏡自然也要走。”

宋夢圓點點頭。

裴雨婷笑道：“我還想到了一個可以緩解公司矛盾的辦法。”

“和芯片生產線有關？”

“對，錢教授的項目可以分為兩大塊，一塊是光刻機，一塊是碳基芯片。我們可以讓總部全資投資光刻機，由智造投資碳基芯片。”

宋夢圓不解：“龔總不是不樂意再出錢投資嗎？”

“龔總會出這個錢的。”

裴雨婷解釋道：“我們把芯片設計部獨立出去，成立一個專門生產芯片的子公司，由這個公司牽頭去聯系代工廠，分別建立消費級級和軍工級芯片的生產線。”

宋夢圓笑道：“龔總會不會覺得這也太便宜我了。”

“所以你該找的還是要繼續找，我們要做兩手準備。成立公司，建立，磨合制程工藝流程都要時間，這中間的空白期就得由其他生產商填補了。”

宋夢圓哀怨地看著裴雨婷。

裴雨婷好笑地看她：“既然你要攬下這個活，我會配合你，找齊成員組成一個團隊，跟你去和代工廠考察談判。”

宋夢圓雙手合十：“謝謝裴總。”

裴雨婷繼續說：“現在智造旗下要開設子公司，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打亂龔總的步伐，在芯片生產線、消費級眼鏡生產線、軍工級眼鏡生產線上的分配上，調整公司所有員工的崗位。”

宋夢圓立刻明白了裴雨婷的意圖，很是欽佩：“還是裴總老練，我們可以借這個機會打掉公司內部的派系對立，說到底，公司內部矛盾源於管理層，中層幹部和普通員工根本沒必要趟這種混水，這對他們沒有任何益處。”

裴雨婷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幸好今天宋特助跑出來了，我們還有周末兩天的時間去做準備，周一的時候直接跟龔總攤牌。”

宋特助翻出手機，在行程表上劃掉了明天的預定：“就按裴總所說，明天我就先不和龔總接觸了。”

“你要私下跟龔總接觸？”裴雨婷很意外。

“怎麽可能，我跟董事長報備過了。我去哪裏，要做什麽事，全都得跟董事長報備，連私人的時間都沒有。”宋夢圓一臉的控訴，“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不講理的工作，裴總你居然還能忍耐三個月。”

“還好了，高管本來就是這樣，隨時隨地都要工作。”

“所以我才說裴總是工作狂嘛。”

“我發現你這人忒會得寸進尺。”

裴雨婷給了宋夢圓一個白眼，戴上眼罩，開始閉目休憩。

宋夢圓笑瞇瞇地看著裴雨婷小睡，美人長發披肩，氣質又好，穿搭打扮又雅致，真是賞心悅目。

這樣又美又能幹，做事會考慮公司利益的人才，打著燈籠都難找，可不能讓她走掉。

她真心覺得裴雨婷比自己更適合齊冶，要不是當初她正好丟了工作，齊冶應該會讓裴雨婷繼續擔任特助的。

一想到齊冶，宋夢圓就頭疼。

今天整整一天齊冶就沒消停過，在傳書裏發來一連串信息，問她拜訪情況如何，何時回程，航班幾點到，是否延誤等等。

看這架勢，是要等她回來弄晚飯了。

真不讓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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