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早？”豈料章天忠眼睛一瞪，湊身上前遮住我眼前的陽光，反手指著身後的太陽，“看見沒？都什麽時辰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偷偷挪了挪身子避開他的遮擋，遠遠瞧見天上太陽將入中天，恍然道：“哦，這樣晚了啊。”

顯然，章天忠很不滿意我的回答，他矮身蹲在我的面前，伸出雙手來拉我的面皮，怒焰沖沖責怪道：“我們十幾個人來找你去參賽，你難道就這麽個反應？”

“不用急，”我拉下他的手，淺含笑意說道，“現在過去不就好了麽？”

說罷，我便化為一陣狂風襲過眾人，急速奔向了賽場。

第二關的賽場是在訓練場內館，而內館則是位於訓練場的北側，是弟子們閉關修煉的地方，裏部共設一間能容納上千人的屋子，五間能容納百人的屋子，二十間容納十人的屋子，以及單人間若幹，眾多候選人便是在百人間等候面試的。

我循著議論聲找去，果然很快便發現了候選區，又找了個無人的軟墊坐下，這才算是舒緩了一口氣。

將近等了一盞茶的時間，便有一個弟子陰冷地站到我的面前，手中捧著一本卷冊，沈聲問道：“你叫青玉？”

“是。”我起身回答道，心中微有幾分忐忑，畢竟昨夜什麽也沒看，現下只能裸考。

“到你了，請跟我來。”

跟著那個弟子出了屋子，再順著走廊走到盡頭，便是一件古色古香的小屋。

推門進去，看見柔和陽光下，一個老者坐在桌前品茶，他發現我進來，便放下茶碗，道：“請坐。”

我深深朝他鞠了個躬，又邁步上前，坐在了他的面前。

“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吧，”老者拿起登記冊，翻到我所在的那一頁，“你登記冊上的信息可真少。”

“是，因為我沒有什麽背景值得炫耀的。”

他擡眼看我一下，眸中好似藏了些什麽，隱隱帶著些許懷疑：“那就直接考你罷？”

“是。”

“先是拆字對聯，上聯是‘卡在一處難上下’，請問下聯該如何對？”

我稍稍冥想了片刻，轉而露出一抹自信，朗聲道：“申報兩個不由甲。”

“嗯。”老者一改陰沈，攆著胡子綻開了笑顏，“工雕朽木——取巧？”

“人移硬石——方便。”

“日月明，日生星，九日旮，日九旯，日月星明，旮旮旯旯？”

“女子好，少女妙，口木呆，木口杏，少女好妙，杏杏呆呆。”

“好好好，”老者不料我會才思敏捷如此，又對得這樣工整，不由撫掌道，“最後一問，一只螞蟻從幾百萬米高的山峰落下來，請問它會怎麽死？”

我睨著眼睛打了個哈氣：“餓死。”

在孤兒院裏的時候，便有個修女非常喜歡讀書，特別是些亂七八糟的書，可她一個人看完了又覺得很寂寞，所以喜歡拉著孩子們問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麽拆字對聯，腦筋急轉彎都是常常接觸的，聽多了，也便經常遇見相似的，現在應付起來委實輕松。

老者卻不知我有這段奇遇，還以為我是絕世天才，不由將我仰望，興奮不已地拍著我的肩膀直誇讚：“才子啊，真是個才子啊！汛焰派能有你這樣的弟子，真是我汛焰派的福氣！青玉，你盡管放心，就算最後一關你落了榜，老夫也必定會將你留下！”

“謝謝。”屈身將他謝過，我便雄赳赳氣昂昂地要離開小屋。

老者因要務在身，也不便相留，只囑咐我：“切記，最後一場莫要太拼命了，你一定會入選的。”

我虛應了一聲，卻沒上心。

之前聞說第二關是最捉摸不定的一關，我還曾嚇了一聲冷汗，可沒想到也是這樣容易便過了。近日表現得著實不錯，所以，我決定犒勞一下自己，因而繞過參賽子弟們的視線，偷偷地先且離開了賽場。

本是準備翻墻離開訓練場去外面轉一轉的，豈料一出賽場，便被守在外面的章天忠攔下。

考慮到計劃要就此擱置，我便十分悲憤地仰天長嘆了口氣。

章天忠不知我心中抑郁，笑吟吟道：“驚喜吧？呵呵，不用謝我。第二關很難過的，你在裏面受刑，我也在外面煎熬啊！對了，你怎麽這樣早就出來了？莫不是你逃試吧？”

“章兄，你能不能給我一點私人空間吶？”

“一直都給著呢！”他狠狠地拍了下我的腦袋，轉而又將胳膊架在我的肩上，好兄弟似的帶我往西廂那邊去，“哥幾個知道你定是能通過的，特特在西廂辦了宴席，你不去，就是不給兄弟們面子，知道不？”

“是……”我蔫耷耷地回道。

於是，那一天，專屬我自己的美好時光，便在絲竹瓊漿之中化為一縷飛灰。

眾兄弟們許是平日閑得發慌，竟頗為迷戀猜啞謎和雜耍。然則我卻不那麽感興趣，特別是雜耍，是此生此世都不想再拿它作為娛樂的。故而便獨自一人坐在宴席上，撐著腦袋，疲倦地望著他們手舞足蹈。

期間，我雖有無數次提起要先離開，可是他們實在太熱情，凡提一次便是灌下一口酒，所以，我便將就著趴在桌上睡了。

待到第二天醒來，天還未明，一幹弟子歪倒在各個角落不省人事，我見機會難得，便慌忙收拾妥當回了東側小樓，做一番洗漱。

許是昨夜鬧得太晚，今日章天忠倒是沒來煩我，我因此心情大好，仿佛四處都是鳥語花香，柳暗花明。

待到洗漱完畢已然天明，也便直接去了訓練場。

訓練場的北側架了一處高臺，高臺上安放著一把黑漆雕花椅，應是這場比賽審判官的位置。而在高臺之下，又用石灰劃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圈中已經有參賽者逗留休息，該是參賽者戰鬥的區域，於是，我也便直接邁了過去。

“門主到！”

不知是誰高昂地喊了一聲，只見眾多子弟立即停下手中活計，朝著高臺的方向俯首喊道：“屬下見過門主！”

我楞楞地望著高臺上出現的梨白身影，心中莫名湧現出汩汩暖意。

原來，最後一場的審判官是李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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