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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此生已負夜已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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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此生已負夜已徹

除了發楞,我實在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

做夢一樣地送走了孟澤峻,我拿著支票開始研究——之前實在對它陰影太重,我竟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張支票,甚至連數額都快記不清了。

很陌生的企業名,明澤……

多想無益,我索性不再去想。

周六下午的保留節目是去寧和茶館,由掌櫃葉蘇寧親自彈箏。當然這也是茶館的保留節目,已經持續了兩年多,無一日不是聽眾滿座。

今天她彈的是《十面埋伏》,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卻聽得滿頭黑線,總覺得每一聲都像在跟我說一句話——五十步笑百步……!

這真是一種簡直無法的詭異感覺……我郁悶地低頭想喝茶,卻發現我面前的茶壺裏裝的居然是白開水……!

我:“……”

“哎呀,孕婦喝茶不好,為了孩子你就再偉大幾個月吧。”喬喬笑瞇瞇拿著茶杯,誇張地吸了口氣,“極品凍頂烏龍啊,蘇寧這家夥果然有私藏……”

……我好容易忍住了沒抽丫的!

忿忿倒了杯水正要喝,忽聽身後有人道:“這不是喬夫人和喬小姐麽?好巧。”

一轉頭……我楞了一下,是楊子萼的哥哥,似乎他叫……楊琛是吧?

“原來是楊先生,確實好巧。”

此時店裏已經座無虛席,楊琛笑了笑:“看來我們來晚了,還沒恭喜喬夫人,這是……幾個月了?”

“唔,六個半月。”我笑了笑,謙讓道,“不如一起坐罷,正好還有個空座,這裏視野也好。”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楊琛也不客氣,在我和喬喬對面落座,略微寒暄了兩句。其實我們跟這個人本不大熟,聊天純屬沒話找話,只是在提及職業的時候我驚訝了一下:“我一直以為……”楊先生是負責打理楊家的企業的。

楊琛笑道:“家裏的事務有大哥和子萼打理,我個人本來能力有限,對企業管理的興趣不大,反而偏好股票分析,所以大學畢業之後就留在了北京,一直是自己做散戶,順便打打零工,主要的工作也都在這邊,離家很遠。”

難怪啊……我忽然想起一事來,看來倒可以跟他打聽打聽。

過了沒一會兒,喬喬起身去前臺取茶點。我從手包裏拿出那張支票,盡量語氣平靜地問道:“前不久收拾東西,居然找出不少過期作廢的票據。倒不知楊先生有沒有聽說過這家公司?”

楊琛接了過去,隨意地看了眼,然後笑道:“數額是不小,不過喬夫人可沒有吃虧。這家公司可以說是榮晟的原身,也是當初霍家的老本兒產業,大概四年前出了嚴重的操作失誤,說起來,基本上還是喬先生和霍先生一手收購重組的。”

……霍先生,指的大概就是霍青博了。

我隨意道:“原來霍先生當初就是這樣從本家分出去的?”

“是啊,這些事情我們外人也不好說,喬夫人大可回去直接問喬先生,那一定就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楊琛開玩笑似的說,一面拿了茶壺自斟一杯,目光轉向樓下彈箏的葉蘇寧。

我收了支票,人仍坐在那兒,卻沒了半點聽曲喝茶的心思。

這個周末我和葉蘇寧一起收到了厚厚的越洋信,拆開一看,居然是……邀請我們半個月後出席國際藝術博覽會閉幕式的邀請函。

其實我都快忘了這回事了,這一看到才又想起來,更沒想到的是拿到的錢還真不少。葉蘇寧搖著她那張笑問我:“去是不去?”

我想了想,道:“當然去。”

旁敲側擊從喬喬那裏打聽喬巖的消息,結果周一早上我居然收到短信,請我下午五點鐘去學校,和喬愷一起參加他的第一次家長會——我這才想起這回事,喬喬連忙通知喬巖讓他去。

於是我就有了足夠的時間。

四點四十八分,我坐在葉蘇寧的新車裏,目送著喬巖出門。看得出他瘦了很多。

四點五十二分,喬巖的車開出了小區。我推門下車,一個人拿著鑰匙打開了家門——忍不住皺眉,他每次出去都不記得把門反鎖。

就好像……家裏還會有人一樣。

進了熟悉的屋子,一時卻不知道該做什麽好。環顧四周,倒也不是不幹凈,只是明顯缺了女主人的氣息——十幾個空酒瓶亂七八糟堆放在門口的紙箱裏沒有丟出去,衛生間裏的大件衣服都泡在盆裏,襪子卻還堆在一邊;書房裏的雜志倒是齊齊整整擺在櫃子裏,可是明顯沒有好好按著日期排序,臥室裏的床單被褥似乎還是我走時的那一套……忍不住嘆了口氣,把那張支票拿出來,打算放在喬巖的床頭櫃上。

可喬巖的床頭櫃上居然擱著個深綠色的畫夾,我不由得拿了起來,坐在床邊打開了它——那裏面只有一張畫,是一張素描。說不上筆觸多麽細致精妙,紙也只是普通的美工紙,卻看得我眼眶一酸——

這是我的作品,大概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在國外打工時的作品,噴了定畫液,畫並不顯得舊,只是畫紙邊緣都被磨得光滑柔潤了些。那畫上的人戴著墨鏡,依稀能辨認出的五官卻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我不能清楚地記住我的每一位顧客,但我對這個人這張畫隱約有一絲絲印象,是因為他不僅不肯摘下墨鏡,還拿了一張最大面值的整鈔出來。那天我初次開張,囊中也羞澀,根本找不開那麽多錢,他卻慷慨地將剩下的都當作小費算給了我。我還記得那個客人說了一句話,大概是說,你的笑容很好看,值這個價錢。

可是我從沒有想過,那個人為什麽如此慷慨大方。

我把支票夾進畫夾,重又放在喬巖床頭,終於忍不住撫摸著他的枕頭哭出了聲——大概從我離家後這枕套就沒有換過,難道這上面縱橫斑駁的,都是水痕嗎?

肚子裏的孩子像是知道我的傷心,也不肯安分地來湊熱鬧,隔著肚皮一下又一下,踢得我全身都在一起隱隱作痛。然而最痛的還是左胸口那一處,疼得簡直喘不過氣來,疼得讓我整個人都揪成了一團——

可是又不能不站起來,不能不強忍著疼痛走開。

我也知道自己只是鉆牛角尖罷了,可我這一鉆進去,簡直就已不想出來。

最後關上門的時候我已經哭不出什麽來,心裏恍恍惚惚的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馬上走,越快越好,在喬巖發現之前……

葉蘇寧被我這精神恍惚的模樣嚇了一跳,從車上跑下來,半扶半抱把我弄進了車裏:“說說看,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平靜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緒,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出國,怎麽說也得找個地方躲幾天,但不能在北京,也不能在天津,並且要有直達國外的航班;另外就是,我想帶上任靜和童維一起走……你說這事兒求助孟澤峻靠譜嗎?”

葉蘇寧想了想,鄭重道:“他們倆就交給孟澤峻吧,我來負責你的問題——不能讓喬喬和方羲和知道,信不信她倆轉頭就把你賣給喬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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