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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未識芳心何處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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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未識芳心何處托

接下來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因為我很沒出息地暈過去了。

醒過來的時候是在醫院,渾身散架了一樣的疼。擡眼就見一堆人慌慌張張圍著我轉,首當其沖的就是那個罪魁禍首。我現在是看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閉上眼睛不想理會。老太太連忙發話:“喬巖,你出去等著!”

他二話沒說,真就轉身出去了。我頓覺一口氣哽在喉嚨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一邊被醫生護士來回折騰,一邊還要聽喬喬在耳邊嘰嘰喳喳,世界上絕對沒有比這更殘酷的酷刑了——喬喬居然還好意思問我:“真生氣了?”

看看旁邊沒有別人,我特別用力地“哼”了一聲。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明知道我哥愛你愛得要死要活,他那是吃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喬喬又笑又嘆,摸著我的頭發道:“你是孕婦啊,怎麽能隨便動氣呢?我哥他就是那個牛脾氣,好較真,不低頭,這段時間他已經夠壓抑的了,你又不是不曉得。”

“……”

見我不說話,喬喬幹脆坐到床邊,“你知道嗎?你是有些血管神經性頭痛的征兆,因為懷孕不能用藥催,這次整整昏睡了兩天。我哥已經後悔得要死了,兩天水米不進,頭上的傷也顧不得包紮,呆在病床邊趕都趕不走。他那人說不出做小伏低的話你也知道,可他是真認錯了,你就不看僧面看佛面,原諒他這回吧……”

我腦仁兒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怒道:“啊呸,休想!就算不離婚我也得跟他分居,簡直太過分了!”

“……”喬喬小心翼翼道:“真那麽過分?”

我擡眼看她:“怎麽,他沒跟你說?”

“……沒有。”

“……沒有你就敢跑過來當說客了,還一邊倒是吧!”我氣哼哼把喬巖那些話重覆了一遍,一邊說一邊連自己都委屈得只想哭,喬喬也默了:“……原來我哥怨念起來這麽要人命……”

“可不是嗎?!”我聲淚俱下控訴那個衣冠禽獸的不人道行徑,“我是孕婦!我懷的是他的孩子!他憑什麽不相信我,就因為我跟孟澤峻見了一面?!他的想象力還真是夠豐富!”

喬喬弱弱道:“聽你這一說,我忽然覺得……你是對的。”

“嗯?”

“看來我哥沒能從上次的分居裏得到足夠的教訓啊,他這人就是欠教訓。”喬喬摸摸下巴,建議道,“不如這次,你跟他來真的。”

“……來什麽真的?”

“分居啊,正兒八經離婚前奏的那種分居!當然了,只當是自己歇上一歇喘口氣,再好好地想一想,安安穩穩養胎;可是絕對不能讓我哥知道。哼哼,不把他嚇掉半條命,我這名兒就倒過來寫!”

“……”您大小姐的名兒倒過來寫還是喬喬,謝謝。

我緩緩道:“我倒是想分居,可你看看,老頭老太太能答應麽!”

喬喬笑得特別賊:“這好說呀,黑鍋就讓我哥背唄。待會兒你就這麽跟他說……”

於是當喬巖拎著一保溫桶的粥進門的時候,我連個眼風都沒扔給他,直接甩過去一句話:“喬巖,我想過了,我覺得咱倆真的不合適在一起過日子。”

“……”平時的伶牙俐齒一下子跑沒了影,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喬喬在旁給了一個鼓勵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氣,正要乘勝追擊,卻不防喬巖忽然快步走過來,當著喬喬的面將我抱在懷裏——很小心很小心的動作,帶了幾分戰戰兢兢,像是被他一碰,我就會像玻璃一樣碎裂似的。

……我承認,只是被他這麽小心地抱了一下,我就又心軟了。

這時喬巖開了口,聲音沈沈的,啞啞的,我知道他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一聽見他說話就又忍不住有些心疼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小穎……求你,不要……離婚。”

我嘆口氣:“我沒有要和你離婚,我只是覺得……很壓抑。”

他擡頭看我——我看見他一雙熬得通紅的眼、叢生的青色胡茬還有額頭勉強結了痂的傷口,忍不住伸手輕輕摩挲他的臉頰,很冷很冷:“我真的很傷心,也很失望……你知道嗎,不管我們最初決定在一起的時候有幾分愛情,結婚以後我就把婚姻生活當作是我生命的大半部分,到現在,你也已經是我不能割舍的家人……所以我才會這麽難過,你不僅不相信我,還什麽都不肯跟我說。如果你能坦白一點講出來……至少,至少我們還能有更多回轉的餘地,可是現在,我覺得……我們暫時還是不要頻繁見面了。”

一番話沒有一個字不是發自肺腑,說完了我自己都覺得心臟抽痛不能自抑——喬巖半天沒有說話,慢慢地,才像是終於提起了一點力氣,慘然笑道:“……好。”

我靜靜看著他,喬喬忍不住在一旁道:“哥……”

“我知道,我做錯了……”喬巖忽然開口,眼睛垂下去,又緊緊閉上了,“我知道,我是在嫉妒啊,十年前就是這樣……我安排你出國,我悄悄去看你,我請孟澤峻幫忙照顧你,我做的一切都不能讓你發現讓你察覺……可是孟澤峻他卻可以,可以光明正大地……!他居然還跟我說他是情不自禁情非得已,我——我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揍他一頓,可是我又不能!”他慢慢把臉埋在手裏,聲音微微急促起來,“我承認,我後來是乘虛而入!他就是個離不開母親的公子哥兒,他根本不能護你周全,所以我以為我可以——好,現在他什麽都想起來了,他居然還找上門來,說我對你不好……我也覺得我對你不好,可我越這麽想就越害怕越暴躁,根本冷靜不下來!我脾氣不夠好,經常對你兇,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認真對待婚姻……”他忽然哽咽了,“可是我愛你,唯一不想失去的就是你……”

他真的,真的流淚了。

我已經根本顧不上去看喬喬了,我整個人現在都是一片空白。

原本該說什麽該做什麽,我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迷迷糊糊地對他說:“你回去吧……咱們都想想,都再想想……,你把傷口弄一下,吃些東西再好好睡一覺……我看著心裏難過。”

他勉強點了下頭,通紅的眼眶又看了我一會兒,把保溫桶提過來放在床頭:“是魚片粥,熱的,等下吃一些。”

他轉身出去了,喬喬楞楞地轉過來看我:“……是不是我看錯了,我哥他……”

他哭了。

他居然……我搖搖頭,決定暫時不去想:“我吃點粥,你要不要?”

於是從此成功分居,在我出院之前,喬喬就請了搬家公司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搬了出來,倒騰到了葉蘇寧家——剛剛修繕完畢的葉家大宅,而喬巖帶著喬愷繼續住在那兒。喬愷還想周末過來看看我,然而他們學校這周末考試,最終未果。

聽喬喬說喬老爺子把喬巖狠捶了一頓,還祭出當年執行家法的終極武器——黃銅頭軍用皮帶,“整個上半身一道道青紅交錯,就沒一處好的地方!”

我聽得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冷顫,葉蘇寧在旁笑瞇瞇道:“皮肉之苦,應該的——你真該聽聽外面現在都傳成什麽樣,都說喬大公子結婚收斂了幾年終於受不了了故態覆萌,要把夫人休下堂呢。一個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連新歡都編出來了。就從任靜離家這事兒來說,居然有人說她是給喬巖當外室了,呵,你說好笑不好笑!”

任靜正在廚房洗水果,聞言無奈道:“我這才是躺著都中槍好不好,你還幸災樂禍。”

我也忍不住笑,“真是風水輪流轉,當初孟澤峻他媽把我趕出來,還讓人到處宣揚說我水性楊花勾三搭四;現在明明是我要休夫,可你看外頭傳的都是些什麽?”

這是我第一次這麽直白地在她們面前提及我和孟澤峻的過去,一時大家都無話。然而童維卻忽然開門進來,面無表情道:“說曹操,曹操到。”

我定睛一看——原來他身後跟著的那個蒼白憔悴簡直像是重病難民一樣的人,居然就是孟澤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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