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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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陸大地經過一場大戰後,慢慢恢覆了平靜。華陸五朝並沒有馬上統一,考慮到每一朝都有自己的民俗習慣,加上戰爭的陰影還籠罩著百姓,諸人相商之後決定。暫時保留五朝之名,將兩國之間邊境的兵力撤去,只保證最基本的治安需求。最大限度地開放各朝,並在各朝開辦學習五朝文化的學堂,對百姓免費開放;鼓勵五朝的貿易商通;並允許異族通婚……

如此,五朝的統一,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而在商議首都、首領的問題上,由於天朝位於五朝中央,開放之後,它的力度又是最大的,故而,毫無懸念地成為了首都之選。至於首領……

楠朝。君無雙笑笑說,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之前登位不過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現在該頤養天年了。

曦朝。諸武安、周峰和華庚也連連搖頭,曦朝皇位空懸多時,他們一直是本分的臣子。璞善堯之前只說要任賢為王,因此,關於首領他們只要是賢能之人即可。

貝朝。鳳旭揚則是一臉事不關已的模樣,躺在軟榻上,只當什麽也沒聽到。

天朝。玉無殤與玉無言打理著,境況其實和曦朝差不多。

是以……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帝淮仁之身上……

數月後。

“伊伊……”人未到,聲先至。一抹花影,好像一只花蝴蝶般飛撲而來,只是,還未到跟前,便見一只長腿斜斜伸來,將那花蝴蝶絆倒在了半路。

巧修羅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衣裳,等確定毫發無損後,驀地便擡起頭向我這邊看來。

“咦……”

軟榻之上,只我與鳳旭揚正手執黑白,一邊的白露則沈靜地飲著茶。

“難道是錯覺?”巧修羅歪了歪頭,疑惑地嘀咕道。

“哼,我說你這只花蛾子怎麽一早沒了蹤影,原來是來這偷懶了。”祝然捋了捋額前的碎發,一臉不屑地看著巧修羅道。

“誰說我偷懶了。”巧修羅張嘴便頂,只是迎著祝然尖銳的金眸,最後的尾音不由露出了些怯怯。

“哼,你不是跟柳師傅說你會調最上好珍珠粉麽?她老人家可還等著呢。”

祝然不說不要緊,一說巧修羅的臉就跨了下來……

“我是說過……可是,我那珍珠粉是調來抹臉的……”

“小巧子!”巧修羅還未抱怨完,便聽院內響起一聲追命地方魂吼。

“小巧子!你還不給老娘出來!這墻壁還缺兩面呢!你的珍珠粉磨好了沒啊?!”

聽著這叫嚷,祝然不由幸災樂禍地瞥了巧修羅一眼。

讓你丫討好,讓你丫顯擺,碰災星了吧。人柳師傅不興拿珍珠粉抹臉,人家興抹墻。兩面墻,看你怎麽磨。

“誒?巧兄,你怎麽在這?”巧修羅正準備往後躲,秦凡一步跨進屋內,很是時候的驚呼了一聲。

“小巧子?!”

聽著聲,柳如煙立馬轉了過來。

巧修羅一臉苦相,當即從窗戶閃了出去。

秦凡和祝然相視一笑,走進了屋裏。

“花兄,可以下來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白露對著屋頂,淡淡說道。

話音剛落,只見,一抹鵝黃飄然而下。

“白兄真是體貼過人。”

廣袖飄逸,眉目如墨,正是花莫君。

我的目光從棋盤上移開,定定落在了花莫君身上。思緒,則不禁回到了數月前……

五朝那一戰,鳳旭揚讓旭日帶回了天朝秘藏的玉扳指,那扳指與鳳旭揚的玉佩相應,便激發出了我體內的力量——能化解異力的力量。

龍如卿和蟠家的傳承力量被全部化解,然而,讓我想不到的是……

花莫姬,也受到了影響。

當我註意到她時,她已是面無血色地昏厥在地上……

“莫姬……你怎麽了……你沒事吧……”隱隱猜到她虛弱的原因,我的手也不禁顫抖了起來。

花莫姬聽見聲響,緊閉的雙眼緩緩地張了開來。看清是我後,她揚起唇,笑了。

“小伊……”她喚。擡起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溫柔地為我撫過一簇劉海。

“莫姬,你沒事吧……你不要嚇我……”

註視著我焦急的表情,花莫姬搖了搖頭,笑道:

“小伊,我沒事,不要擔心……”

“可是你……”

“小伊,你,聽我說……”她打斷我的話,溫和地看著我說道:“小伊,你認真地聽我說……”

她薄唇翕張,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朵。

我很認真地傾聽著,然而,那一刻,花莫姬在我耳邊低低訴說,一字一句,卻似禁忌的語言般,訴之於口,便失去了聲音……

我,聽不清……

“莫姬,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她低垂著腦袋,抵在我的肩膀,接觸的皮膚,灼燒一般滾燙。

“莫姬……”

我喚,卻沒有回音。

“莫姬……”

這世上,唯一一只分裂成了兩個個體的雪狼狐,終於,在命運的十字路口,做出了它的決定……

“鳳兒,到你了。”

一道慵懶的聲線將我拉回了神。我轉頭,看向了棋盤。

“這般心不在焉可不行啊。”

鳳旭揚勾唇一笑,左手撐起微側的頭,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盤棋可是帶了賭的啊。”

“嗯?”我聞言,不由下意識地擡起了頭。

“就在剛才,我可問過你了。”鳳旭揚邪邪一笑。

“若輸了,你便要為我做一件事。”

落子聲清脆響起,鳳旭揚銜起棋子,難得專註地下了起來。

結局自然是不言而喻……我剛才發呆,亂走了不少棋步,待回過神來,鳳旭揚早就占盡了上風……

“說吧,想我做什麽?”

我問道,擡起了頭。

不知是天光在開玩笑,還是我的眼睛產生了錯覺,我註視著鳳旭揚,竟發覺有細微的紅暈自他的耳根、臉頰彌漫開來,合著他微瞇的桃花眼,說不出的動人。

這是……多大的事啊……二楞子連**也用上了……

我想著,當下打了個激靈。思緒也回來了不少。

“鳳兒,清明,與我去和和拜祭下母親吧。”

他柔聲說道,微風自窗外吹來,拂起他頰旁的發絲,無由地,讓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看著鳳旭揚,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道:“好。”

清明。

“給你的玉佩可帶著?”

坐在馬車上,半臥的鳳旭揚突然開口問道。

“帶著呢。”我撇撇嘴,自脖頸處拿出來給他看。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目光又在我的指間流連。

“扳指呢?”

我哀嘆一聲,自懷中取出一個荷包:“帶著太麻煩,所以放裏面了。”

鳳旭揚見此,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鳳旭揚的母親葬在貝朝和天朝交界的一座小山上,馬車走了幾天便到了。

來到山腳,他便遣了車夫,自己沿著山路向上走了去。

雖說是山,但並不很高。我隨著他一路慢慢走著,正好欣賞沿途郁郁蔥蔥的枝椏花草。

“到了。”

不一會兒,我們便來到了一片地勢平穩的地方,鳳旭揚放慢步子,緩緩向前走了去。

就像是被保護的凈土,在遮天蔽日的茂密森林深處,竟突然生出一塊開闊的田地。

“這是……”緩步上前,我擡對望去,目力所及,竟是貝朝的皇宮。

鳳旭揚笑笑,並未回答。保蹲下身子,將一束鮮花放置在了石碑面前。

“母親,我帶她來看你了……”

鳳旭揚說罷,向我招了招手道:

“鳳兒,過來。”

我聞言上前,走到石碑前,鳳旭揚伸手牽住了我。

他纖長有力的手指一轉,便與我十指相扣。

“母親,她是鳳兒,你的玉佩,就掛在她的脖子裏。”鳳旭揚說著,我聽著,微微疑惑地側頭去看他。

也許是因為在對自己的母親傾訴,鳳旭揚臉上的曲線不禁變得十分柔和,眼角彎彎,蔓延開點點笑意,那笑,與他時常掛在臉上的笑不同,是直達眼底的……

大約是我註視的目光太過**祼,鳳旭揚也緩緩轉過了頭。

我與他,不過相差半個頭,此時,兩人靠的如此之近,他一轉頭,我都能感到他呼吸的鼻息打在我的臉上……

四目相對,我在他眼中清晰地看到我的身影。

此時,鳳旭揚的眼裏,突然沒有了笑,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深邃的東西……我還沒有看懂,就被深深地吸引了過去,動彈不得……

“哎喲!你壓著我了!”

“噓,小點聲……”

“你過去點,看不見了……”……

鳳旭揚沈下臉,抿了抿唇,擡手便擲過一枚石子。只聽幾聲慘叫,茂密的樹叢中應聲倒出一群人。

“你們繼續,你們繼續……”柳如煙‘呵呵’一笑,身邊的洪無拉過她,向我們溫和一笑,退到了一邊。

“伊伊(胡兒)……”巧修羅和秦凡可憐巴巴地望了過來,鳳旭揚一瞪,縮角落了。

祝然看了看我們,悶哼一聲,便硬氣地側過了頭。

一邊的地上,蹲著身子,一副在草堆裏翻找著什麽的人,好像是玉無殤……

再看不遠處,一塊大石上,玉無言和流華不知從哪拿出了棋盤、棋子。胡邵濡站在一邊,喝著小晴泡的茶,邊看,邊連連點頭。

而在一邊的樹旁,白露安靜地站著,目光一瞬不瞬地註視著我們,鳳旭揚的眼光一到,他便似有所感,淡淡地開口道:

“我看不見的。”只是目光定定,絲毫不差。

他身邊的明月、旭日被鳳旭揚的目光波及,不由一擡頭,一低頭,一嚴肅,一嬉皮地說道:“奉命保護主子。”

樹幹之上,花莫君一身鵝黃,軟若無骨地靠著,魅惑笑道:“需要換人嗎?”

鳳旭揚額頭青筋一跳,目光最終落在了另一邊的草地上。

“我不知道,原來一國之君也這麽空閑的。”

淮仁之微微一笑,不以為意地回道:“各國統一在即,君臣之間自然也需增進情感。”

他的身後,君無雙,懷恩,諸武安,周峰,華庚一臉愜意地享受著淮漓遞上的美食,陽光普照,他們轉過頭,看到我們,十分友善地笑道:

“這麽巧,你們也在這野餐嗎?”

“哈哈……”

看著山丘上突然冒出的眾人,我終是忍不住,伏在鳳旭揚的肩頭笑出了聲。

天氣晴好,萬裏無雲。

山腳下,緩緩駛過一輛馬車,輕柔的微風攜著笑聲,吹進了車中。

窗邊的女子側耳傾聽著,面上不覺揚起了柔和幸福的微笑。

身邊的男子註視著她,眼神愈發柔情。

只是,她聽得太過專註,一點也沒註意到。

男子突然伸出手,一把將女子攬在了懷中,迫使她的耳朵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好了,滿意了吧,我們走吧……”

一聲嘹亮的‘駕’突然響徹山道,我下意識地側過頭,透過林葉,只見,山路上,一輛馬車疾駛而去……

番外一洪無的煩惱 (5916字)

這天,柳如煙聽流華提起,宮裏頭那位,就是原先的東帝有意要做一場競賽,專門針對醫藥方面,獲勝的獎品除了金銀珠寶,還有東朝皇族的一味秘藥,一味據說吃了可以讓男子懷孕的秘藥。

“我們東朝之前一直是女尊國家,先祖研究出這些藥很正常。”淮漓聽聞後,隨口接道。

“那我怎麽從未聽說過……”柳如煙雖是一臉疑惑,但眼底好奇期盼的情感已是亮了起來。

“師父既然好奇,不若去看看。”

玉無殤打小就和柳如煙在一起,二十多年的同一屋檐下,可不是白過的。

“可不是麽,人家都放出這麽大個餌了。”一邊,鳳旭揚依舊軟若無骨地躺在軟榻上,面上的笑意盈盈。

“旭揚哥哥,什麽餌?”秦凡眨巴著藍瑩瑩的大眼睛,一臉懵懂。

“自然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的餌。”鳳旭揚癡癡一笑,伸手拈過一枚晶瑩葡萄扔進嘴裏。

“皇兄自幼便喜愛浸淫於垂釣之道,此番若是聽到鳳公子之言,定會引為知己。”淮漓彎眉一笑,傾城容貌端的是一派喜樂模樣。

鳳旭揚嘴唇微揚,卻是不再答話。

不過不論他們這邊如何唇槍舌劍,都是影響不到柳如煙的。柳如煙是個懶人,但是她再懶也有自己喜愛執念之事,是以,她一動心思要去見見,便不拖沓,當即出門去備馬。

“洪師父,您也要去麽?”見洪無緊隨著出門,正端著瓜果點心的小晴歪頭問了句。

“師父許久都不出谷,洪師父自然得跟著。”我微微一笑。

“是啊,一定得跟著。”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洪無一笑,臉上的肉跟著抖了抖。

“那洪師父,我替您備馬吧。”淮漓說著,便起身向後院走去。

小晴有些疑惑,那馬就拴在院子那呢,洪師父要用,一向都是自己牽的。而且,那天仙般的淮公子從來不是給人打下手的,怎麽今個主動要去幫忙了?

我斂下眼簾,耳朵正飄進淮漓說‘師父遲鈍’‘主動’‘把握機會’‘孩子’幾個字眼。

待再擡頭時,目送著洪無遠去的背影,直覺得他義氣勃發,目光炯炯,追著柳如煙的模樣,頗有些……狼追羊的感覺……

唉。師父你保重啊……

話說,這邊洪無一路追著柳如煙,兩人策馬狂奔,不一會兒就出谷進了楠朝的一個市集。

自從先前的一場大戰後,幾國面上雖然還是各管各,但實際上已然成了一體。加上一些新政的陸續推出,漸漸遠離了戰爭陰影的人們,都開始接受東楠曦貝是一家的觀念。

是以,淮仁之一令下來,各國都紛紛響應。

柳如煙雖然久不進城,但是一過了城門,還是十分有禮地放慢了胯下駿馬的速度。

她本就是一介美女,又因浸淫醫術,雖然年逾四十,可是面貌還是雙十少女的模樣。加上她毒醫聖手的名號,金銀錢財一向不缺,如今,她一身錦衣,跨著駿馬,在大街上這般緩行而過,早不知讓多少人看直了眼。

洪無跟在柳如煙身後,自是將這番景象都看在了眼裏,當下心中翻湧起一股又是驕傲得意,又是不爽惱怒的覆雜情緒,直恨不得柳如煙趕緊辦完了事,兩人可以回谷裏去。

“就是這裏吧。”柳如煙熟門熟路地走到一處。

先前楠朝的君無雙也曾貼榜,向天下廣招妙藥,當日柳如煙送藥之處,便是如今報名之地。

柳如煙看著有些門庭若市的報名處,一個縱身便從馬上跳了下來。

她身形輕盈,配著那一臉艷麗容色,頓時引起一片驚艷。

“這位姑娘,你也是來報名的?”

馬上,就有一個穿著富貴的公子上前來搭訕。

柳如煙輕輕一瞥,並不搭理。她拴好馬匹,轉身就提步進門。

洪無緊隨其後,路過那富家公子身邊時,更是重重一哼。他位居影隊長老多年,身上自有一番威嚴,這般尋常紈絝子弟被他一瞪,當即臉都嚇青了。

這邊,柳如煙一路穿行,徑直走到一個登記的官員面前:

“餵!我要報名!”

“排隊去!”那官員頭也不擡,只寫著手上的登記本。

“我要報名!”柳如煙一拍桌子。

“你誰啊!……”那官員猛一擡頭,待看見柳如煙的芙蓉顏色時,竟頓時楞在了原地。

洪無只當又一個看呆了的色鬼,當即臉色不豫,剛想發作。卻見那官員一下子身體抖得像篩子一般,臉色慘白,牙齒咯咯作響:

“姑奶奶……”

全場一片寂靜。

“對!就是你姑奶奶我要報名!”柳如煙豪情一拍,顯然做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格外的理直氣壯。

而那官員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被荼毒了,被壓迫的那叫一個水到渠成。

於是,原來的天仙變成了母夜叉,頓時粉碎了無數青澀少年的幻想。而原本喧嘩的會場,也因此,一下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那官員幫柳如煙做好登記後,後續的工作人員便領著她去填寫詳細檔案以及講解比賽、領取試題。

洪無一介陪客,自然而然地被安排在了門外。

“我去去就回,你在這裏等我。”

洪無點點頭,便站在原地,絲毫不覺不妥。

那幫柳如煙辦理登記的官員,先前一直受柳如煙的荼毒,只知這女子厲害,可她每每留下的聯系地址,卻是山谷那個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所以根本無從探知她的身份。

如今,他見有人與柳如煙同來,又是一個看上去面貌周正的男子,當即動了想打探些消息的心思。不由面上一笑,招人給洪無端來了椅子,還奉上了茶水和少許點心。

“這位壯士……”

吃人嘴軟,而且吃的又明顯是被自家媳婦欺負過的人的東西,更是不得不軟,所以,那官員一開口,洪無就除了自己身上的煞氣,格外和氣地看著他。

“這位壯士,敢問是哪裏人?”見洪無一臉和氣,那官員不禁又壯大了些膽。

“原是天朝人,這幾年搬到了楠朝城外居住。”

“哦,原來是天朝人啊……”那官員若有所思。

“那……”他斟酌了一下用語,“你家小姐……”

“我並不她的下人。”洪無淡淡。

那官員忙打了一下自己腦袋,直怪自己瞎了眼,方才那女魔頭進去時,與眼前的人說話,可謂是萬分的和顏悅色,怎麽會認成下人的。連忙賠罪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只見先生衣著樸素,認錯了先生的身份,先生莫怪。”

“無事。”洪無淡笑道。

那官員微微一笑:“先生,那您女兒……”

————

柳如煙從後室出來後,便見原來寂靜無聲的報名現場,如今卻變成了死寂一般。

而那看見自己就嚇得哆嗦的官員,更是一臉慘白,渾身僵硬,都快和身後的墻壁融為一體了。

“洪無,我們走吧。”柳如煙甩甩頭,走到正愜意喝著茶水的洪無面前。

“嗯。”洪無應過,起身,徑直走出了門外。

這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場內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目送著他們,直到那身影上了馬匹,漸行漸遠後,才紛紛松了口氣。

“大人!……”

一陣驚呼。原地,僵硬的某人,頓時癱軟在了地上。

————

另一邊,柳如煙和洪無一路騎馬返回了山谷,一進谷中,洪無栓上馬,一反常態地沒有去看柳如煙,而是自顧自進了房間。

“洪師父這是怎麽了?”玉無殤與秦凡正在院中,還想迎上去說話,誰知,卻見他似風般閃過。

只聽‘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了起來……

洪無走進屋中,徑直就跑到了鏡子前。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眉頭是越皺越緊。

額頭上什麽時候有那麽多皺紋了……白頭發好像也濃密了點……還有這老胡渣……

“唉。”

影隊德高望重的洪無長老一甩手,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這糟老頭終於意識到自己有多糟糕了啊。”洪無嘆息剛落,梁上便傳來一陣輕笑。

洪無正是為自己‘老態龍鐘’而煩惱,頓聽到‘糟老頭’三個字,當下青筋跳起,撿了個東西就往梁上扔了去。

“餵!不帶你這麽惱羞成怒的。”一身花衣悠然落下,正是巧修羅。

“哼。”

洪無重重哼了一聲,便轉過頭,不去理睬巧修羅。

而剛剛才落地的巧修羅見此,似乎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一般,揚起嘴角,彎眉打量起了洪無。

“看什麽?!”

“嘖嘖嘖。”巧修羅在洪無身邊轉了個圈,直咂嘴道,“洪無啊洪無,你看看你,不修邊幅,邋裏邋遢的。想我們美人師父,是多麽艷光四射,傾城傾國啊。”

洪無一甩袖就向巧修羅攻去,巧修羅早有準備,當即一個後退。

“被我說到痛處了吧。”他一臉洋洋得意,看得洪無是殺氣騰騰。

“好了好了,看在你我好歹同事一場,不若我幫你想想辦法。”

洪無聞言,擡頭瞥了一眼巧修羅,那眼神充滿著‘你行麽’的意思。

“呵呵,洪無,你可莫忘了,我巧修羅最擅長的是什麽。”易容,化妝。這世上巧修羅稱第二,還真沒人敢稱第一。

“美人師父那般模樣是長期調養得當,這是一朝一夕不能改變的。你的根基也比我差上一些,不過嘛……”眼見洪無又要發作,巧修羅當即調轉話頭,“有我巧修羅在,什麽腐朽都能化為神奇。”

我們自然不知洪無與巧修羅在屋內搗鼓的事,柳如煙又是個一根筋的,從官員那得了試題,一回谷就悶頭進了屋裏研究,全然沒有意識到洪無的異樣。

翌日。

“洪無!洪無!快來幫我看下這味藥材!”

一早,埋頭研究了一宿沒睡的柳如煙就去拍洪無的門。

沒一會兒,門開了。

清晨的陽光,還帶著黑夜的淺灰色,薄薄一層,平鋪開來。

一個身著白色長衫的男子頎然而立,寬廣垂墜的白衫上綴著繁覆的青藍圖騰,仿佛美麗優雅的青花瓷。然而,當你看見這男子的容貌時,又會覺得,縱然是再美再昂貴的瓷器也比不上他的一根指頭。

他的面容雖已不再年輕,然而,那些略顯滄桑的曲線卻仿佛充滿了時間的饋贈,將他的五官打磨得如美玉般溫潤。他的面上,無笑無淚,只是,那雙眼睛,卻異常深邃浩瀚,直將人的靈魂吸得無法動彈。

柳如煙望著面前的陌生男子,只呆楞了一瞬,她畢竟已年逾四十,不是小女孩的年齡,當即推開他道:“你是誰?怎麽會在洪無的房裏,洪無呢?”

面前的男子聞言,勾唇一笑:“如煙,是我啊。”

依舊是萬分低沈的嗓音,只是不知怎的,配上俊挺的外貌,竟硬生出了一份惑人的磁性。

柳如煙望著面前全然認不出來的洪無,怔楞了半天,才開口確認道:

“……洪無?”

於是,無塵谷少了一個不修邊幅,形容邋遢的洪無,多了一個風度翩翩,成熟儒雅的洪無……

“看不出,洪師父根基不錯啊。”我打量著遠處和柳如煙研究著藥材的洪無,剃的雪青的下巴,勾勒出一道俊挺的曲線,經過歲月的洗禮,他的臉上多出了許多鳳旭揚他們所不具有的成熟氣質。

“哼。那是我的手藝好。”巧修羅揚了揚手指道。

“他的根基,有我們好麽?”花莫君漫不經心地勾勾唇,與淮漓相視碰杯。

“胡兒,你看上師夫了?”秦凡眨巴著眼,和玉無殤緩慢飄來的眼神一同落在我身上。

“……”白露沈默地轉過銀眸。

“哼。朝三暮四。”祝然一個瞪眼,狠狠甩過。

各種聲音紛至沓來,最終,在鳳旭揚輕描淡寫的一句:“鳳兒若歡喜,便讓旭日明月宰了那柳姑婆吧。”中停歇。

“我就隨便發表發表感想……”看著明月和旭日不約而同握緊的手,我微有汗顏地看著這一屋子男人。

屋外。

“怎麽了,如煙?”

柳如煙突地身子一抖,洪無連忙上前關慰。

“有殺氣……”

————

不過,洪無這番改變,究竟是好是壞?鑒於谷內這一群男女都是見怪不怪的人物,這個答案一直延遲到一個月後才被揭曉……

研究出試題的柳如煙和洪無飛馳出谷,淮漓站在門外含笑目送。如此熟悉的場景再現,只是……

“如煙,如煙……你聽我說呀……”

黃昏時分,兩人回到谷中後,卻只見柳如煙一言不發,在前面疾走,洪無則兩步並一步在後面奮起直追。

緊接著,是房門被‘砰’地一聲關起,然後,是房門被‘砰砰砰’地拍打……

“如煙!那位姑娘,只是崴了腳,我順手扶她一下!”

“哦!還有那些絹子,是些姑娘塞給我的,我留著,只是想拿回來當抹布啊!”

在洪無滔滔不絕的解釋加懺悔聲中,我們終於是聽明白了,看來,洪無的改造是很有效果的……

只不過,效果似乎大得有點過頭了……

“唉,真是急死人了。”

一個頭,兩個頭……只見,巧修羅和淮漓眼巴巴地趴在窗臺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焦急模樣。

“師父和洪師父的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曉。”玉無殤站在一邊,看了看兩人,又向柳如煙房間的方向看了去。

“我一開始就說,這法子太文雅,見效太慢,還不若一開始就用我樓裏的好東西。”

花莫君斜插一句。

“只是,柳師父和洪師父都是精通醫理的,而且若被發現,按柳師父的性子,定是少不了一頓報覆。”

流華拂袖回答。

“的確。”

白露嘴唇翕張。

這三人,一個訕訕微笑謫仙一般,一個儒雅沈靜如玉優雅,一個面無表情不食人間煙火。

我聽著,終於遲疑著開了口:“你們……不會是……”

一屋子男人聞聲轉過頭來看我。

祝然怒眼一瞪:“笨。”

“胡兒,喝茶吧。”秦凡盈盈一笑,端過小晴手上的茶杯遞到我面前。

我條件反射地接過。當茶杯拿到手上後,我突然想到什麽,側過身,看著邊上閉目養神的鳳旭揚。

他似有所感,緩緩睜開眼,妖媚的桃花眼還帶著些惺忪朦朧的睡意。

“鳳……”

“洪無要是再搞不定柳姑婆,就讓旭日、明月去把柳姑婆的門踢開。”

低頭。沈默。喝茶……

師父……你保重啊……

事情的最後,柳如煙打開了門,但卻和洪無大打出手,從山頭打到了山尾。兩個人打得熱火朝天,影也不見,直到第二天,才從谷外回來。

誰也不知道他們後來發生了什麽。

只是,後來洪無變回了那個不修邊幅,形容邋遢的洪無。

而柳如煙……

“師父……你怎麽吐了?是小徒的飯燒的不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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