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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此身似歷茫茫海(二) (399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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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莫姬滿臉疑惑地註視著攀桃,她似乎也是覺得她眼熟的,只是怎麽也想不起來是誰,所以只得細細地打量。興許是花莫姬的目光停留得過長過熱切了,以至於一邊的小二和掌櫃都有些側目。倒是那攀桃攀小姐,很是大方地回以一笑。

我輕輕眨了眨眼,腦海中不期然地閃過先前流華承上的關於這東朝攀家的信息。

在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華陸大地是由東朝、曦朝、楠朝、貝朝和天朝五朝分據天下的。當時,這五朝制度雖然皆以皇權為主體,但各自為政的時間已有多年,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一番格局和體系。例如曦朝,它以軍事為第一力量,在祝氏山莊的制器實力下,形成了與帝王分權,相互牽制及影響的現象;而楠朝,在帝王下設有國師這一神職,兩者分領百姓的物質及精神兩層生活;貝朝,因以發展商賈為主,將皇權置於十分微妙的政治邊緣;天朝,在幾經動亂下,則萌生出類似議會制度的皇權……

這四朝雖然存在皇權,但實質上卻已經是被分裂的。然而,東朝卻不一樣。東朝的帝王傳承由混沌珠選出,是‘奉天命’的。這樣的形式神秘強大,帶著命運般的不可褻瀆,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種異常穩固的‘皇權’。是的,要說東朝的皇權和其它國家的有什麽不同,就在於它的‘絕對’!在於它忤逆皇權就是忤逆天命的‘絕對’!

因此,東朝擁有五朝中最多的士族和貴族,也擁有五朝中最嚴苛的階級等級制度。不過,萬事總是有例外的。例如,這攀家。

之所以說這攀家是個例外,是因為攀家的祖先並不是東朝的子民,他們來自於邊境的小部落,當年為了逃難才來到東朝。而能發展到今天占據東朝商賈市場半邊天的勢力,完全是靠自己打拼得來的。

值得一提的是,幾年前的攀家其實還只是在做一些家族承襲的手工制品生意,偶有涉獵別的行業,不過都是小本經營。而形成如今這‘遍地開花’的現象,卻是在眼前這位攀桃攀小姐接任攀家家主之後。

秦凡在做生意方面也很厲害,不過那是因為貝朝是他的地盤。不知道若是換成同等的環境下,他和攀桃兩個哪個會更厲害一些呢。我這般想著,心上不禁襲上一股頑皮之意。

正在此時,卻聽一邊的掌櫃開了口:

“幾位客人,外頭日頭大,不如先進店內歇下吧。”

明月聞言看向我,見我輕點了點頭,遂率先擡步走了進去。

先前只是在門外粗看了一眼,現走進蟠龍樓,才發覺這裏的裝潢異常氣派獨特。拋光的木質與玉石相互結合,在增添室內明亮度的同時,給人一種整潔幹凈的感覺。這樣的酒樓,有古建築的風味,卻奇異地給我一種相近於現代餐館的簡潔。

“幾位客官,請進。”先頭的小二領著我們一行走進了二樓的一間雅間。

一進屋,一陣舒爽的幽香迎面撲來,隨後是房間豁然開闊亮堂的視野。我掃視了一圈房內的布置,不由在心中暗嘆:看來,攀家的‘興’,也不是無跡可循的。

也許是見慣了對房間布置讚嘆的人,那小二自進屋也不出聲,只等我們欣賞好房間,才領著我們一一入座,報起了菜名酒水。

花莫姬早是食指大動,便躍躍欲試地點起了菜。正點得興起,卻聽‘劈裏啪啦’一陣響動,緊接著是一番爭執:

“什麽沒有雅間!爺可瞧見了,那幾個人進了這屋!”

“梅少爺,您哪的話,那屋裏原就是有客人的,您瞧見的那幾人,是後到的。”

“滾!說什麽鬼話!當你家少爺瞎了眼麽?!”只聽‘哐當’一聲巨響,那原先應話的小二一陣‘哎喲’慘叫,顯是對方動了手。

“梅少爺!梅少爺!”

一陣推搡拉扯,一幹人從門外鬧到了門內。

靜,極靜。所有人望著樓上被突然打開的房間,頓時都沒有了聲音。

天啊,這是……!

不知是誰先咽了一口口水,緊接著所有人都發出了難抑的驚呼。

天啊,那雅間中坐著的,不會是仙人吧!

在場的人對錦菊樓樓主的妹妹花莫姬都是耳熟能詳的,她雖不及其兄長花莫君那般美的沒有天理,但其五官精致,又自成一番剛烈倔強的氣質,也是東朝出了名的美人,若不是其出生和性子過於獨特,定會是天下男子夢中情人的不二人選。而此刻,她身邊的幾人……

酒樓裏的食客望著那幾人,面露癡迷,卻都不禁迅速收回了目光。並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去看……從來,能進蟠龍樓雅間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的。然而,‘富貴’二字在這一桌人前仿佛都是個極其鄙俗的詞。那桌邊坐著的白衣男子,一身雲袖長衫,明明五官凡凡,偏偏一長在他臉上,便若菊仙在世,無處不透出一番清新雅致。再看那站著的白衣男子,同是白衣,卻生生生出一絲無法忽視的戾氣和魄力,他五官深刻,目光深邃,仿佛一把冰鞘寒刀,泛出陰冷滲人的光……然而,若說這三人是星,那那端坐在中間的人,便是眾星拱月的‘月’。

浩然光芒,天地靈氣都集聚一身,她望著你又似沒有在望,遙遙目光穿過一切,似嗔似怒似喜似笑,是美,但又覺得只以‘美’一字形容太過蒼白。她與他們只是坐在那,卻好似透出神聖不可侵犯的光,叫人心生膜拜,不敢褻瀆。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這麽一心向善的。

“這是哪來的仙女啊!”梅少爺見著屋中的美女,當即忘了來意,一臉的色膽包天。

“哼,哪來的癩皮狗!”花莫姬對這種男人見怪不怪,當即一個冷眼過去,沒有好臉色。

“你!”

“喲~我當是誰呢。”正在此時,一道悠閑的女聲淡淡傳來,除了攀桃不作第二人。

“梅少爺啊,聽說您最近正在家勤練武功,怎麽?我蟠龍樓長得像木樁麽?逼得梅少爺邁開了腿打?”

東朝民風開放,對於男女不設性別歧視,博采眾長,形成了這個國家憑實力說話的慣例。因此,東朝的子民,尤其是有些家底的少爺小姐從小都會受到各種教育,其中,武功更是最基本的項目。然而,這梅家少爺卻是個特例。梅少爺原名梅貴,他本不是宗家的人,只因這些年梅家子嗣雕零,掌權的老爺年事已高,眼見家族無人繼承,這才想起了一個偏遠得不能再偏的子孫。梅貴的生身父母一個好賭一個好酒,早將家敗落的不成樣子,哪有閑錢供他學習。是以,梅貴將近二十,才剛剛開始習武,這事早先就被人們傳得沸沸揚揚的,梅家和梅少爺因這事沒少被奚落嘲笑。如今攀桃在大庭廣眾把這事一拎起,好些知道的人不禁一陣哄笑了起來。

梅貴被一譏再譏,一張臉早已是青白相交地近乎扭曲:“你個臭婊子!”

這個涵養功夫著實有點低啊,不過一個交鋒就開罵了……

“呵呵呵,梅少爺,瞧您說的,怎麽跟個市井流氓似的。”這又是在貶低梅貴的出生了。

“你!……”梅貴一咬牙,又想故技重施向攀桃打來。然而,這麽個半路出家的膿包怎麽會是對手,攀桃的手指頭都沒有動一根,一邊的小廝一手就把梅貴拂了出去。

“哎喲!”伴隨著一陣稀裏嘩啦的響動,是梅貴的哀嚎慘叫。

攀桃冷眼看著,一臉不屑的譏誚:“滾!”

“你!你給我等著!”

在一陣噓聲下,梅家一眾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攀桃也不作反應,只對掌櫃小廝使了個眼色,該清理現場的清理,該疏散人群的疏散去了。

她姍姍一笑,緩步朝我們走了過來。

“讓貴客們受擾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她的目光僅在花莫姬身上轉了一圈,便移了開去,似乎並沒有認出她。

“的確是受擾了。”我輕輕一笑道。

“那真是攀桃的錯處。”她也回以一笑,自然而然地尋了個空位坐下,在外人看來,倒像是萬分熟稔的模樣。

“不知攀掌櫃準備怎麽賠償我們的損失。”

似乎並不意外我們的問話,攀桃渾不在意地答道:“我瞧幾位也不像是要計較幾兩飯錢的主,不若攀某獻醜,做一個小菜為諸位賠罪。”

僅以一道菜做賠罪,這是何等狂妄的語氣。

“瞧您說的,攀樓主,我們都不計較幾兩飯錢,如何會計較幾碟小菜。”花莫姬無懈可擊地一笑,輕輕送上個貌似親切的刀鋒。

攀桃不以為意,連面上的神色都沒有改變道:“唉,小姐真是性情中人,攀某也不面前,只得在此謝過小姐了。”堪堪一舉,點到即止,禮數全齊,只是,毫無誠意。攀桃衣袖一甩,便笑著閃出了門外。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等花莫姬反應過來時,除了伺候小二,所有人都走得一個不剩了。

“這,這,這也太……”

厚臉皮!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裏送上三個字。

花莫姬本是想拿話激攀桃,誰知人家竟然似恍然不知,一路順桿爬了走,末了還一副,‘我是真的很想賠罪,但是你不給我這個機會’的委屈樣子。真是……

我不禁勾唇一笑,這個攀桃啊。

經過一場鬧劇,大夥也都乏了,玉無言便提議,早早結束了飯局。

“客官,一共是一千三百兩,樓主吩咐,由於客官們用餐途中受到了叨擾,那三百兩便作罷……”

“等等等等,你說一共多少兩來著?!”花莫姬瞪圓了眼睛,一副‘我沒挺清楚,你再說一遍試試’的樣子。

“回客官,一共是一千三百兩,樓主吩咐,由於……”

“停!”打斷了小二覆讀機般的口述,花莫姬一拍桌子道,“你怎麽算的賬啊!這幾個菜怎麽算都只有一百多兩!怎麽會變成一千多兩啊?!”

“花小姐。”小二道。

“嗯,怎麽?”

“花小姐。”小二又叫了一遍。

“我沒耳背,聽到了。”

眼見著花莫姬眼睛一瞪,顯是要和那小二杠上了,我搖頭一笑,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莫姬,還沒想起來麽?”

“想起什……”‘麽’字還沒出口,便聽一個悠揚的聲音愉快地回答道:

“長得好看沒了不起啊,出門付賬不用臉~姓花的,咱們攀家雖然沒權,可有的是勢,以後你出門要麽別進我攀家的店,要進!所有東西十倍銀兩!”攀桃揚眉一笑,十足的親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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