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五章 微笑知君欲誘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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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丫的,就算是我礙著你跳湖自盡了,你大可揮手把我推開!死拽著我幹嗎?!原先人家說腦子進水腦子進水,我還當是個比方!誰知道,你倒是個活例子!”我估計也是。後半句我沒說出口,只把全部力氣都用來憤恨地瞪著這個咫尺之間,剛剛被我撈起來,還在猛咳水的翩翩公子。

雖然罵得兇,但不得不承認,這個渾身濕透,和落湯雞相差無幾的人,是個如假包換的美少年。或者說,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即使是極度狼狽的姿態,還能美得這麽叫人驚艷。

明明是一般的五官**,這人卻恍似透著一層光,線條交點之處,皆是柔和過渡,沒有半分生澀棱角,你看著他,便覺得他俊美得不似凡人,但具體究竟是美在眼,還是美在什麽地方,卻是怎麽也說不上來。

他的俊美是一種‘感覺’,你看見他,哪怕是一根發絲,若是他的,也會覺得美。

不過,美是一回事,腦子進水便是另一回事。看著這個美少年,我便不由得想起一句話:養分全長臉上了。給他真真再合適不過了。

方才,他一落水,竟是慌亂無比,我伸手要拉他上來,卻被他一抓,一個用力,一道拽進了湖裏。而他拖下一人,還尤不知,竟依舊拼命在那掙紮……

眼見著他踢、踹、蹬、踩,萬般動作在水中皆是流暢無比。若不是眼見他臉色發青,動作越發遲緩,我都要懷疑,這是不是新的暗殺方法了。

而我,一不想救不著人還搭自己條命,更不想死得這般不明不白,莫名其妙。無奈之下,我一把掙得他的手,一只手捏住了他的鼻子,阻止氣體繼續從這兩個罪惡的孔離開身體,然後將自己的唇上了上去……以口渡氣。也不知是這口氣喚醒了他,還是嚇呆了他,總之他總算不再亂晃,我一提身,這才拉著他一通上了岸。

“公……公子!”剛一上岸,就聽有人遠遠傳來一聲喚。不一會兒,便見一個灰袍小童匆匆跑到了我們跟前。

那小童似乎全然看不見我,只一心關心著他家公子。他睜大著眼睛,直上上下下的瞧了一遍,看他那架勢,若是可以,便是連皮下也要翻起來瞧上一瞧。

“念一。”

如果說,這個人面上透著的是一層霧,那麽他聲音蒙著的,就是一層霜。縱使看不真切,卻也叫人知道其中的寒冷。

“給那人些銀兩和衣服。”

名叫念一的小童聞言,似這才察覺此處除了他主仆二人還有第三人。他側轉過頭,輕瞥了我一眼,道了聲“是”後,便回身跑去。不一會兒,他便拿著一袋包袱遞到了我面前。

“喏,給你。”這語氣怎麽聽著好似在打發叫花子?

我微一蹙眉,手下動作卻很是流暢,一伸手,便接過了念一手中的包袱。不顧念一驚異輕蔑的眼神,我翻開包袱,直接打開了其中的錢袋。

“哼,別看了,這裏可是有五百兩。”

五百兩啊。我心裏默念了一遍,擡頭看了眼面前一臉冷漠孤傲的‘美少年’。

“嘖嘖嘖,五百兩,原來公子這條命只值五百兩啊。”

言畢,念一怒,美少年擡頭。

方才在水中,我並沒有看清眼前少年的面容,後來到了岸上,也不過驚鴻一瞥。然而,此刻他擡起頭,一張俊美的面容便毫無遮掩地呈在了我面前。或者說,是那雙眼。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一個人,若是眼睛長得好看,五官再差,也不會醜到什麽地步。可是,這世上怎會存著這樣一雙‘驚心動魄’的眼?

對,就是驚心動魄。

那雙黝黑的眼珠,放佛是兩枚上好的透亮寶石,生於世,卻不染於世,天生的磨礪使其散發出特有的凜冽氣勢,只一眼,便知其不同於眾。而在這近乎冰清的外貌下,似乎又能看見一脈溫火,隱隱約約,搖曳其中。

冰,與火。這個少年……我正想著,卻見眼前的少年忽然緩緩綻開了一抹笑顏:

“小姐說笑,在下如何能值得五百兩。”

這個世上的男子可以有很多種笑,嫵媚如鳳旭揚,溫和如玉無殤,輕佻如巧修羅,惑人如花莫君,純凈如泰凡,炙熱如祝然,聖潔如尹安,淡漠如白露,深沈如明月……然而,卻很難有這樣一種笑,如夜風催熟的薰衣草散發的陣陣花香,怡人,怡神,明明是溫和寧靜的模樣,卻讓人嗅到其中的危險氣息——死亡的氣息。

他的笑容,仿似帶著深不見底的魅惑,它吸引著你靠近,靠近,再靠近。然而,一旦選擇了跟從,那便只有死亡……

“這五百兩是於小姐那……”少年說著,動了動唇,粉白的雙頰竟是瞬間透出一股粉紅。

我知他說的是那一口氣,也不點穿,只附和點了點頭道:“嗯,那好,如此,你便欠我一條命,我便是你的救命恩人。”

點點頭。

我微微一嘆,攤開手道:“拿來。”

“什麽?”那少年和念一一同驚道。

“自然是信物!這救命之恩從來都不是好相與的,我既然救了你,你又答應要報恩,這恩情我自然是要來要的,所以你今日便留個信物於我,往後我也好找一些。”

大約是從未見過討報恩討得這麽理直氣壯,俗氣灼灼的,念一詫異下,眼中的輕蔑不禁愈盛。

而那少年聞言楞了楞,片刻後道:“小姐,你也看到了,在下渾身濕成了這樣,即使是在身上搜刮個遍,怕也找不到一樣完型的東西了。”

他這般認真地答,我便也認真地想了想,最後心生一計,便點了點頭道:“要不這樣吧,你現立個字據,可好?”我說著,轉過頭,看了看一邊的念一,直覺他輕蔑的眼神配那身灰衣煞風景的很,便指了指開口道:“撕他的衣服寫就好。”

“你……”念一只說了一字,便沒有再繼續,只因為他看見他家主人同意地點了點頭。雖不情願,但他還是乖乖地撕起了自己的袍子。

隨後,也不知念一從哪便出只筆,畢恭畢敬地向那少年遞了去。見他寫完,我拿了碎布過來看了看,盯著落款道:“淮少?這是你的名字?”

少年搖了搖頭道:“世人都稱在下淮少,若是寫名字反而沒有人知道是誰。這布是在下親手筆跡的,絕無問題。”

我想了想道:“不成,還是要寫名字。”雖然來這裏已經很久,但是在以前的時代留下來的觀念還是影響甚深,立字據當然要寫名字,不然怎麽有效?

“不寫。”

誰知這淮少竟突然如此堅持,我一楞,有充分理由懷疑他的名字一定很見不得人,諸如守財豬狗旺太郎之類的,對於一介翩翩公子的確挺難以啟齒——雖然他現在臟兮兮亂蓬蓬看不出[翩翩]在哪兒——這名字是父母起的,不是自己選的,他也挺值得同情。於是,我很有同情心地退了一步:

“那按個手印好了。”

淮少聞言,倒是乖乖按了個手印。我接過碎布收好,便遠遠見著一抹白影飛奔而來,應是明月。

“那麽,後會有期。”我說著,拿過一邊的包袱,便一個騰身飛向了湖邊……

“公子?”原地,念一望著那抹漸行漸遠的身影,不由緩緩開口喚了聲。

淮少瞇了瞇眼,目光也隨著那抹遠去的身影。只見她發絲飛揚,裙角飄飄,顯是渾身都已用內力烘了個幹透。

“呵呵,念一。我們這次真是遇到了位有趣的客人,你說,是不是?”

且言且笑,淮少輕輕揮了揮手,潮濕的發絲衣裳便瞬間幹了個透。

“是。”

念一應過,恭敬的垂眸答道。

“呵呵……”

淮少低低一笑,猶如夢魘。他不自禁地伸出纖指,粗糙的指腹輕輕地,輕輕地擦過唇畔。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片池水的冰冷之中,那一點溫軟的感覺。

這次的客人,似乎比想象中還有趣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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