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二章 靜時修止動修觀(六) (399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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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世的傳記中,關於此次楠朝與曦朝的大戰的記載,與歷史上的其他戰役不同,少了份鐵血,卻多了份柔情,而關於‘國師一怒為紅顏’,‘不戰神話為伊破’等坊間傳言,更是在民間為此次戰役添上了一份香艷的色彩。

由於民間對那名役了的國師夫人的姓名不甚了解,只知楠帝後為其加封為‘卿國夫人’,故後人也將此次戰役叫做‘卿國之戰’……

………………

楠朝。魔宮。

“看來姑娘的傷勢已經是大好啊。”在我身上檢查了半天後,羅醫‘呵呵’一笑,拈了拈衣袖道,“姑娘今日再喝一次藥,明日起,便可進入下一步治療了。”

‘下一步治療?’我聞言,不由疑惑地眨了眨眼。

“何謂下一步治療?”經過近幾日的相處,我發現明月很能明白我的想法,有時我甚至只稍動了一個眼神,他便已經代我說出了心中的話,就像現在一樣。

“這個嘛……姑娘,在這之前,老夫有個問題想問你……”羅醫聞言,微笑著頓了聲,趁著這空隙,將屋內所有的人都打量了一遍後說道,“除了這喉嚨能發聲外,對以前的事,你可記起兩三了?”

是了,羅醫說過,我中了毒,這毒除了啞了我的喉嚨外,還讓我失去了記憶……這些天,我光顧著自己能發聲,卻竟是沒有註意,為何自己喉嚨見好,腦子裏卻還是空白一片……

如今羅醫這般問起,我微一細想,不由抿了唇,極緩慢地搖了搖頭。

“是了……”面對眾人的略顯緊繃,羅醫卻是一番成竹在胸,“只是,不知道姑娘你,想不想恢覆以前的記憶呢?”

‘?’羅醫一問,屋內的人不禁都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明月更是冰著臉,狠狠瞪了他一樣。

“呵呵,這位小哥別急著瞪老朽。”羅醫咧嘴一笑,對我眨了眨眼道,“姑娘,現在你這狀態雖然算得餘毒未清,但是,那些毒對你身子已是無礙,這點,老朽願以項上人頭打包票。”他說著,‘嘿嘿’一笑,眼珠子在我身上轉了個圈道,“只是,老朽看你年紀輕輕,就被人追殺、下毒的,怎麽想,你之前過的都不會是什麽人間仙境的生活。哪比得上在這好吃好住好伺候,無憂無慮無煩惱啊,所以……”

眾人認真聽這羅老兒掰了半天,卻原是這麽個理,當下都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也有些狀態外的,比如:

“小姐,羅大夫說得太對了。”木巖讚同地點頭說道,“外面世道太兇險了,小姐這麽冰清玉潔的人怎麽受得住啊……”

‘這怎麽說話的呢……’我忍住想翻白眼的沖動,緩緩轉過頭,目光卻毫無意外地,落在了一邊沈默的白露身上。

他似乎是吃定了綠色似的……每次出現,都是這麽一身執著的綠。冠著銀發,垂著銀眸,便安安靜靜地站在那,一動不動……

“姑娘,你說……”

“……羅醫。”

簡簡單單的呼喚,只二字,卻是讓羅醫堪堪閉上了嘴。

“……呵呵,姑娘,我只是同你開個玩笑罷了。”縱使還是笑得那般調笑,卻仍是沒能掩蓋住一絲惋惜。羅醫垂下手,斂了斂臉上的嬉笑對我說道,“姑娘,你這腦袋裏的毒不好解,所以老夫要將它們逼至一處,然後以毒攻毒!治療時,你的眼睛可能有幾天會看不見東西,但那都是不礙事的……”

說不出,又看不見?!我聞言,小臉不由一下垮了下來,擡起頭,可憐兮兮地看向了身邊的明月。

‘明月啊,只能靠你心電感應了……’

“姑娘別著急。”似是被我的表情逗笑,羅醫‘呵呵’一笑道,“今個兒一過,你的嗓子就可以開口說話了。只是傷口初愈,切忌多言,飲食上要註意的地方,老朽等等會吩咐紅雪,姑娘務須按紅雪丫頭規定的飲食,不可貪口。”

一聽自己能說話,我當即一樂,對著羅醫的吩咐更是連連點頭。

“那便如此吧。等等姑娘記得要喝了那最後一碗藥,老朽明日再來看姑娘。”羅醫說罷,同白露告了禮,便遣著紅雪和木巖一同出去吩咐事情了……

床前,一時只剩下我、白露和明月三人。

“吾人,累了嗎?”白露問,冰冷的面容上透著一絲薄涼的溫柔,若有似無。

[不累。]我微微一笑,想著羅醫剛才說的話,不由冒出一個念頭,當即在白露手心寫道,[等到了明天,咱兩就一個樣了……]

我寫著,咧嘴一笑,卻覺手上一疼,竟是白露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

許久許久,白露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緩緩將手松了開來。

“吾人……我不會讓你,和我一樣的……”他說著,冰蓮般的唇角漫出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

許多年以後,當我回想起這個午後,我時常會想,如果那時的我,多留個心會怎樣?如果我細心些,是不是那許多事,就不會發生了?是不是……

然而,我們從來沒有‘如果’的選擇……

………………

“啊啊啊!你們!你們都不得好死!!”……一聲聲淒厲的咒罵和慘叫聲混著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翻騰,避無可避,目光所及處的片片焦土,是弱者的亡骨,也是強者的喪心、病狂……

楠曦之戰,自楠朝有了貝朝聯軍的加盟後,攻打曦朝便如虎添翼,勢如破竹。聯軍一路挺進,如入無人之境,轉眼便深入了曦朝的腹地……

只是,不知是誰突然在楠朝軍中散布起了謠言,將鳳旭揚的那句‘以所得為準’訛傳了下去。自幾日前,楠朝軍隊所經之處,便開始燒殺劫掠,無惡不作。拿不下的便燒掉,帶不走的就毀掉。不誇張的說,這幾日,緊隨楠朝走來的貝朝將士,是除了焦土和荒漠,什麽也未見過……

莫說是曦朝百姓,就是貝朝軍隊裏,也生出了些怨聲……

“唉……”眼見著又一個被燒毀得滿目狼藉的村子,秦凡心下一緊,黯然地垂下了眸。

這已經是第幾個了?

秦凡不知道,他不想知道,也不願意知道……

‘一將功成萬骨枯’……當那樣的情景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秦凡只覺得痛,而除了痛之外,便是恨……

那些死去的人,與他素未蒙面,甚至毫不相幹。可就是望著那些毫不相幹的人一個個死去,看到他們眼中深深的絕望和仇恨後,秦凡他,覺得自己也好恨……

好幾次,他都想殺了那些喪心病狂的楠朝士兵,用他們的血來問他們,為什麽人可以這麽喪心病狂?!這麽泯滅人性?!

然而……

藍色的眼眸緩緩擡起,秦凡的目光就這麽直直地落在了鳳旭揚的身上……

褪去了那身妖嬈慵懶的紫袍,男子身著一身玄鐵黑甲騎在馬上。堅硬的盔甲在陽光下透著光,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

此刻的鳳旭揚,如任何一個軍人一般,眼神肅穆,而且冷漠……

“看不下去,就去後面幫玉無殤吧。”睨了一眼秦凡蒼白的臉,鳳旭揚淡淡地開口說道。

“……我……”秦凡張了張嘴,卻也不知自己究竟想說些什麽。只這般僵持著,緩緩垂下了頭……

“去吧。”不多言,也無需多言。鳳旭揚說罷,揮了揮手,便將目光自秦凡身上挪了開去。

“好。”抿了抿唇,秦凡揚起韁繩,便緩緩向軍隊後方行了去……

原地,那個俊武的身形傲然而立。他手持馬韁,微微擡起頭,湛藍的天空便直直投入了那雙漆黑的桃花眼中:

“鳳兒,該是你回來的時候了……”

………………

幾日後。魔宮。

我百無聊賴地偎在院裏的椅子上,懶懶聽著院內滿地的落英繽紛,一時困頓,竟在大白天生出了絲絲乏意。

“小姐,你怎的又要睡了?”一邊伺候著的紅雪見我耷拉起眼皮,一副昏昏沈沈的模樣,不由‘嗤’地一笑,端過桌上的花茶遞到我手上道,“這是前些日子小姐吩咐用桃花制的茶,小姐快喝一口醒醒神。”

我本是半夢半醒的狀態,被紅雪這般連推帶攘的調笑了一番,倒也算是回了些魂。

唉……我無聲地嘆了口氣說道:“紅雪,你沒聽過春困夏乏秋無力,冬日正好眠麽?”

紅雪聽見我說的句,不由低下頭,一邊掩嘴笑去了。而一邊的木巖則詫異地說道:“照,照小姐這般說,那這一年到頭,不都得睡過去啦?!……”

他說的語氣頗為誇張,叫一邊掩著嘴的紅雪聞了不由笑出了聲,外露的一雙鳳目彎彎,仿佛是一輪新月。

我搖了搖頭,也不答話,只嘆這木巖果然人如其名,木頭石頭一般。這般想著,我不由歪頭問道:“木巖,你的名字是誰幫你取的?”

“是宮主幫小的取的。”木巖答著,‘嘿嘿’一笑,語氣裏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宮主說,我性格木訥愚鈍,卻不失耿直堅韌,所以……”

‘木訥愚鈍’取‘木’,耿直堅韌如‘巖’……木巖……他倒是會‘看’人。

“我們家鄉說,一個人缺什麽,在他名字裏添上就好了。不若我幫你改個名吧……”我想了想,面上不由揚起了一臉甜笑。

“遵命……”看不到木巖的冷汗連連,我自顧自想了起來。

‘性子木訥,安於現狀,缺了挑戰的精神……耿直堅韌,過於迂腐,讓人覺得不夠逗趣……有了!’

“你就叫‘戰逗’吧!挑戰的‘戰’,逗趣的‘逗’~”諧音‘戰鬥’,多有志氣啊。我想著,滿意地點了點頭。

“主子……這……”木巖求救似地看了看亭內的人。

紅雪是個幸災樂禍的主,她聞言,早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嘆眼淚都出來了。而那明月侍衛,卻好似和自己結了八輩子的仇,楞是視而不見……主子吧……木巖搖了搖頭,之前是有口不能言,現在能說話了,卻是成了有眼不能看……

“怎麽?對我取的名有意見?”聽木巖說話吞吞吐吐的,我不由豎了眉,連同那失明的眼睛也一起橫上了。

“沒,沒,小的怎麽敢……”木巖狗腿一笑,挨到我跟前道,“只是,主子,你能不能幫我換一個別的名,‘戰逗’也太……”

“……不想叫這個名啊?”我問,聽到木巖不住的點頭聲。勾唇一笑,嘴唇翕張,緩緩說道,“那麽,你就叫‘挑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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