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這茶嗎？”嘴唇翕張，鳳旭揚說著，指尖緩緩撫過桌上的茶碗。他的目光縹緲，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並非喜歡。”秦凡呷了一口茶水，淡淡地說道，“只是認定罷了……”

“人生來便飲水，洗漱沐浴食五谷皆離不開清水，若說認定，這清水，豈不更是命中註定？”黑眸微沈，鳳旭揚狀似無聊地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茶，本就是由清水而來。只是因著有了茶葉，而變得香氣撲人罷了。”

秦凡說著，低垂著眼，目光炯炯，似乎是在凝視杯中的茶水，蒸騰而上的熱氣，在藍色的琉璃眸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只可惜……這茶，終究只有一杯……”

鳳旭揚看著杯中的茶水，那茶水因著搖晃，卷起了片片茶葉，環成一個個無可奈何的漩渦。

“然而，任誰想將那茶一口飲之，不但會燙了舌，苦了喉。更是如同牛嚼牡丹，只會侮辱了難得的一杯好茶。”

鳳旭揚說罷，勾唇一笑，嫵媚的眸子黝黑深邃，卻是半分波瀾也無。

秦凡還未深想他的話，便見鳳旭揚淺呷了一口手中的茶水，指尖流轉，卻是將那茶杯遞到了秦凡面前。

秦凡看著面前的茶杯，微一怔楞，覆又看了看身邊的鳳旭揚。

若是愛之，惜之，便退之，讓之……

一雙玉手緩緩自灰袍中伸出，定定接過那半空中的杯子，淺呷了一口。

兩名男子比鄰而坐，各自若有所思地看著別處，仿佛先前那一段對話，只是彼此偶爾冒出的自言自語……

………………

“這麽大好的資料，若是能普及於世就好了。”

我趴在桌上，兩眼死盯著前面的書本說道。

繞是我打心底裏喜歡這制器之術，沒日沒夜的苦苦鉆研，祝氏山莊的藏書，卻還是如山丘一般堆在那裏，絲毫不見減少。

“這裏的藏書，可都是祝氏山莊的寶貝。大家拿來給你看，是給你面子。你倒好，自己看看不算，還盡想著要便宜他人。”璞善堯說著，用一臉‘你真白癡’的神情看著我。

“這麽多書，要全部看完，不知道要多少時間。而且，這看書，終究只是紙上談兵，看了再去練，又少不得一頓功夫。如此反覆，還沒溫故知新，就已經被人淘汰了。”我撇撇嘴，不以為然地說道。

“祝氏山莊這麽多年，之所以可以在華陸大地站穩腳跟，靠的是什麽？不就是這些東西。難道，因為你這個想法，就讓它失去了優勢？”璞善堯唇角一揚，挑釁地看著我。

他說的，我也明白。

不錯，祝氏山莊在江湖上幾十年屹立不倒的低位，靠的，就是這一座座山似的知識。先不管以後它會不會被淘汰，以前，現在，它都是祝氏山莊最大的本錢。

如果，祝氏山莊不把它貢獻出去，除非人家來偷，來搶，否則，這永遠都是祝家的本錢。

“璞公子說的的確有理。”我點了點頭應道，“只是，這些知識，若是能讓更多的人學到，就可以開拓更多人的思維。祝氏山莊雖然有幾十年的經驗，然而，這山莊裏的人，畢竟有限，能想到的東西也相對有限。加上他們自幼學習制器之術，思維有了定式，難免不被局限。”

我說罷，微嘆了口氣，擡起頭，卻見璞善堯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照阿胡這般說法，祝氏山莊可以每年向全天下召集新鮮血液。”

我聞言，淡淡一笑道：

“這樣也不是不可。”我頓了頓說道，“只是，哪種血液才是新鮮的？哪種人才才是山莊需要的？這多半是由山莊內部人員來選拔的。由人來選拔，先不說這賄賂，走後門不光彩的事。就是堂堂正正的選拔，那再剛正不阿的人，也會有偏好。這樣的選拔，難免會有偏失。”

淡淡而言，卻見一邊沒了響聲。

真稀奇，竟然沒有反駁。我想著，奇怪地看了璞善堯一眼。

大約是感覺到了我投去的目光，璞善堯緩緩擡起了頭，他的臉上，還留著一抹深思沒來得及褪去。

“阿胡，你這木魚腦子，有時候還是有些用的。”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我白他一眼，便不再說話，只是低下頭，又看起了書。

只是，這說者的‘心’，這聽者的‘意’究竟是如何呢？……

………………

“伊伊。”

我一腳剛踏進飯廳，便聽一聲嬌喚如影隨形。我習慣性地擡起頭，毫無懸念地看見一抹花影從半空撲了過來。

我側身一閃，險險躲過了巧修羅的熊抱。

“伊伊！”巧修羅見我躲過，轉身，便要來拉我的手。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抹白影從半空中迅速晃過。只聽見一聲悶響，卻是巧修羅猝不及防，被小東西一把撲倒在了地上。

“嗚嗚！嗚嗚嗚！！”

小東西咬著巧修羅的花衣裳，含糊不清地叫喚道。

“你這個小畜生！”

巧修羅反應過來，剛想從地上坐起身來。卻見自己的花花衣服還在人家嘴裏含著，一時不敢輕動，只得惡狠狠地瞪著小東西。

“唉……”我看著他們，搖頭嘆了口氣。這一人一獸的，感情還真是好得不止一天兩天啊……

“小姐。”小荷本是在後面幫忙布菜的，卻耳尖，聽到了前屋的響動。尋思著該是我到了，便小跑迎了上來。

她跑到我跟前，行了個禮說道：“小姐，您可回來了。公子們可都在裏頭等著您呢。”

我聞言，邊與她往裏屋走邊說道：“等我做什麽，餓了怎麽不先吃，咱家又不講這規矩。”

“可不是那小凡兒說，要是伊伊回來，我們都吃完了，那就得一個人吃殘羹剩飯了，那不是太可憐了？”巧修羅不知怎麽擺脫了小東西，突地從我身後冒出來，酸酸地說道。

“祝兄叫你短腿蛾子，可是不厚道，怎的忘了加‘長舌’二字。”

未見人，先聞聲。只聽一道帶著淡淡笑意的男聲低低響起，掀開隔簾，便見秦凡一身灰衣，欣然站在簾後。

“嗯。的確該加。”一邊的祝然聞言，不由大笑，得意地搖晃著紅色的腦袋。

“哼，也不知道誰，每次追我，連衣角都沒碰到過。說我是短腿，那說話的誰誰，又是什麽腿……”巧修羅輕哼一聲，挑釁地看了一眼祝然。

祝然聞言，金眸一瞪，便要反駁，卻聽一邊的玉無殤上前說道：

“你們吵吧，先讓伊人進來吃飯。這麽晚，她該餓壞了。”

“呵呵……”我聞言，迎上玉無殤的眸子，淡淡一笑道，“今天可真是餓壞了，我可是老遠就聞著香來的。”

眾人聽我此言，便也不再吵鬧，只招呼著讓我入座。

小荷服侍我坐定後，輕聲說道：

“哼。小姐好些日子都沒回來吃飯了。小荷差點要以為，是小荷廚藝不精，讓小姐貪了明月的嘴。”

“貪明月的嘴？”我聞言，不禁疑惑地看了眼小荷。

“小姐莫不是還不知道？這些日子，小姐日常的飲食，可都是明月親手給小姐準備的。”小荷詫異地喚道。

我還真不知道……我想著，轉過了頭，眼角瞥見一抹白影迅速從簾後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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