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分明一覺華胥夢,回首東風淚滿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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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凡哥……”虞熙微微睜開眼,註視著面前朝思暮想的男子柔聲喚道。她的聲音很輕也很淡,透著一股似乎隨時都會消失掉的虛弱,讓人聽著,不禁想要憐惜。

秦凡沈默地垂著頭,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虞熙蒼白的臉和她蒼白的笑靨上。

“對不起,熙兒,我……”

虞熙出聲打斷了秦凡欲言的話,她笑著搖了搖頭說道:“秦凡哥,你什麽都不要說,什麽都不要去想。熙兒明白的,熙兒……”明白的……

“熙兒……”秦凡看著虞熙,不禁低聲喚道,聲音裏滿是深深的自責和憐惜。

虞熙聽出了秦凡聲音裏的擔心。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她眨了眨眼,擡起頭,在臉上換了一個溫和的笑顏說道:“秦凡哥,你不用擔心,熙兒知道,是父親他喪了心智,企圖要殺死皇上。他不聽熙兒的勸,也不顧陛下的再三勸說,執迷不悟,是他……”

女子淡淡地說著,她的嘴角,明明還揚著好看的弧度。但是,為什麽卻有液體劃過她的眼角…

是的。

這發生的一切,她都明白。

虞熙不停地說服著自己。是父親他喪失心智,是父親他執迷不悟,是父親他罪有應得……

可是,可是 ……

“熙兒……”秦凡看著面前這個明明在笑,卻不可遏止地流起淚來的女子,一時揪心的疼。

“對不起,秦凡哥,對不起……我明明知道的,我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父親他做錯了事……可是,可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他養育了我那麽多年……我,我……”虞熙說著,終是泣不成聲,嗚咽了起來。

“想哭就哭出來吧,不要怕,有我陪著你……”秦凡說著,溫柔地將虞熙摟進了懷裏。

感受著懷中人兒拼命抑制的哭聲,秦凡的喉嚨,像被堵了一團棉絮一般,難耐的疼 ……

“二楞子,你今個兒怎麽來我這了?”看著站在門口的鳳旭揚,我微微一笑,起身將他迎進了屋。他也不客氣,一進屋便就著我身邊的位子坐下了。

“外面天寒,就屬你屋最暖,我來取取暖罷了。”鳳旭揚勾唇一笑,說著他慣用的破理由。

我也不與他辯,只低頭微微一笑。

小荷乖覺地端來一杯茶,滿上後輕手遞到了鳳旭揚手邊。

鳳旭揚信手接過,拂了拂袖道:“小荷泡茶的功夫真是越發的熟稔了,看來,以後外面那些粗茶,旭揚怕是難再入口了。”

“公子莫要調笑奴婢。”小荷‘嘻嘻’一笑,似真似假地嬌嗔了鳳旭揚一眼。

鳳旭揚也不以為意,‘呵呵’一笑地說道:“我那侍衛剛隨我出去了一次,這天寒地凍的,他也無件厚實衣裳暖身,此時怕是也凍得慌。不知小荷可是願意替我去看看那廝?”

“奴婢又不會法術,人家凍著了,奴婢去看上一眼,他也不能暖回來不是?”小荷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嘀咕道,“奴婢才不要為了個傻人,天寒地凍地跑來跑去呢。”

“呵呵,我那侍衛可是軍營裏一等一的高手,何時成了傻人?”鳳旭揚也不怪罪小荷的無禮,只淡淡一笑地說道,“去吧,去泡一杯暖茶也是好的。”

小荷聽著鳳旭揚的話,終是努了努嘴應下了。

目送著小荷出了院子,我緩緩放下手中的杯子說道:“怎麽?你何時好上做媒這一口了?”

鳳旭揚聞言,黑眸微彎,笑著說道:“下人們在一起處了時間長了,有些感情也是情理之中的。旁人撮不撮合,都是無所謂的。可偏偏某人看得心焦,我不過順她的心思,小小地推波助瀾一把罷了。”

我被鳳旭揚笑得有些局促,不禁側過了頭去,不再看他。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自昨天夜裏起,外面就開始下起了雪。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似乎是下了整個晚上也未停過。待次日起身時,入目之處,便只餘白茫茫的一片……

就仿佛是一層厚厚的棉絮,不知不覺,覆蓋了整個貝朝。

我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一直生活在中國的上海。上海的冬天並不經常下雪,即使下,也不會下得如這般浩浩蕩蕩。

因此,在貝朝見著這般大雪時,我還是小小的興奮了一下。

然而,下雪的時候看看,覺得是頂好看的。可等下完了雪,天卻是一下涼了起來,我生性怕冷,因此,被這麽一凍,凍得連玩雪的興致也無,只能軟軟地蜷在屋子裏,就著火爐取暖。

鳳旭揚見我又往裏縮了縮,眼中不禁閃過一絲笑意。

“怎的以前不知,你是這般怕冷?”他邊說,邊自一邊取過我的皮毛披風蓋在了我的身上。

我聽著,不禁朝他白了個眼。

他哪裏有不知?

貝朝人在這裏土生土長,打小便習慣了與這樣的天氣打交道。尋常人家,到了冬天,也不過是備一些簡易的火爐和棉襖即可。

然而,我這具身子打小是住在四季如春的天朝,之後又是因著些許變故,在溫暖濕潤的楠朝住了許多年,何曾受過這樣的寒?

這不,前些日子,貝朝的第一場雪剛下來,我便是一下凍得不行,當天夜裏就起了風寒。 然而,次日,當我再醒來時。我屋子裏的火爐,全都換成了最大最保暖的,櫥子裏的棉襖也只留了數件,其餘都換成了厚實的皮毛。

一問才知,這件件都是出自於鳳旭揚這廝的手筆。

“真是奢侈……”我摸了摸身上的狐貍披風,小聲說道,“權力果然叫人腐朽。”

“我不過是如鳳兒所說的,將錢用在刀刃上罷了。”鳳旭揚淡淡一笑,一雙桃花眼就著橘黃的燭光,熠熠生輝,“何況,我現在的身份,有的最多的,可不就是錢麽。”

我的唇角染了他的笑意,不禁也微微翹起。

“二楞子,你說,你真是那龍如卿的兒子?”

鳳旭揚聽著,似乎頗認真地想了想道,“起先,我也是不信的,你看,那龍如卿站在我旁邊,看上去也不過略長我幾歲,怎能生出我這般大的兒子?”

我‘呵呵’一笑道:“我問了邵濡叔和夫子,那龍如卿不過面相後生,實際已有四十來歲,不過比邵濡叔略小幾歲。”

鳳旭揚搖了搖頭道,“即使年齡一般大,可全天下這年紀的人多的是了,也不能都是我父親吧。再說了,之前見過我的人不都說,我和那濡親王是一個模子生出來的。”

我微微一笑道:“人有相似,物有相近。再說了,你自小便日日對著濡親王1行為處事也罷,身上的氣質也好,言行之間總會有幾分耳濡目染,幾分相似相近。”

“可僅憑我身上一點紅痣?長輩們的一面之詞?”鳳旭揚不甘地辯道。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道:“紅痣算物證,長輩算人證。物證人證俱在,已經夠判罪了。”

我說。見鳳旭揚沈默地聽,似乎在凝神思緒什麽。

過不不久,他緩緩擡起頭看著我說:“如鳳兒這般說來,我倒沒什麽理由可以證明自己不是那龍如卿的兒子了。”

我端起手邊的茶,淺呷了一口,並不接話。

窗外,一片雪,悄然墜落。落在那原本潔白,尚未化水的雪堆上。

房內的火爐,發出輕輕的‘劈啪’聲,只聽,男子的聲音在房內淡淡響起。

他說:

“鳳兒,父皇他,要我留下來繼承皇位……”

不久,第二片,第三片……

紛紛揚揚,冰冷的大雪又悄然光顧了貝朝的天空。

而與此同時,在秦凡懷裏哭泣的虞熙緩緩擡起了頭,她凝望著咫尺之間,那雙湛藍的眸子,軟聲說道:

“秦凡哥,父親死了。熙兒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就只剩下你了,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熙兒?永遠,陪在熙兒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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