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煙雨依前時候,霜叢如舊芳菲 (31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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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因處在角落的位置,景色並不很好,窗外的光線更是被隔壁的大樓遮了大半。暗紅的桌上置著薰籠,煙霧裊裊,升騰在空中,舒展出一個曼妙後便緩緩散開……

整潔。慵懶。就是整個房間給我的感覺。

流風不發一言,一進屋就擺弄起機關,薰籠、椅子、花瓶……真是不得不佩服這設計機關的人了,心思之縝密,簡直堪比強迫癥。

“好了。”他的語音剛落。便聽得‘咯嗒’一聲,墻上慢慢顯出了一條密道。

流風不發一言地走了進去,我拉著秦凡的手,也尾隨而入。

密道的前段並不寬敞,一人行走,也會時常碰壁。密道內岔路也是極多,流風卻是走得駕輕就熟,想來應是經常來的。走了約摸一刻鐘的時間,四周漸漸寬敞了起來,腳下的路也變得平滑,幹燥了許多。我猜想,我們離目的地不遠了。

果不其然,不多久,我們便隨著流風來到了一座石門前,他熟稔地扭開了一旁的石珠,石門應聲,轟然打開。

“風爺來了。”

一出門,便見一個小廝迎了上來。十五、六歲的模樣,青衣青衫,極是恭敬地低著頭。

“你家主子可在?”

“主子正在前廳侯著風爺。”

“前面帶路吧。”

“是。”有禮有節。不卑不亢。一個小廝尚且如此,主人該是如何模樣?我心下不禁微微好奇了起來。

走在流風的身後,我細細打量起了周圍。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似乎是在一座大型建築物的地下。不錯,就是地下。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眼前的這一切,實在是叫人難以相信。

這裏的空間極為寬敞,目光所及竟是看不到盡頭,而這裏的高度怕是也不止百來米,頂上和地上的石面卻是打磨得極為光滑,猶如被泉水常年沖刷的鵝卵石般,竟是剔透得能印出人影來。

巧奪天工。別有洞天。頂多也就是這個樣子了吧。

“……咦……”

“怎麽了?”聽見身邊秦凡發出聲響,我笑著轉過頭去看他。

“胡兒,這裏好生奇怪,明明是在地下,怎麽一根蠟燭也沒就這麽亮?”秦凡狐疑地四處張望了下說道,“我原以為是有支很大的蠟燭點著,但瞧了半天就是沒看到……”

聽見秦凡孩子氣的說法,我眼裏的笑意更盛了。

“這裏這麽亮並不是有什麽很大的蠟燭。你看見那些鏡子了嗎?”我指了指遠處的幾面鏡子,秦凡看著,點了點頭。

“我們看到的亮光,撞到了這些鏡子就會彈開。有人計算好了位置,使這些亮光不斷彈來彈去,所以,這裏就變得很亮了。”

擔心秦凡會聽不懂,我將‘反射’這類詞用比較通俗的詞替代掉了。看他仍是一臉似懂非懂的樣子,我也只是一笑了之。

第一次了解到這種照明的方式時,曾讓我對埃及文化,佩服到五體投地。然而,這樣的智慧如今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我只覺得可怕。

機關、布局、裝飾……無論是哪一樣,都可以用精妙絕倫來形容。

太完美的東西,總是容易讓人心生敬畏的。

走了不多會,我們便來到了前廳。此時,廳上正坐著一名女子,她的五官隱在暗處,看不真切,只餘一襲水藍色的衣裳從容舒展。

侍女和小廝見到了來人,便行了禮,紛紛拱手退下了。

只見那女子站起身,慢步走到了我們跟前。這時,我才得以看清她的容貌。

如果說玉無殤的藍,是深邃神秘,屬於大海的藍;秦凡的藍,是清澈柔情,屬於天空的藍。那麽眼前這個女子,她的藍,就是淡定空靈的,仿若一株盛放於山間的空谷幽蘭。她的五官中,最為出彩的,便是她的眼睛。一雙丹鳳眼,媚而嬌,嬌而俏,瞳孔湖藍,淡定如視無物。眉目舒展,既無笑意亦無怒意。

“我就是流鶯。”她說。聲音裏沒有一絲雜質。

我看著她,她的淡,讓我無法生出敵意。於是,我拔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劃開衣服內側縫死的口袋,從中取出了一把血跡斑駁的鑰匙。

“……他,有沒有什麽……遺言。”流鶯問,依舊是淡淡的。然而,她接過鑰匙時微微顫抖的手,卻出賣了她。

“……天河只在南樓上,不借人間一片殤……”

不借人間一片殤啊……

流鶯不禁握緊了手中的鑰匙。

“你叫什麽名字?”她看著我,仿佛漫不經心地問道。

“……胡伊人。”雖無敵意,亦無信意。即使她是鳳劭安的夥伴,是他至死都相信著的人……

“他是秦凡,我的哥哥。”我指了指身邊的秦凡說道。

“伊人,秦凡,我記下了。”流鶯淡淡一笑,眼波流轉,轉瞬即逝,“……你們暫時住下,下人會帶你們去房間,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下人就是。”

她說的是陳述句,沒有任何詢問或征求同意的意思。

我並未說什麽,和秦凡隨著應聲而來的侍女退下了。偌大的大廳內,突然只剩下流鶯與流風二人。

“……為什麽要留下他們?”問話的是流風,他說著,轉了下手上的扳指。

“我只是好奇罷了……”流鶯手腕一松,指尖的鑰匙便片刻不見了蹤影,“難道,你把他們帶來這裏,不也是這個意思嗎?”

流風微一沈吟,並未回答。

“‘梅’之後,是‘菊’嗎……”女子低聲呢喃著,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翌日。流鶯便率領著影隊開倉賑災了。而我此時才驚異地發現,我們頂上的建築物,竟是那被乞丐們霸占了的宅子。

地上是乞丐屋,地下卻是糧倉。多麽諷刺的巧合啊……

“胡兒,你在搖什麽頭?”秦凡一早被開倉的動靜驚醒,硬是拉著我起了早,說是沒見過發糧,來看個熱鬧。

“發米也好,奢粥也罷。這裏的糧,總有一天也是會沒有的……”我淡淡地說道,“只要天朝的憂患在一天,人們的苦難就不會到頭。”

“……除去憂患,談何容易。”一道女生猝然插入。尋聲看去,竟是流鶯不知不覺來到了我和秦凡的身後。

今日的她,依舊是一身藍衣。樹影斑駁,影影綽綽地投映在她水藍色的罩衫上,遠遠看去,竟像是她穿了一汪泉水在身上。她看著我,臉上依舊是淡淡的不為所動。仿佛她剛才說的事,只是諸如‘今天晚上吃什麽’一樣的小事。

“……憂患就像是一種毒,當它只在你手上的時候,你只要舍棄了那只手就可以活下去。但是……”我瞇起眼睛,看著遠處賑災的隊伍繼續說道,“如果那時沒有果斷的下手,最後,就會因為毒氣攻心,不治而亡。”

流鶯聽到最後一個字時,眸色不禁深邃了幾分。

“你為什麽要開倉賑災?是因為覺得他們很可憐,是嗎?”註視著眼前領米的人群,我淡淡地問道。

毒辣的太陽粗暴地落在人們的臉上、手上……那些幹涸的肌膚,控訴著生活的疾苦與不公。他們的神色憔悴,眼神混沌,臉上寫滿的,都是對生活的麻木和不仁。

即使不說話,即使不反抗。即使乞求,即使卑微。他們以最無助的姿態活著,卻依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他們的生命,就是這樣的被遺棄著……

“……影隊,從很久以前,就是當權者放在民間暗處的勢力……”流鶯的聲音淡淡的,低垂著眉目,仿佛只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影隊成立的時候,當權者為了牽制影隊的勢力,將它平分成四份,分別由四個人掌權……這四個人被稱為‘四君子’。分別是‘梅’‘蘭’‘竹’‘菊’。”說到這,流鶯不自覺地頓了一拍,“……梅在去年就過世了,而給你鑰匙的人,正是四君子中的‘菊’……”

“……你和霖親王也是四君子嗎?”

“我是‘蘭’,流風是‘竹’……”

‘菊’和‘竹’嗎?我輕嘆。

突然想起霖親王府的那片花圃。

那一片荒蕪。日後還能再開出一片燦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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