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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旁敲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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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麽事?”四師兄擱下茶杯,一頭霧水的望我。

我歪歪斜斜的靠著盤龍紅漆柱,盯著手中那一盞綠澄瑩瑩的茶面,“青丘婚禮之日我先是遇襲,九死一生,堪堪留了半條殘命,後又被關押在牢裏。牢獄苦寒,我本以為會捱不過去,誰料我這條命實在是太硬,在那麽艱苦的環境下反而是一日強過一日,到最後竟然不治而愈。”

四師兄皺了眉頭。

我笑了笑,將手中茶杯放回瓷盤裏,直起身朝他走了幾步,“我從不相信有這個福分能得到上天的眷顧,鬼使神差的撿了條命。你猜猜,到底能是誰偷偷摸摸救了我?”

四師兄彎了彎身子,湊在我身前,一對長眉飛揚如鬢,高高的挑著,“你懷疑的,應該是師父救了你吧。”

我拱高了嘴,投出一個讚許默契的眼神,深以為然的點頭。

當年鳳衣那件事鬧得人盡皆知,雖說今日我能夠性命無虞的站在這裏,說白了就是拖了鳳族老祖的一片善心,旁人必定不會認為我是遭人陷害。雖有上堯君在明裏罩著,可暗裏那殺人兇手的罪名依舊在我頭上扣得緊實。所以說,若我在獄中獲救的事一旦傳出去,必定又會成為各路神仙們茶餘飯後的調劑點心。

反正我的人品早已被抹成了一塊黑炭,倒不在乎他人的風言風語,只是怕會連累偷摸救我的恩人也遭他人非議。為避免傳開,所以此事只能偷偷地問。

當日我在刑場獲救,在青丘的地界邊上,前來接我的人一個是上堯君,另一個是青霄,他們二人之中定有一人偷偷在牢獄裏做了手腳。其實我大可以直截了當的跑到上堯君跟前,直截了當的問一問是不是偷偷救了我。只是我卻拉不下臉去問,生怕會得到相反的結果,反而是自取其辱,自作多情。

越是身份卑微的人,在戀人眼中維持的尊嚴體面,就越是看得很重。

我就只能拐著彎的敲打敲打四師兄,以期許能從他口中得到答案。

四師兄摩了摩下巴,片刻沈思後,回想道:“那日我與你三師兄在闖去青霄的路上,被師父捆了,師父命大師兄押我們回去好生看管。”他說著頓了頓,眉皺成川作不解狀,“後來師父一個人趕去了丹鳳山,約摸過了一天光景,師父又一個人精神不振的回了閑人莊。不消一炷香的時間,大師兄就帶來了你被狐帝釋放的消息。”

我垂眸不語。

四師兄又搖頭嘆氣的補充道:“你被關在牢獄的這數月裏師父從未出過閑人莊,只在你行刑的前一天去了趟丹鳳山,照你說來,你遭奸人偷襲受了很重的傷,沒個把月甚難覆原。青丘的人又一向抱團,只順從主子們。按理說,師父就算是想要救你,也只能打點個一天兩天,絕不可能照應你數月之久。”

我聽著他的話,腦子裏卻不住描勾著另一件事的聯系來。

前一日青霄去了丹鳳山?後一日鳳族老祖就力排眾議,硬是囫圇其詞的為我脫了殺人的罪。

冥冥間這兩者之間好像有天大的聯系,青霄究竟是對鳳族老祖說了些什麽話?才能令鳳族老祖不顧忌自己唯一孫女的性命,硬是逼狐帝饒了我。

越想越亂,嘈嘈如麻。

正頭疼時,只聽得宮門外一排排禮炮喧天震響,煙火粲然。

姻緣司的喜娘一聲喜氣洋洋的高喝,“新人來了!”

縱使原先還在席位上端端正正坐著談笑風生的老神少仙們,此時也站不定腳跟,皆一波一波的向門口步行而去。

約摸是大家都想看看曾經令四海邪佞聞風喪膽的戰神,娶回來的該是怎樣一位風姿綽約的良人。

四師兄撒開了腿,忙道:“過後再細細將你的風流韻事講與我。”說著身子一側,就滑溜溜的擠進了人潮裏。

我瞇眼自一個個黑乎乎的人頭上瞅了過去,也未發現重澗與汜玉的身影。

“你是在找誰?”背後一聲溫溫的氣呵在我的耳後。

我回頭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一杯茶灌了,眨眼朝他身後瞅了瞅,只權當沒聽到他的問話,“臨兒和那個女娃呢?暖兒和小玄又去哪裏了?”

上堯君淺淺笑了,目光漫不經心的循著我方才的視線滾了一遍,也不再多問,笑道:“方才娥兮娘娘帶著臨兒與阿灼去後堂討喜糖去了,暖兒是個愛玩的,她跑去哪裏找樂子,小玄自然要眼巴巴的跟去了。”

那一點點言語間摻雜的笑顏,對他來說就是最豐富的表情。

我也笑著點點頭,低聲道:“我瞅著小玄也是個情種。”

他猛得抓起我的手,貼在他的胸口之上,那一片的炙熱不急不緩的跳動著,卻登時讓我紅了臉。

“那你說,我是不是個情種呢?”

那薄薄的唇氤著一層淡淡的玫瑰粉色,一張一合間,吐出的都是些撩人的春氣。

對!你是個情種,你全家都是情種!

我慌張抽回手,擎著一張滴血的臉附在他的耳邊,“那要試試才知道,你若是會發芽,就自當是個情種。你若是不但能發芽,還會開花,那就是一頂一的好情種。”

上堯君側了頭,幽幽望著我,一雙黑眸如古井瀲灩,不言不語,那透著玉潤的臉頰上卻漸漸漫出了一重重緋紅色澤。

他,他......

他這是害羞了麽?

宮梁上掛著一盞盞砌金墜玉的八寶琉璃宮燈,數十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掌於纏枝玉柱之上,分列於宮道兩旁,熠熠流光。

青霄一襲滾金喜袍,手裏握著結花紅綾,喜綾的另一端牽著的是樂安,著一席牡丹撒底的繡鳳羅裙,頭上是流蘇落碎玉的紅緞蓋頭。

遠遠的看去,氣派非凡,可謂是天作佳偶。

禮樂更盛,奏得是龍風和鳴,漫空飛花纏纏,簌簌留香的穿梭在殿上階沿。一對紅光晃晃的人影在眾禮司的左擁右待下,徐徐踏上了通向殿央的紅毯。

幼時,少時,年長......在閑人莊度過的那兩萬年光陰,如一只靈活穿梭於布匹間的織梭,頃刻間,所有的前塵往事都好像被如夢似幻的織起,好的壞的,都一匹匹的鋪陳在我眼前。那抹青綠色的身影在往事裏飄飄而立,與喜毯上的那一抹厚重紅色截然不同,卻又漸漸在我眼中融為一體。

我模糊了眼眶,耳邊喧囂不再,只有那一雙喜靴踏在地上震出的一步步響聲,明明很輕,卻扣得我心神亂顫,扣得我雙目淋漓。

青霄他,不再是任我一個人為所欲為的親情港灣。

青霄他,在無邊的歲月裏,終於不再是孤單一人。

青霄他,一定要幸福啊。

這亙古仙途中,能有什麽比幸福更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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