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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路上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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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可笑的望了望我,又有些可笑的笑了幾聲,反問道:“憑你如今的本事?也想在魔界裏進進出出?”

真真是滿滿的挖苦譏諷。

我費了費力氣,扯出一抹禮貌待人的幹笑,旋即面上一冷,便準備扭頭離開,不再多言。

剛動了動身,那廝又從後頭扯住了我,腳步一移,速速挪到我身前,滿臉綻放的溫存笑容,挑了挑長眉,語氣間已有些賠禮道歉的軟意,“好吧,好吧,今日你我還能相逢,便是有緣。我正閑的無事,姑且可以為你引一引路。”

說著又斜眼偷偷瞄了瞄我的臉色,身子歪歪一傾,正有幾撂頭發垂搡在我的耳邊,輕輕柔柔的自我脖間摩挲著。他滿臉笑意的瞅著我,自我眼前攤開手,語氣多潑皮,“那不知我耗費時辰帶的這一趟路,究竟值多少銀兩,不如現在付清吧。”

我嘴角輕輕扯上幾扯,沒好氣的在他掌心中甩了一掌。

這一掌不重,還算是柔和。誰料他卻面色灰白的一退,自袖中掏出片銀白的錦帕,緊緊捂上唇,高高低低的一通急咳慢咳,咳得兩肩聳動,那薄薄白白的面皮上頓時脹出了幾抹青紫色。

“你怎麽了?”我一手攙起他的手臂,一手覆上他的後背,一下下得幫他順著氣。

他漸漸止了咳嗽,面上顏色更差,白中有病黃,雙目生灰色,只輕輕移下了蓋在唇上的那方錦帕。

那錦帕央心的臥痕裏,正浸著一灘黑紅的血漬。

“你怎麽了?怎麽會咳出血來?”我十分關切的問道。以為是自己剛剛那一掌毫無顧忌,出手太重,才將他傷成這樣。

他若無其事的折了折手中錦帕,執起一邊小角輕輕勾去唇邊殘餘的幾滴血珠,手掌輕輕一翻,力道聚集處,那方錦帕便炸成碎碎的沫煙,迎風散去。

他唇邊勾出抹斜斜的笑,像是一朵盛放於暗夜中的妖艷花朵,明明與他那張慘白無色的臉格格不入,卻又顯得相得益彰,竟有些別樣的姿采。

我這才發覺他那雙彎起的細細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我,眼波輕流慢漾,一明一暗間,甚至有許多摻雜的莫名暧昧。

我如抓到了什麽燙手山芋般,雙手在他長袖上一撒,踉蹌退了一步,目光於四周景物間游曳了一圈,才又面色平淡的移向他,暗暗動了動嘴,卻仍沒想到有什麽緩沖的話來說道說道。

他歪著頭,笑得眉眼彎彎,翩翩風情,兩眼一動不動,依舊悠悠長長的望向我。

“你,你沒事吧?”我咬了咬下唇,扯出一臉微笑,覆又掐了掐手指,三心二意的朝四周轉了轉眼珠,嘴裏卻嘟囔著,“那個,對不起啊。我,我剛剛可能下手太重了。”

誰料他卻哈哈一笑,輕輕踱到我跟前,低頭朝我輕輕撞了撞,道:“不不,不,你下手不重,打的剛剛好,剛剛好。”

說罷便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了。

“餵,你去哪兒?”我沖著他的背影,高聲喊道。

他依舊邁著腳下步子,沒有將頭回上一回,只輕輕擺了擺手,聲音脆朗,又若有若無的摻了一絲絲笑意,回我道:“你不是讓我給你引路嗎?今日我發了慈悲,就不收你銀兩了,你還不快點跟來!”

我一楞,覆提起步子,跑著追攆過去。

當初我於魔域初見千城,就見他面色蒼白,體態削瘦,似有常年纏身的病癥,雖也見他時有咳嗽,卻從未咳到今日吐血的這般嚴重地步。

一個正直風華意氣的少年,何以得了這樣的病癥?

我忖度再三,還是忍不住的輕輕問道:“你得的這是什麽病?”

他腳下步子一滯,自原處呆立了一瞬,覆又扭過頭,臉上如有連綿的陰雨,看來很是難看。

如此光明正大的詢問別人的私事,的確有些不妥,可話說了一半,中途轉彎又實在尷尬,只得笑了一笑,又十分小心道:“嗯,我之前就見你經常咳嗽,方才你又咳出了血,你得的這是什麽病?”

他的臉色愈來愈暗,如漫漫烏雲,正鋪天的卷蓋。

見他這副神色,我自知問到了什麽不該問的隱蔽問題,心中也不自覺敲起了小鼓,況且有求於人,只能硬著頭皮對上他的臉,微微笑著,輕輕道:“我認識的仙人很多,說不定能治好你的病。”

他陰沈沈的望了我一陣,覆輕輕移開目光,一臉冷氣的遠望著前方,又垂眸望向我,眸色如刀如冰,盯著我的眼睛,語氣壓抑,道:“我的病,這世上的所有人,都治不好。”

語畢嘴角竟若有若無的勾出一抹笑,如絕壁上搖搖欲墜的一株花木,有長滿亂刺的堅硬鎧甲,亦有在絕望間求生的掙紮。他冷冷哼吐一口氣,便大步離開了。

我深深吐了一口心中揪著的氣,望著他的背影出了一會子神,著實拿捏不準他的忌諱,明是好心,卻辦錯事,只繃緊了唇,再不發一言,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

有土生土長的人引路,縱使魔域內道路的枝枝杈杈再多,走來也自是不在話下,頗是順暢。

千城固著個性子,一路上不曾言語,甚至連頭也沒扭上一扭。我亦不言語,心中慚愧,又尋不到什麽得當的空子說上一句歉話,只踩緊了步子,跟在他身後,將腳步輕了又輕。

忽而他猛得一停,我急碎的步子一時也難穩穩當當的剎住,身子一空,便要自前方草地上栽倒下去。?他擡手一撈,一截雪白手臂自我肚子上松松一截,正將我掰正了過來。

我尚有餘驚的定了定腳跟,不經意間的一擡頭,正撞上他那張冷氣已融了大半的臉,一陣啞然。

他勾著唇角輕輕笑了笑,無甚喜怒色彩。我亦跟著笑了笑。

無論是真笑還是假笑,總之是一笑能抿恩仇,方才的不愉快總算是翻過了面兒。

“到了。”他扭過頭,指了指前方。

我擡眼望去,目光所到處,不由得大吃了一驚。

眼前空地上幾座並接的宮殿拔地而起,氣勢宏偉,金瓦朱漆,鉤檐鬥角,有繁雜錯亂的細雕勾花紋絡,色彩斑斕明快,與周遭的這一片森森暗暗的基調大相徑庭,著實是不符。

看這建築的布局樣式與選用色彩,倒與九重天上所建的宮殿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靜靜站著,兩眼一動不動的盯著面前的幾重宮殿,久久邁不開步子,並且越看越覺得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與眼前一模一樣的般。

“怎麽了?”千城擡了擡手,輕輕在我眼前揮掃了幾下。

我忽得回過了神,眨幾眨有些眼花繚亂的雙眼,笑著搖了搖頭,溫聲道:“沒事,沒事,只是覺得這所宮殿的建造布局有些眼熟。”

千城輕輕的點頭,應了聲,也不再多問,便自宮殿中邁開步子。

我一把將他拉拽回來,警惕望了眼周遭,見悄無人息才漸漸寬下了心,十分感激的望著他,道:“我自己去吧,你能將我帶到這裏來,我已經很感激了。我不能再讓你跟著我涉險。”

這關懷備至的一段話只換來了他的一個白眼與一聲放蕩不羈的笑。他頗多新奇的瞅了瞅我,皺了皺臉,一根指頭朝自己胸口上戳點了好幾下,似氣般嗤笑道:“我?涉險?你別忘了,這可是在魔域中,我是這裏的主人。”

我望著他氣憤不平的樣子,煞覺有趣,不知不覺就彎出了唇邊的一抹輕松笑意,只重重點了點頭,道:“你似乎也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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