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你要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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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的大廳安靜死寂,高慎獨自一人坐在沙發前,神色迷茫。陽臺上瓷磚光潔,潑在上頭的日光反射進屋裏,亮到紮眼,他微微閉起眼睛,整個人脫力般靠在沙發上。

發熱的頭腦早已經冷卻下來,但仍然是不甚清醒,思緒亂作一團,想不起來這一天的細枝末節。沙發跟陽臺有一段距離,中間有一塊格外幹凈,那是何繁運動時放瑜伽墊的地方。

他此前一直沒有特別註意,因為太習以為常了,仔細一看,茶幾上她的書不見了,梳妝臺幹幹凈凈,書房裏屬於她的筆筒手辦,全部消失。拉開衣櫃門,幾個衣架孤單沈默掛著,意料之中的空蕩。

原來她早就做好了搬出去的打算,心裏泛起這個念頭的同時,一陣針刺般的感覺蔓延開來,並未痛到難以忍受,窒息的滋味仍是不好受。

他想不通,他們明明好好的,除過前幾天吵了幾句,從未紅過臉。他剛開始做賬號那段時間,那麽難,都能心有靈犀互相牽掛又互不打擾,水到渠成地在一起,為什麽情況好起來了反而鬧到要分手的地步。

想到剛剛質問她時,她回答的那一句不愛,至今仍覺得苦悶不解。不愛為什麽在他有女朋友的時候頻繁在他身邊出現,不愛為什麽跟他睡在了一起,不愛為什麽在他無助迷茫的時候去到他身邊……

他不相信她的不愛,可是他能例舉出十件百件她愛的證據,終究抵不住她一句話的分量。不重,卻叫他心顫。

程英要出國的時候,各自的朋友都來勸,好話說了一大堆。高慎不可能妥協,程英也擰著一股勁。

本來還算保留態度的高慎冷笑一聲,在眾人撮合的飯桌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程英啟程那天,兩人的共同好友把高慎騙過去送行,在機場看見程英,他便一臉默然,轉身要走。程英的舍友都在,大家把他攔下來,將兩人送到一起話別。

沒什麽好說的,高慎完全一副油鹽不進的散漫表情。程英就算已經軟化,看他這個樣子還能說什麽,負氣上了飛機。

等飛機起飛之後,一群人表示沒有見面,不如一起去吃頓飯。吃完飯轉戰會所唱歌。

在彩燈閃爍的包間裏,十幾個人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只有滿耳的吵鬧攪得人頭痛。高慎多喝了幾杯,靠在沙發上,有人搭訕跟他說話,他不理不睬,人也就走了。

就是那個時候,何繁坐到他身邊來,問他工作準備的怎麽樣。雖然是問,又不含半點打探,三分的興致就好像面對一個全新領域,純粹的好奇。

他感覺她不是對他或者網紅的工作感興趣才來搭話,而是透過他,尋找自己需要的某種答案。何繁很有分寸,即使是他當時易燃易爆炸的狀態,也沒有感覺到絲毫冒犯。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說話,沈默的時間也挺長。仿佛一片汪洋,只有兩片孤舟,雖然誰也幫不了誰,但對方的存在,就已經是一種安慰了。後來發生了什麽,具體的已經想不起來。她在起身前跟他說了一句話,“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鬼使神差,他就拉住了她的手腕。或許是那一晚氣氛太好了,她身上清淡的氣味太迷人,她的話語太篤定,眼睛太亮,或者他的心緒空洞實在太大,他們睡到了一起。

那一次之後,竟有很長時間再無交流。他從麗江回來,名氣更上一層樓,憑自己的能力接到第一支廣告,身邊的每個人都在說他好厲害,一定會大火。他卻覺得無人分享,也是那個時候他第一次聯系她。

電話接通那一刻,他甚至感覺空氣的流速都慢了些,萬物模糊,耳邊的聲音格外清晰,聽到自己說,“我接到了一支廣告。”

“恭喜。有機會的話一起聚。”

“我就在學校邊上,你出來吧。”

這一句說完,她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大概沒想到一句客套得到正式的邀請。高慎就坐在咖啡店窗邊,日光如熾,街上來往的學生像他一樣年輕,可是沒有人跟他感受相同,那種火星子紅紅暗暗,即將燃燒起來燎原的架勢,那種熱血汩汩,將要淌遍全身的欲動。

他的夢想就要啟航了,這一路有驚險刺激,也會有壓力寂寞。

何繁也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需要做一項重要抉擇,她的專業女生本來就少,學成之後對口的工作都非常辛苦,幾乎全是風裏來雨裏去地跑,除非留校或者轉專業考研。那天他們說了挺多話,卻沒有涉及彼此學習工作中的困難坎坷,只是在不經意的對視間才能窺察到一點同病相憐的迷茫跟野望。

晚上,他們在校外的梧桐路上逛了一會兒,路燈寂寥,星子稀疏,不時一輛車子從身邊刮過。他走在她的身側,手臂不經意間擦到她的肌膚,在某個瞬間,腦子一熱,他一把握住她的手。那個晚上,她沒有回去。

之後一段時間,高慎更忙。踏入到寬廣的世界之後,有些事情便不是自己所能決定的。當你站在更高峰看見了別人看不見的美景,與此同時,美景之後夾雜的風暴霜雪也會隨之而來。

還在湖南拍攝素材的同時,他便被挾裹進一場風暴。因為視頻裏吐槽某個大牌的一句話,被有心人截取傳播,獲得一定流量後,大牌的對家眼疾手快,安排了一波黑熱搜。

頓時,各家下場,掀起一場軒然大波,狂風暴雨幾乎能將小蝦米攪得粉碎。高慎經歷大火以來第一波謾罵浪潮,莫須有的罪名被潑了一身。助理勸他不要上網,他一個人跑到取景的山上,在刀鋒般的山風中讀完所有的難聽話。

空氣清新,吸進肺裏甚至有些輕微的刺痛,萬丈霞光從起伏的山巒後迸射,將整個天空塗染上一層瑰麗的艷色。他的臉在晴空之下,冰涼發紅,刺剌剌的風吹紅了鼻尖跟耳垂。

他撿起地上冰涼的手機,拍了一張照片,點擊發送,“這邊的日落好美,你要來看嗎?”

何繁第二天一大早飛到湖南,高慎去機場接到人。聚集著少數名族的瑤山,房屋都是一層建築,散落在村裏,沒有民宿,這裏很少人來,來的人都隨便住在村裏。

白天,高慎工作,何繁自己在村裏玩,跟小孩子們放牛,看他們砍樹打豬草,跟姑娘們學織布。晚上,團隊收工,在院子裏點一蓬篝火,火上架著罐子煮羊肉湯,當地人用外人聽不懂的方言講民間故事。

那段時間,他們住在一起,誰也沒解釋,所有人心照不宣,默認她是他女朋友。

房子全是木質,小閣樓裏沒有嚴格意義上的床,一個寬大的墊子挨墻放著,鋪上毛毯被褥,所有的一切都是深褐色。小小的窗戶漏進來一縷陽光,光柱中塵埃浮動,樓下負一層關著豬羊,糞便味道順著陽光飄進來。

暫時借住的房子,沒必要倒騰,高慎保持著隨時拎包走人的狀態。不知什麽時候,床周圍的地面被人掃幹凈,鋪上了毯子,床頭放上一盞溫柔的小燈,窗臺上的瓷瓶每天一大早會換上一束新鮮的花,空氣中總是漂浮著一絲清淡的香氣,連屋子也變得溫暖煙火起來。每天晚上他抱著她,不做的時候,就交流一天的見聞,然後在寂靜中一夜安眠。

世界又變得絢爛起來,他的心悄悄綻開一條縫,偶爾居然會異想天開,要是一直這樣生活在這裏好像也不錯。

何繁先前幾次已經將不少東西搬出來,這一次,只需要提一個行李箱就好。她推著箱子直接從別墅區走到大門,大概十來分鐘,熱得汗如雨下。

出租車上溫度很低,剛進去她便打了個噴嚏。麻煩師傅將溫度調高一點,師傅將開關輕輕擰了一下,並沒有好到哪裏去,何繁還是覺得冷,但懶得說了。

尤霖周末也要上班,何繁沒有去接,他自己回來。一進家門就倒在沙發上,剛剛高考完,記奶茶配方倒是很快,就是沒有這樣長久站過,幾天下來,小腿腫了一圈。

何繁頭暈暈的,覺得自己可能感冒了,鼻子有點塞,“你吃飯嗎?”

“不吃,在外面吃過了。”

自從尤霖來了 W 市,張慧敏生怕兒子在外面受苦,一天三個電話打過來囑咐何繁。剛開始聽說兒子在外面吃飯,劈頭蓋臉把何繁罵一頓,問她怎麽當姐姐的,連飯也不曉得煮,外面的東西又貴又臟的,小孩子家家怎麽吃?

何繁每天就起來早一點,做好兩菜一湯給尤霖帶上,尤霖頭兩頓沒註意,以為何繁自己也帶飯。電話中被張慧敏問了一句,才曉得是老媽使喚姐姐做的。

之後兩天,何繁還沒起床,尤霖比她起得還早,出門去吃早餐,吃完直接上班。張慧敏打電話教育了他一頓,說不聽,只好再次給何繁打電話,說弟弟剛出去打工,沒有多少錢,叫她註意點。

何繁就給弟弟補貼了零花錢,叫他玩,沒有了再要,張慧敏這才滿意。

聽到尤霖腳站腫了,何繁燒好一壺開水,叫他泡泡腳,尤霖無語地望著他姐,“大熱天的,你叫我泡腳?”

“消腫,明天好受些,不然難受死。”何繁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開水,找出感冒藥,按照成人的劑量喝了一份。

喝完不過半個小時,果然好受了點,只是不住地犯困,囑咐好尤霖,何繁爬到樓上去睡了。鬧鐘準時響起,想起今天周日,按滅了繼續睡,可頭暈腦脹,睡不著。

何繁無力地爬起來,將昨天的藥又吃了一份,無所事事半歪在沙發上,透過窗戶看外面燦燦的烈陽。李雯給她發消息,問她事情忙完了沒有。

過了一會兒,張曉君在群裏拍了拍她,甩出來一個鏈接——高慎即將代言 DW 單身鉆戒,活動期間有減滿活動,先到先得。

張曉君:“牛逼了,這個鉆戒,一直請明星代言的,他真的牛逼。”

李雯:“在流量面前,明星也得退一步吧,高慎的粉絲購買能力一直挺強的。”

張曉君:“都是看臉的,之前還一直有傳言說他要進娛樂圈呢,我看他粉絲好像挺樂見其成。”

李雯:“現在好多明星也開始直播帶貨了,哪個賺得多真的不一定。”

“你們倆怎麽不說話?”拍了拍何繁跟程英。

何繁:“你們要買嗎?”

李雯:“我想買,這兩年珠寶挺火的,我一直喜歡 DW 的款式跟風格,去年太貴,下不去手。”

張曉君,“我也想要,奢華的時尚單品,就買這一次也好啊。而且,我剛看了,團購好像也有優惠,人越多越優惠。”

何繁想說,一般網上流行什麽東西,都是商家炒起來的,大多是消費陷阱,她一直想攢錢買屬於自己的房子,花錢很謹慎,只買剛需。

這個時候,手機滴滴兩聲,程英突然出現,“剛剛我問高慎了,我們四個團購,給打八折。一起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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