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他們都那麽成功

關燈
何繁跟高慎很少會吵架,他們都是比較理智的人,有什麽問題大家把道理掰開,就能講清楚了。何繁很喜歡這樣,因為她從小在家裏,就是不分青紅皂白受委屈的那個。有人好好跟她講道理,就很好了,甚至不需要偏愛,因為她也沒有體會過,不知道被人偏愛的滋味是什麽樣的。

她跟高慎在一起的時候,平平淡淡,大家互相不約束。她沒有談過戀愛,也不認為他們倆的關系算戀愛,不知道這樣對不對,她總是盡自己所能,讓高慎感覺舒服自在。

她以前一直不覺得跟高慎在一起有什麽問題,他是跟程英分手之後,他們才開始的,還不算戀愛,頂多算是炮友。之前大家一直各自忙著自己的學業事業,基本上就是有需要才見面,很少一整天膩在一起。

她考上事業編制之後,一時間沒有住處,身上又沒錢。高慎說他有個空下來的別墅,平時就是放東西的,可以住,她才抱著借住的想法住進去,但是沒有想到高慎也會搬進來,還跟她睡一張床上。

她想著他們都已經睡了兩年了,現在才說不睡了,是不是有點晚,何況她還住在人家家裏。所以就想先這麽模模糊糊混著,只是,到底程英要回來,所以他有些急躁了,何繁就有點後悔。

這些日子,高慎似乎在計劃新系列,每天早出晚歸。何繁便著手找房子,找個一室一廳,正好尤霖也能過來將就住。

下班之後,同事告訴她一個房產中介的手機號。何繁把號碼存了,給那邊打了電話,中介給的房子價位都在四千往上,還要付兩千給中介,何繁覺得不靠譜。

她握著手機走在街上,以單位為中心,小巷小街都進去看看,看到電話就打過去直接跟房東聯系。從下班一直找到晚上九點,居然就走到武大附近來了。

學校旁邊有好熱鬧的一條小吃街,何繁熟門熟路進去,走進右手邊第五家面館,叫了一碗以前經常吃的面,坐在位置上等。這個地方還是程英帶她來的,程英交際廣,朋友多,最先知道哪裏有好吃的,那裏有好玩的,哪裏有新鮮的事情。

高慎有時候喊程英出去吃飯,李雯跟張曉君沒空去,她就把何繁喊上,結果好幾次都造成了三人行的畫面。何繁從不拒絕跟程英一起玩,也願意通過她,接觸她那些優秀的朋友,時間長了,她老是被他們請吃飯,就不去了。

何繁拘謹,程英就不喊她了,但是偶爾程英會有事情找她幫忙,何繁就沒辦法拒絕。

有一次程英跟高慎約會,晚上回學校路上下大雨,被困在了這條街上的小賣部。何繁在宿舍學習,接到程英的電話時,外面正下著瓢潑大雨。

高慎的室友都不在,她們兩個舍友也回家了,她要是不去送傘,他們就要淋成落湯雞了。何繁便放下筆,拿了三把傘出門。

雨勢太大,把她的雨傘吹得東倒西歪,她穿著方領短袖,斜雨幾乎把背上全打濕了。高慎見她過來,似乎還楞了一下,禮貌地說了一聲謝謝,接過傘,護著程英走了。

何繁低頭看自己的衣裳,打濕了大半,領口貼著肌膚,一道明顯的弧度,好在衣服不是特別透,並沒有走光。第二天程英要請她吃飯,說是謝謝她送傘,這點小事,何繁不想占人家便宜,不想去。

但是程英說她這樣不對,一點都不幹脆,扭扭捏捏的,對待朋友太不大方了。好吧,何繁只好去了,本以為只是她跟程英兩個,結果高慎也在,她打擾了他們的二人世界,他倒沒生氣,既不冷淡也不熱情地招待她。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世界,每個人的世界色彩都不一樣,如果說程英跟高慎他們的世界是彩色的,那何繁的世界就是黑白色的。她沒有能力把自己的世界也變成彩色,便時不時去別人的世界看一看,想想自己也是他們那個樣子,該是什麽樣的。

程英也喜歡何繁,覺得她安靜沈默,幹事情有一股子恒勁兒,完全不為外物所擾。年輕人在意的明星、名牌、穿著她都不在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步一個腳印前進。

她中學時學習不好,靠藝考加分才考進武大,所以她愛跟學霸玩。但是她朋友太多了,何繁屬於那種靜默無聲的,跟她朋友們的燈紅酒綠不大一樣。

這樣一來,她反而養成了一種習慣,每次為難、需要靠譜的人幫忙時,她就會想到何繁。所以,程英上學時好多學習方面的事情都是何繁幫她弄的,就像她考雅思,是何繁幫她補課,而高慎有時候會跟她在圖書館約會,三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就特別多。

何繁吃著面,看著窗外,有點褪色的回憶又重新鮮明起來。

“何繁?”

這個聲音有點熟悉,何繁扭頭去看,是她大學時的輔導員林科,“你回來啦?”

“輔導員來吃飯嗎?”

“你還叫我輔導員啊,我現在已經不在武大了。”林科生著端端正正的五官,戴眼鏡,理著寸頭,跟何繁上學時沒有什麽兩樣。

“我今天過來辦點事情,想著回去晚了,幹脆吃完飯再回去。”林科解釋著,也叫了一碗面。

何繁點點頭,“我在找房子,走到這裏來,也是想著在這裏解決晚飯。”

“你考編上岸了吧?”林科兩只手疊在桌上,興致勃勃的表情,似乎在這裏遇見熟人叫他很興奮。

何繁也不吃了,放下筷子,“是啊,現在就在 XX 局上班,挺清閑的。”

“挺好的,我還記得你當時考研,把自己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臉色難看的我以為你怎麽了。其實,越是那種壓力大的時候,越要勞逸結合,不然繃得太緊很容易出問題的。”林科回想道。

“是啊,當時什麽都不懂,就覺得考研是唯一的出路。”她大三那一年,簡直是生活的修羅場,學校跟家裏的事情擠在一起,叫人很焦躁。

“我一個侄女今年也準備考研,也是不要命地學,誰勸都不聽。你當時是怎麽調節的?”

“我嗎?”何繁回憶了一下,“剛好有個朋友在外地工作,問我要不要去旅游,我就出去走了一趟。”

那時高慎才休學,又失戀,也是壓力超級大,正在拍視頻試水,地址在湖南,問她要不要過去。何繁順水推舟。出門走走、看看山水確實很解壓,她回來之後全身心投入學習,每天下午堅持慢跑一個小時,考研的成績還算理想。

跟林科的重逢叫何繁想起準備考研焦頭爛額的那段日子,以前上學辛苦的要死的時候,總是恨恨地想,等我考完一定要怎麽怎麽樣犒勞自己、補償自己,其實真正考完了,也就是一個大包袱放下了,只想癱著,哪還想得起中途信誓旦旦的話。

何繁等林科吃完飯,一起出門,林科突然道:“你們班級的韓棟還記得嗎?這個月月底結婚,好像沒有你聯系方式,叫我通知一下。”

何繁之前微信被盜,當時好多加的人都沒了,所以直接換了一個號,韓棟結婚她還真不知道。跟林科道別,走上回家的路,何繁跟李雯發消息,問她去不去。

李雯秒回,“人家直接微信通知我了,他老婆也是我們系的,不去行嗎?我正要跟你說呢。”

“具體哪一天?”

“七月二十八。”

何繁算了一下,那天正好星期六,“那你去的時候喊我一起吧,我蹭一下你的車可以嗎?”

“可以。”李雯又道:“程英快回來了,這幾天群裏可熱鬧,她還拉了一個群,上百人呢,說是回來請大家喝酒,你一直沒說話,我還以為你幹嘛呢。”

“沒什麽,這段時間挺忙的,又要找房子,過段時間還要出差培訓,沒怎麽玩手機。”

李雯發了一個‘哦哦’,突然道:“感覺他們都好成功啊,唉,你也成功。”

李雯之前考編一直沒考上,現在退而求其次,考教師資格證去了,那個比她想去的單位要簡單一點。

何繁沒有回話。

她繼續道:“你知道嗎?程英回來就可以進 XX 話劇院,她回來雖然是為了面試,不過她家裏都打點好了,不過走個過場而已。她還在一個藝術大學掛著職,不用去上課都有錢拿,我之前不是跟你說我喜歡楊爍嗎?結果前幾天程英跟我說,楊爍聯系她了,聊得有點暧昧,我就覺得好無語。”

“再看看高慎,年紀輕輕,自媒體做的那麽成功,兩千萬粉絲啊,我想都不敢想,之前網上爆料,他一支廣告五百萬。天啊,真的看我們同一屆的同學,就覺得自己好失敗,要是不跟他們認識也就算了,偏偏還能算是朋友,說是朋友,結果連人家腳後跟都摸不到,我覺得自己好廢物啊。”

“你也是,你的單位那麽難考,你都能考進去,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我怎麽這麽倒黴,我一點都不想當老師,可是不考教資就要去打工,我又不想打工,現在又被家裏催著相親結婚,唉,這日子沒法過了。”

李雯一直挺開朗樂觀的,今天突然這麽多牢騷,看來真是憋很久了。何繁道:“你先拋開他們個人本身,看看家世,起點就比咱們普通人高多了。”

何繁沒怎麽了解過,聽人說過高慎家裏開廠,在深圳跟江蘇都有能容幾萬人的大廠子,他的長輩們很能賺錢,他們現在住的別墅聽說是他十八歲時長輩送的。程英家裏也一樣,經營著一個老字號的品牌,全國上下都有分店,他們一個美術生一個舞蹈生,哪一樣不是從小熏陶培養的。

“而且你幹嘛跟高慎跟程英比啊,他們畢竟在金字塔的頂端,是少數,你該跟咱們同系比啊。大家不都一樣嘛,勤勤懇懇打工,創業成功的現在還沒有幾個呢,都在社會摸爬滾打。”就是她,那份懂事、那份只能依靠自己除此別無退路的危機感也是在風雨飄揚的家庭中養成的。

“我要是能有幸福美滿的家庭,爸媽可以依靠,我還寧願當個快快樂樂的小廢物呢。”何繁笑著說。

李雯了解一點何繁不健全的家庭情況,大學時,大家一放假就回家,只有何繁一年三百多天待在學校。不是不想回,回去了也沒什麽好,不是不想玩,連學費都是舅舅小姨湊的,哪來的錢玩呢。說來,也確實算不上幸福。

“我覺得你挺好的,先苦後甘,現在總算出人頭地了。”

何繁笑了笑,“把張曉君叫出來,咱們去喝酒吧,你不開心就去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