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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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君然在昏迷中大喊了一聲“洲遠!”,然後猛然驚醒,一醒來他迷迷瞪瞪看見前面有個人影,他眼前還有點模糊,不確定眼前這個逆光的人影是不是洲遠,但他希望是,所以他輕輕喊了一聲。

關譽京轉過身來說:“是我。”

祝君然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望下去。

“見到我這麽不高興啊,”關譽京笑道,“他都不管你了,你昏過去了,你自己知道嗎?”

祝君然呆呆坐在床上,低著頭道:“不用你管。”

關譽京拉了張椅子坐過來,“那我可真是好心沒好報啊。”

祝君然沒說話,他坐了半分鐘後突然想到什麽,他在身上到處摸了一遍,果然發現自己的玉墜不在了,他當時沒有撿碎片。祝君然擡起臉急切地問關譽京:“你帶我回來時有沒有看見地上有什麽東西,你撿了嗎?”

關譽京不明所以道:“沒有,我當時沒註意地上,怎麽了嗎?你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嗎?”

祝君然想了想,過去這麽長時間了,他再回去找肯定也找不到了,說不定已經被人當成垃圾掃走了,他失望道:“算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哦。”關譽京看著他,希望祝君然能看看自己,他就沒發現自己有什麽變化嗎,“你不問問我,為什麽這麽久才回來嗎?”

祝君然頭也不擡地道:“為什麽?”

關譽京:“……”這敷衍他的態度也太明顯了吧,算了,他不和一個還生著病的人計較。於是,關譽京主動開口了,他嘆道:“我只怕是要比晏家還先破產了。”

祝君然聽到晏家兩個字,睫毛閃了閃,他問:“你又怎麽了?”

關譽京隨口道:“之前我不是連夜去出差嗎?我的礦場突然發生了事故,礦坑塌陷死了好幾個人,那幾個人的家屬天天過來鬧,賠進去了不少錢,現在沒辦法繼續挖煤了,我的財路也斷了。這個錢來的快去的也快,真是,世事無常啊。”

祝君然終於擡起眸望向關譽京,擔憂道:“你還好吧。”

關譽京攤手,“你看我不好好的嗎?”

祝君然沒話說了,關譽京看著神色還不錯,看樣子是真不太在乎這件事。

關譽京見祝君然又不理人,他無奈一笑,“我現在絕了財路,以後只能靠你幫忙了。”

祝君然一怔,旋即自嘲道:“我能幫你什麽,我又不懂商業上的事,我只會給人帶來麻煩罷了。”

關譽京聞言微微壓緊眉梢,他從來沒看到祝君然露出這種表情,不免擔憂道:“瞎說什麽,晏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盡力了,這和你沒關系,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天意,你我不過只是普通人,改變不了什麽。”

祝君然捂臉,低聲反駁了一句,“不是的,是我的錯。”

關譽京沒聽清,問他:“你說什麽?”

祝君然搖搖頭,換了個話題說:“謝謝你送我回來。”

關譽京道:“謝什麽,我剛說的你忘了?我說我需要你幫忙,聽見沒?我之前可不是無償幫你的。”

祝君然神色微動了動,問:“你想要我做什麽?”

關譽京雙手交叉在一起搭在架著二郎腿的膝蓋上,正色道:“華樂樓是你租的吧,我想,把整棟樓買下來,和你合作,你的戲唱的這麽好,該好好宣傳宣傳了,別整天藏私似的劇照都不拍,戲也不推廣,你這不把錢往外推嗎?”

祝君然不可置信地問他,“你有錢為什麽不去開酒樓舞廳,最近不是很興這個嗎?我看好多人都去那邊了。”

關譽京嗤笑一聲,毫不掩飾鄙夷,道:“吳家那些歌舞生意啊,嘖,不用擔心,他們搶了你的客源,很快就得全吐回來,他們消化不了。”

祝君然問他這是什麽意思。

關譽京挑眉道:“虧你還是個伶人,你就對自己的前途毫不關心?戲曲流傳了這麽多年你當是什麽原因呢,它的魅力永垂不朽,遠比你要想得、大得多,也就你不會經營罷了。這根本不是那些燈紅酒綠熱極一時的玩意兒能夠比得了的,相信我,要不了多久,戲曲的春天就要來了。你的功底這樣紮實,現在像你這樣的人沒幾個了,你說,我要不要把你挖過來?”

祝君然抿了抿唇沒說話。

關譽京緊追不舍道:“以咱倆的關系,你不會拒絕我的吧。”

祝君然不可否認關譽京說的有道理,自他十二歲登上戲臺,從默默無聞再到聲名大噪,而後他親自上場的戲便越來越少,他將重心幾乎都放在了培養新人上,表面上依舊紅火,但自新型酒肆的興起,給傳統戲曲帶來了很大沖擊,如果繼續任由這樣下去,很難保證以後的發展。

但這件事關系到的不止他一人,他需要時間考慮,正是因為把關譽京當朋友,他才不得不慎重道:“我需要時間來考慮。”

關譽京聽他這麽說基本放了一半心了。

他看著祝君然,其實祝君然真的很符合他心目中的標準,如果祝君然願意,他隨時都樂意奉陪,他是真的喜歡他。

不過現在提這些也不是時候,他還沒蠢到這種程度。

“如果我們合作,情況發展得比較好的話,你也可以多擴招一些學員學戲,另外,你也可以漸漸往商業上轉型,你總不會靠唱戲一輩子吧。”

祝君然心動了。

因為那句“你可以漸漸往商業上轉型”,是啊,如果華樂樓規模擴大,轉變為商業性質,那他是不是能離洲遠更近呢?

到時候,他總能幫他的,也有更多機會見他。

關譽京一斂眸,祝君然目光就又沒有焦距了,他心中一嘆,不明白自己究竟差了晏洲遠哪裏。

關譽京在這兒待了半天,祝君然除了興致缺缺外身體並沒有什麽大礙,他也就放心回去處理自己的事了。

晏洲遠在醫院的長凳上一激靈清醒過來,他昨晚一整晚都在失眠,剛才坐在外面等晏明珠檢查,竟不小心睡過去了。

他擡手揉揉眉根,心情有點煩躁,怎麽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姐姐現在還在醫院裏躺著呢,他怎麽能——

真是不該!

晏洲遠仰起頭,後腦勺抵著冰冷的墻壁,深深地喘著氣。

不一會兒,醫生出來了,晏洲遠忙迎上前去,著急道:“大夫大夫,我姐姐的情況怎麽樣了啊?”

醫生合上檢查報告,道:“身上沒什麽大礙了,不過精神上暫時還需要時間恢覆,你們做家人的要多陪陪病人,給病人多些關愛,幫助病人早點走出來。”

晏洲遠忙點頭答應。

他進了病房,晏明珠已經醒過來了,就那麽靜靜靠坐在床頭,單薄羸弱的身體瘦削地仿佛一張紙,隨便一陣風都能吹倒她。自醒來後晏明珠就一直是這個狀態,一個字都沒開口說過,只一直癡癡看著手裏的照片,那是她和早逝的愛人在校園裏拍的唯一一張合照。

晏洲遠看著心裏也特別不是滋味,不過他很快調整好自己表情,坐到晏明珠身邊,給她削了一個蘋果,笑道:“姐姐,你吃嗎?”

晏明珠神色有了短暫的閃爍,晏洲遠大喜過望,愈發鼓足了勁和晏明珠說話,最終哄著晏明珠吃了幾口蘋果。

雖然晏明珠還是不說話,但她總算對外界有反應了,晏洲遠差點喜極而泣,一直繃緊的神經終於能喘息片刻,晏明珠清醒了幾個小時,很快又精神不濟地睡著了,晏洲遠替她蓋好被子,輕輕出去將門帶上了。

吳缊知在晚上趕來了醫院,他告訴了晏洲遠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他通過關系找到了那夥侵犯晏明珠的人,壞消息是在追捕那幾人的時候不慎讓他們墜入江裏溺死了。

那夥亡命徒做夢都沒想到竟然會有人真找到了他們,被找到後止不住的驚慌害怕,立即買了船票準備連夜逃跑,結果在船上被人逮個正著,一不小心失足墜江死了,屍體都撈不到。

因此他們到底是失足墜江死的還是被別有用心害怕會暴露自己的人推下滔滔江水淹死的也難說了。但總歸是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

晏洲遠無所謂那些人的死活,他只在乎姐姐的安危,得知這些人死了他心裏也沒覺得有多少安慰,他姐姐失去的東西永遠也回不來了,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彌補。

“真是便宜他們了!”吳缊知還憤憤不平。

晏洲遠反倒態度平靜,他道:“辛苦你了缊知,你幫了我這麽多。”

吳缊知道:“你是我兄弟啊,怎麽老說這種話,你可別說了,我不愛聽。”

“嗯。”晏洲遠輕輕用拳頭碰了碰吳缊知肩膀,兩人達成共同默契。

他們雖是朋友,但長大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每做一件事都需要考慮很多因素。慶幸的是,他的兩個兄弟,周斯和吳缊知,一直都是這副模樣。周斯雖然浪蕩了點兒,但對兄弟向來兩肋插刀,吳缊知的變化則更大,從以前維諾無主到現在的獨當一面,他真的很欣慰也很驚喜,由衷地替兄弟感到高興。

吳缊知胳膊搭上晏洲遠肩膀,說:“一起吃個飯唄,我給你介紹介紹朋友。”

晏洲遠輕笑了下,“吃飯可以,介紹朋友就算了吧,我現在實在沒心情。”

他知道吳缊知說的是生意上的朋友,但已經沒必要了,晏家到了這種地步,何必欠人人情還把人拖下水呢,沒必要折騰了。況且他現在真沒心情弄這些了,他只想要他姐姐好好的恢覆過來,其他什麽都不重要。

“那好吧,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了。走,我們去吃飯。”吳缊知連日來提著的心情在得到晏洲遠首肯的這一刻終於真正輕松了下來。

他不想失去晏洲遠這個朋友,但同時他也不希望晏洲遠超越他,他只希望,晏洲遠需要他的幫忙,被動地依靠他。就像他們還在讀書的時候,他學習沒有洲遠好,但他父親又總要求他考得比晏洲遠高,他因此不得不去在考試時找洲遠對答案,洲遠每次都會主動把卷子給他看那樣。

只不過現在兩人的身份徹底調轉了過來,繼續保持住這個狀態,他就會一直幫助晏洲遠,一直當他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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