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不歸騎著馬，生怕顛著了路離，走了幾個時辰之後，還是停下了休息了一下。

路離一張小臉還是有點白，一停下來，肚子發出的蠕動聲便聽得很清楚。

“餓了吧？”

雁不歸盡量露出柔和舒緩的笑意，從懷裏掏出一個饅頭遞給他。

“吃吧，離晚上過夜的地方還有一點距離，先拿它墊墊饑再說。”

路離遲疑著接過饅頭，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大口啃了起來。

雁不歸坐在一旁的石頭上，靜靜看著狼吞虎咽的路離。

“對了，我想起來，我們兩個好像還沒有正經地互相介紹過彼此呢。”

在安靜的林間小路一側，兩個人原本無話，沈默片刻，雁不歸忽然這樣說著。

“我的名字是雁不歸，大雁的雁，不是燕子的燕哦。你……你叫路離吧？”

聽到他說出自己的名字，路離停下咀嚼的動作擡頭看著他。

“我和你的莫叔叔是同門師兄弟，應該可以算得上是和莫叔叔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了。所以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壞人，我會像莫叔叔一樣照顧你的。現在，我正要帶你回天山，那裏有你莫叔叔的師父和其他師弟，到了那裏就沒事了，知道了嗎？”

路離眨了眨眼，看著這個對自己而言幾乎陌生的年輕人。

他和莫叔叔長得完全不一樣，卻總覺得哪裏有些相似。路離心中暗暗想著。莫叔叔是個初次相見便觀之可親的君子劍客，成熟穩重好似父親一樣值得依靠，而眼前這個人要年輕好多，似乎剛剛才退去青澀和任性，初長成為一個挺拔的劍客。不過兩個人相同的部分……或許是那股淡然和灑脫吧。

還記得莫叔叔那時候最喜歡……

一想到莫遠，路離又覺得自己鼻頭酸酸的，眼淚“噗哧哧”地滴落下來。

“我……我要莫叔叔……”

“我要阿爹，我要莫叔叔……”

小路離抽動肩膀，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雁不歸註視著路離瘦小的肩膀起起伏伏，伴隨著哽咽的聲音不斷抽動，心中也一陣酸楚。對於自己，他又何嘗不想像個孩子一樣放聲痛哭一場。

可是痛哭不能改變任何事實，眼淚也不能讓莫師兄再一次活過來。

雁不歸似乎在那一夜之間長大了。

他低頭看著路離，心中突然浮起一種感覺，當初莫師兄看著自己的目光，是否也和如今自己瞧著路離一樣？現在，他開始明白莫遠當初的感覺了。

他緩緩伸出手，在路離的腦袋上輕輕揉著。

孩子的腦袋圓圓，黑色發絲順滑柔軟。掌心傳來的觸感，讓他在這一刻恍惚起來，仿佛自己已然成為如莫遠一樣獨當一面的大俠客，張開寬厚的羽翼保護著天真稚嫩的孩子。

莫師兄為什麽會這樣做，自己似乎有點明白了。

“阿離，”他輕輕嘆息一聲，將那孩子抱在懷裏，“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路離嘴裏含著食物，眼淚正不可遏制地順著臉頰往下流。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蠢極了，可是又偏偏不爭氣。而且，每當自己感到悲痛時，腦袋總是不由自主地劇痛難當。

不過，被他抱著時的感覺卻十分好，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味道——那清爽的草木清香，正和莫遠的一模一樣。

終於發現他們兩個的相同之處了。

路離突然覺得很安全，乖乖地一頭紮進雁不歸的懷抱。

感覺懷裏的路離逐漸平息了哭泣和顫抖，雁不歸這才放下心來，本來還想著讓著孩子啃完了半個饅頭再出發，可是在這安靜偏僻的林中小道裏，卻隱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

兩個？

不對，不止兩個人。

雁不歸微皺起眉頭，認真側耳傾聽。

朝自己而來的這路人馬約摸有十人，馬蹄聲急促而沈重。雖不知他們何方來路，是敵是友，可是萬一狹路相逢還是十分不便，於是雁不歸警惕起來，招呼路離趕緊上馬，一夾馬肚繼續上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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