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離覺得自己的頭疼得快裂開了。

疼得他……都快看不清眼前的父親了。

許久不見的父親清瘦了很多，卻依舊如往常一樣坐在書房的桌子邊上，就連那盞老是搖晃的油燈也還是沒有變。

“阿離……”

父親不茍言笑，用哀愁的目光凝視著自己。

“你的宿命……”

什麽？

聽不清。

頭好疼……

還想跟父親多說一會兒話呢……

路離伸出手來抓住父親，緊緊抓住父親的衣角。

“爹，你們到底去哪裏了？我們還回家嗎？”

路離這樣問道。

父親卻只是不說話，任憑自己拉著他的衣角。

“阿離，快點離開這裏。”

……什麽？

都還沒有來得及……

……不要啊！

路離正要哭喊，身後卻有人將他一把抱了起來。

“阿離，快點跟我來。”

是莫叔叔的聲音。

身體晃動起來，路離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開始了滿無盡頭的奔跑。

“阿爹！阿爹阿！”

伸出手來對著父親愈發遠去變小的身影，路離卻看見那追趕自己的人影，正踐踏著父親的身體，朝著自己狂奔而來。

鬼，正在追趕著自己。

“阿離，別怕，有我們在呢。”

一雙溫暖的手覆蓋住自己，耳邊是溫柔的聲音撫慰著。

莫叔叔……

還有露露阿姨。

他們都對我很好。

躺在莫叔叔的臂彎裏，真的很安全。

我躲在那厚實文年的胸膛裏沈沈入睡，好似坐在搖椅上。

好溫暖，好溫馨。

——好似又回到了家。

然後，

濕漉漉的。

咦，這是什麽？

是水？

液體從上方流淌下來，沾濕了臉頰，浸染了衣裳，滲透了指尖。

是水？

湊近眼前一看，原來是

——血。

啊！

血正從莫叔叔的身上流下來！

“阿離……”

莫叔叔正對自己笑著，可是為什麽，這笑容如此悲切？

是啊，不論是阿爹還是莫叔叔，都已經不在了。

——在那鋪天蓋地的紅色裏。

從現在開始，再也沒有人在我的身邊了。

到頭來，誰也無法保護我。

我也無法保住任何人。

再見了……

路離沈浸在夢魘中，不斷地抽搐。

被鬼影包圍著，當他感覺自己即將窒息時，忽然有大量空氣灌了進來。

隨著眼前一剎那的透亮，他深吸一口氣，如同被人拉出水面一般驚醒了過來。

沒有血光，沒有鬼影。

一切似乎只如往日，而靠在自己身邊的人卻不是往日的莫叔叔。

——那個幾乎初次見面的人，那個有著和莫叔叔一樣溫柔表情的人，正趴在自己身邊。

“你醒過來了？好點了嗎？”

他出聲問我。

聲音帶著疲憊和憂郁，卻依舊溫柔。

“我們明天一早就要離開這裏了，到時候你要跟我們一起走。”

“莫師兄已經不在了，不過你不要擔心，以後我會和莫師兄一樣保護你，照顧你的。”

莫叔叔……不在了啊……

路離怔怔地盯著雁不歸的臉楞神，好半天才喃喃說著：“叔叔呢？叔叔呢？我要叔叔！我不要走！我要叔叔！”

雁不歸的眼睛裏悲傷的意味更濃了。

“莫……叔叔他，已經不在了。”

路離突然劇烈地抖動起身體來，好似寒冬中瑟瑟的可憐孩子，雙目失神了半天，終於“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

雁不歸見了，心痛如絞，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耳邊不斷說著：“別怕，從今以後我會保護你的！別怕！”

路離卻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嘴裏喊著莫遠的名字。

雁不歸便是一陣難以控制的絞痛。

他抱著路離，兩人在屋子微弱的燈光下互相倚靠著。

雁不歸默默告訴自己，自己不應該繼續做那個軟弱的，多在師兄身後的孩子了，這次輪到自己站出來，繼續師兄未走完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說起來，路離真是個悲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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