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我的榮幸。”楚絳收斂起之前瘋狂的樣子, 重新變得內斂起來，嘴角勾起，卻沒有什麽笑意。他站在那裏, 雙手隨意放在身體兩側, 等待著它接下來的話。

【尊敬的楚絳先生，很抱歉為您做出的一切。】

羅無法為那些事情做出解釋, 至少現在不行, 它雖然能夠擁有類似於人類的思維, 卻一直沒有辦法理解人類的感情。自我程序為了維持自身平穩運行，也對它自身造成一定限制。

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淡定，眼神中卻隱隱透露出一絲迷茫與無措的“人”，楚絳難得有些無奈了。

嘆了口氣, 他恢覆以前的樣子。其實自己並沒有對羅生氣，這本來就是事先設定好的模式。但是他沒有辦法放下心中的情緒，特別在真正了解一切之後。

戰爭的殘酷性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為了效率和時間，拿整個軍隊的性命換取勝利…

我又有什麽理由對這件事情做出批判呢？

楚絳在心裏自嘲。

這種事情我不是也幹過嗎。就算勝利了又怎麽樣，不管怎麽掙紮, 最後都逃不開輸的結局。還因此被打了一拳, 然後失去了所有。

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按照真實事情模擬的游戲罷了, 這都只是一場游戲罷了。

【父神在上，吾名威弗列德.布蘭登.羅。】

面前的光芒突然黯淡, 燈光擊中在楚絳周圍的地方。羅此時站在不遠處, 眼睛低垂著, 半晌後擡起頭, 無機質眼瞳中劃過幾道象征數據的0與1交替符號。

【機型guh2549, 後經改造產生自我意識, 沈眠於此，等待命定之人的出現。】

符合從眼瞳中慢慢擴散，浮現於羅的臉上，慢慢蔓延到脖子並一路向下至手指尖，直到它□□在地上的腳踝。

【如今我遇到此人，從無盡的黑暗中被喚醒，已是莫大的榮幸。從今日起，這一刻開始，我將為他獻上無盡忠誠。我將化為利劍為其披荊斬棘，變為銀盾站在周圍護其周全，跟隨在他的身邊，拼盡所有，簇擁他登上至高之巔。

人類心中部位的地方亮起，泛著淡藍色的光芒，那是ai的核心，是以人類的心臟為模型的樣子，此時在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動，與羅認真的語氣相呼應，給人一種信服的感覺，他不是在宣誓，而是僅僅陳述一種事實，即將發生的事實。這將成為他以後的原則，刻印在程序之上。

咚——咚——

與此同時它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幾乎能夠看到那個“心臟”流轉的透明血液。

【他名為楚絳，是主上，是信仰，我願一輩子忠於他。】

語畢，羅緩緩走到楚絳面前，眼睛直直的看著楚絳，將他的人連同靈魂一起刻在自己的腦子了，連通於最核心的地方。

然後一只手放在胸口，身體前傾單膝跪地，微微低下頭。

莫名的氣場散開，羅的身上浮現的代碼出現於空中，來到楚絳的面前，圍繞著他旋轉幾圈，然後將兩人一起圈了起來。

突然，楚絳覺得自己的眼睛一疼，精神力不自覺運轉起來，再一次睜眼，金色瞳孔浮現出來。

楚絳靜靜站在那裏，面容沈靜，低著頭看著那個單膝跪在地上的人，在淡藍色光芒的映照下，一黑一金的異色瞳孔既威嚴又俊美華麗。

一個特殊的符合出現在楚絳的手背上，淡藍色光芒散去，一切恢覆正常，那個符號也消失不見。

但是兩人都知道有什麽改變了。

楚絳能感覺到自己與羅之間產生了某種聯系。就像羅剛剛說的，他尊自己為主人，為信仰，把自己的一切都呈現開來。楚絳現在掌握著對方的一切，不僅是它，還有這個地下空間的控制權。

沒有什麽花哨的東西，直接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忠誠。

羅依舊保持著剛剛的動作不變。

“起來吧，下次不用這樣了。”楚絳擺擺手，眼睛眨了一下，金色消失不見，恢覆了平常的樣子。

“是，我的主人。”羅站起身，表情恭敬，認真的站在楚絳旁邊一動不動。

楚絳有些不習慣這種感覺，隨便找了個話題，“你剛剛說的話……是那個儀式必須的嗎？”

雖然剛剛確實氣氛挺有感覺的，但是那個臺詞，總是讓他忍不住跳戲。

“……不是。”羅表情不變，一字一句回答。“是在書裏面看到的，上面說適當的臺詞能夠增加儀式的神聖感，讓它更加顯得正式，可以凸顯你對這件事情的重視，同時緩解與另一個人尷尬的關系，有非常巨大的效果。”

“有一本書說自己做的東西最顯示心意，於是在下就決定自己來寫這些句子。但是事情進行的並不順利，在下翻閱了很多相關資料，看了很多不同場合的宣言臺詞，依舊寫不出來。人類的語言真是玄妙，不同的字組合起來感覺就不一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下無法做到那種程度，只能進行模仿。有什麽不足之處還請見諒。”

“哦……其實寫的很好。”沒想到被自己隨口說中了，楚絳有些尷尬的撓撓頭。

羅忽然想起什麽，又一次單膝下跪，“請主人賜名。”

這一次沒有等楚絳的話，它直接解釋道，“羅只是在下自己取的名字，因為在一本書上看到說一個東西的誕生都需要一個名字來稱呼，於是就自作主張的取了一個名字。請主上懲罰。”

說完，它的眼中有些不舍，但是依然保持著動作。

“名字啊……要不還是叫羅怎麽樣？”楚絳看著這個一臉老成的小家夥，有些好笑，明明不舍的自己現在的名字，還是板著一張臉什麽都不肯表達。難道自己在兇了……

“是。”

“對了，既然以後都要一起走下去了，我們先說幾個約定吧，你先站起來。”楚絳想到以後的計劃，覺得一些事情還是需要和羅說一下。

“第一，稱呼問題，以後不需要喊我主人，直接叫名字。”看著面前這個一臉老成，卻大概只有十二三歲樣子特別正太的羅，楚絳又加了一句，“或者喊哥哥。”

反正自己肯定比它大，這麽說也不算占便宜。

在羅的皺著眉點頭之後，楚絳接著說。

“以後不用單膝下跪，直接說話就可以。”

得到對方依舊點頭的動作後，楚絳伸出手，“好，那我們走吧。”

羅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自己的手搭在上面，跟著他向出口走去。

一高一矮兩個人緩緩走著，從後面看有些小小的溫馨。

來到離得最近的旅館，楚絳帶著羅走進去。

“上等兩人間。”光腦顯示交易成功後，瞇起眼睛禮貌的道謝，然後帶著羅來到房間。

羅從離開地下後就顯得有些活躍，雖然表面看不出來，依舊是淡淡的表情，楚絳作為與對方擁有契約的人，能感覺到它那種時不時就跳躍一下的精神波動。配上眼睛有時候還會無意識看向某些東西就會頓住的樣子，真的像裝沒有發現都不行。

“先在這裏休息一會，晚上一起去逛逛怎麽樣？我正好有東西需要買。”楚絳靠在沙發上，懶洋洋的說道，帶著一絲笑意。

羅在椅子上不斷摸索的手收回來，站直身體看向出口，眼睛楞楞的。不知道怎麽的，它就是想問一個問題，雖然分析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對方會生氣，從自己宣誓開始就十分舒服的氣氛也會消失，但是羅還是想問。

“主……哥哥。”

看著楚絳詢問的眼神，羅又有些猶豫，“你為什麽要那麽做呢？明明按照蒼煥的方法就可以了。”

楚絳聽到這句話沒有生氣，也沒有什麽被冒犯的感覺。在知道對方的大致性格後，楚絳就已經沒有辦法對羅生氣了，只是有些驚訝，它竟然會問出這個問題。

“啊……大概是因為我很清楚一件事吧。”

看著羅一臉認真等待接下來回答的樣子，楚絳笑笑，“具體是什麽……這是一個秘密。”

他明白這只是一個游戲，哪怕再怎麽真實，它都只是一個游戲而已，並不是現實啊。

沒有什麽億萬性命為代價，沒有什麽百姓與戰友之間的抉擇。所以楚絳敢冒險，敢做出那個蒼煥所不敢的選擇。

而楚絳之所以這麽做，僅僅是因為他想要怎麽做。沒有其他原因。

而失敗的代價他能夠負擔得起。

更何況……這是一個必贏的游戲呢？結果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

信息的存在，不就是為了讓一切成為定局的嗎？

就是這麽簡單。看，我其實一點都不善良，所以不要再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了。

當你知道一切的時候，這些，現在的一切也都是會消失的。

羅看著楚絳狡黠的笑容，一股奇異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酸酸的，澀澀的，有一點點的難受。

它踮起腳摸了摸楚絳的頭，然後伸出短了一截的手有些笨拙的抱住楚絳，緊緊的抱住他。

“您是個很好很好，並且溫柔的人。”

羅也有一件事沒有說，它也是一個秘密，被鎖在比核心還有要更深的地方。

在第一眼看到楚絳的時候，它就認定了這個人，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楚絳都會是它的主人，一輩子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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