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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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杯茶過後,掛櫥窗前的風鈴響了。

就看到閔鮮於拿著新出爐的蛋撻放進蛋糕櫃內,然後搖了風鈴,把我從午後的瞌睡中叫醒。已經三個月了,盡管招了一個男孩,每天依舊忙得頭昏眼花,連偷個懶,都會被閔鮮於給逮著。

那個新來的男孩,去給一戶人家送蛋糕還沒回來。

閔鮮於見我未醒透,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臉,“餵,我說金鎮赫,你剛剛是不是做夢了?”

“你怎麽知道?”

他撲哧一聲笑壞了,“真的做夢了?是不是夢到我了?”

我糾結在那個夢裏皺著眉,問他,“你又知道?”

這話不問還好,閔鮮於明顯想遠了,忽然握住我的那雙手,還有面粉沒擦幹凈,激動地追問那個夢。他想從那個夢裏知道什麽,我並不清楚,只是因為糾結於想不通的事情,我沒有正面回答他。

“放手。”

閔鮮於臉上的興奮還未退去,不放手。

“我要上廁所。”

他搖搖頭,說不要。

我稍稍不悅,皺起了眉心,“你不要什麽?不要松手?還是不要我去方便?”

手勁的較真,到底輸於軍隊的硬氣。

“鎮赫?”

敗下場的閔鮮於,訕訕的松開了我與他的距離。

“鎮赫,夢裏的我是什麽樣啊?”

我回了他一句,鬼才記得。

去了衛生間,我差點撞在門把手上。渾渾噩噩的感覺,就像掉了混。看來,剛剛那個夢對我的影響不小。說不出是刻意,還是隨意,總覺著閔鮮於提及當年那個高中生的事情,與我有些瓜葛。

但我卻真的忘了。

昨天晚上有個男生,預定了玫瑰蛋糕。

那個男生看起來心事重重。

我請他進來喝了杯茶,他才告訴我,他和他喜歡的人吵架了。當時,他們吵得很兇,誰也不願低頭。

這幾天,他冷靜地想了很多,他還是放不下她。

他說他想通了,可在我眼裏,並不盡然。

過兩天就是她的生日,他想為她訂個蛋糕,並且用她最喜歡的白玫瑰點綴蛋糕。

閔鮮於在後廚做蛋糕的時候,花店的玫瑰已經送來了。

“咦?鎮赫,那個蛋糕不是明天才送嗎?你這麽早就讓花店把玫瑰送過來了啊?那等到明天,花不會謝了吧?”

“明天蛋糕用的玫瑰,花店會再送一份過來。”

“你要做點綴?”

“鎮赫,你真的對我太好了,知道我每天做那麽多的蛋糕很累,所以幫我做明天的點綴,是不是?”

我對做蛋糕並沒有天賦,除了打掃,我的確想幫閔鮮於減輕點工作量。但是,這份善意,怎麽到了他嘴裏,聽著挺惡心的。叫他滾到一邊,他越貼越近,處處礙事。

“閔鮮於,你再不消失,我保證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他若無其事地在我身邊礙手礙腳,卻總對我的警告熟視無睹。明明不把我的話放在眼裏,卻經常會因為我無意說的一些話露出難過的神情。

我拿起刀,閔鮮於卻不當回事。

“大叔,你又在欺負師傅了。”

男孩回來了,一見廚房,就看見我拿刀的樣子。從我手裏奪了那把水果刀,說太危險,自己藏了起來,推著我出去,“大叔,這裏不是你呆的地方,不要打擾師傅幹活。”

“餵,小楊你……”

門縫裏,只能隱約看到閔鮮於在偷笑,還有男孩一臉護師的單純模樣。

自從小楊來了之後,給我減輕了不少的負擔。

他會騎摩托,可以外送。

不過,他也挺能吃的。也因為迷上了閔鮮於的手藝,處處護著他。明知我才是這個店的老板,還是站在閔鮮於那邊。現在,他已經拜鮮於為師,開始學習做蛋糕的技巧。

關於小楊的來歷,閔鮮於並沒有我知道得多。

就像閔鮮於,我當時在面試了他之後,便托了在這行裏有些關系的人,將閔鮮於的背景調查得一清二楚。就是因為知道他的經歷和他說得分毫不差,一時被他的坦白和真誠所心動,猶豫了很久,才會接受私生活不太清水的蛋糕師。

小楊的身世比較淒涼,從小是個孤兒。

他沒見過親生父母,是被一家拳館的老師傅養大。從小學習打拳,並且很有天賦。少年得志,無憂無慮。誰想到,因為視眼睛受傷,他便從拳館消失了。

小楊無依無靠,除了打拳,什麽也不會。

面試時,他說,他什麽也不會,但是,他會好好做。

我給了他機會。

因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這個男孩雖然年紀不大,但是他的眼睛告訴我,他曾經歷過什麽。生活越是不幸,他越不願認輸。這樣簡單而倔強的性格,很對我的胃口。

他每天都比我們早到,然後蹲在店門口等著開門。

他剛來的時候,身上總是穿著那件黑外套。

我拿了外套給他替換,第二天,在店門口,小楊還是穿著黑色的外套等著開門。

我問他,是不是不喜歡那件衣服?

他搖搖頭。

我永遠都記得那天這個男孩的表情,當時,他害羞地低下頭,然後將臉埋在外套裏,小聲細細地讓我聽了眼眶濕漉漉的,“除了養父,大叔是第一個送我衣服的,我怕穿壞了。”

除了招呼客人,收銀,做蛋糕,小楊包攬了所有力氣活。

說過一次的事情,他記得很清楚。

小楊很聽話,幹活很仔細。店裏的老主顧們,都說我找了個好幫手。

他的能幹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想給他再加點工錢,但小楊卻提出,用蛋糕去抵多幹的活兒。他現在正是食欲旺盛的年紀,而且超崇拜閔鮮於,卻不被他的同性魅力迷惑。

我和鮮於都很喜歡這個孩子,平時,鮮於也會用心地教導這個孩子。

他在努力地學習,也勤快。

店裏的蛋糕賣不完的,我都會被小楊帶回去。

一開始,我還擔心他吃太多的甜食會發胖,不過,直到有天看到他每天早上還有跑步的習慣時,也就不約束他的胃口了。鮮於有時會開玩笑,說以小楊的的胃口,遲早得把我吃得倒閉。

小楊當時撓著小臉,紅著臉跑去扛面粉袋了。

我笑了笑,只覺著茶香。

“大叔,抽煙對身體不好,少抽點吧,我出去了。”

小楊拎著打包好的蛋糕,出去時,又掐滅了我才點燃的煙,並且扔到了外頭。

“小心點。”

他不說話,帶好頭盔去送蛋糕了。

我看著摩托車騎出巷外,楊吉忽然伸出手指,我被他的天真給逗樂了。靠在木框上,慵懶地打量著這個下午,靜靜地風聲吹過風鈴,以及玫瑰香。

“天氣真好。”

接過他的茶,與他的咖啡杯碰了一下,“是啊,天氣真好。”

我放了一首記憶很久的老唱片。

“鎮赫?”

閔鮮於慢慢習慣了我在這個時候並不怎麽愛說話,只是,他喜歡說給我聽,重覆一些曾經的記憶,“鎮赫,我覺得我好像是現在才認識你似的,你和以前太不一樣了。”

我擡頭,他一臉認真地看著,“這有什麽好在意的,如果不是看你的簡歷,我也沒有認出你是我的同學。”

鮮於搖搖頭,笑著扭過頭,“十年沒見了啊。”

看了今天送來的雜志,我想起了剛剛要問閔鮮於的事情,問他,晚上有沒有空?

“如果是你約我,沒時間我也會為你騰出時間的。”

他笑的很妖,多看兩眼之後,我也扭過了頭,“那孩子,他來了之後,幫了我,還有你很多忙。雖然這是他的工作,我有給他工資。不過,見他一個人活得不容易,所以,晚上,我們一起去吃烤肉吧。你要是沒事的話,一起過來吧,那個,我們全都在一起,會熱鬧些。”

被我說得磕磕巴巴,鮮於卻聽清楚了,“切,原來是因為那個小不點才想到我啊。”

我沒看清他的臉,恍恍惚惚的聽他在嘆氣。

那晚,小楊吃了很多的烤肉,鮮於卻喝了不少的啤酒。

我們一開始聊小時的事,小楊記不清了,我也沒什麽印象。倒是鮮於,他說他和他的母親關系不太好。因為生得瘦弱,總是被一些男生恥笑。

那個年紀,不像現在拿得起放得下。

因為總是被人拿來和女孩比較,他心裏並不好受。

當時,倒是有個別班的男生站出來替他說過話。不過時間太久了,他現在不記得那個男生的名字了。

小楊扶著喝多的鮮於,我去開車。

“小楊,你家就你一個人住吧?方不方便讓鮮於今晚在你那裏過夜?”

小孩子不太明白,問我,“大叔,你家不行嗎?”

我沒說話。

車子在半路上,閔鮮於吐了。

“大叔,你還是送師傅去我家吧。”

小孩子最終還是妥協了,雖然他並不知道我與閔鮮於之間那點奇妙的存在。但是,剛剛他卻在閔鮮於抓著我肩膀時的踉踉蹌蹌中誤會了什麽,他單純地勸我們,不要再吵架了。

小楊的出租房很小,屋裏堆了好多雜物。

他跑進去,收拾出一個位置給閔鮮於躺好。

“小楊,你給他燒點水,他喝了酒,夜裏可能會渴。你也是個大人了,好好照顧你師傅吧。”

“大叔?”

小楊看著睡在地上不醒的鮮於,忽然間一副大人的口氣,“大叔,師傅最想照顧他的人是你吧。”

我笑了笑,說他胡扯。

他們關上了門,我卻在樓下坐了很久才走。

家門口,又放著一盅湯,包得好好的。

想給她打個電話,看到時間已經早了,又只好借口說明天。蘇陽這會兒不知道幹什麽,我發了短信給他,希望下次他過來的時候,不要偷偷摸摸的。

楊吉不小心弄丟了今天要送蛋糕的地址,一直在找。

我在點綴玫瑰的時候,閔鮮於忽然湊了過來,指著那個男生要說的話,“為什麽不是我愛你呢?一般戀人,不是都喜歡說我愛你嗎?他又是求和好,更應該是‘我愛你’啊,為什麽要說‘Don't Cry”

其實,我也是我這兩天有些在意的地方。

一般情侶,都喜歡將情愛二字掛在嘴邊,而那個心事重重的男生,卻要求在蛋糕上寫下:Don't Cry

我心裏不解,但苦於無法解惑。

做事分心,被玫瑰紮到了,手指流了血,被閔鮮於吸在嘴裏時,我還在想那個男生的事情渾然不在意。忽然間,莫名有種情緒湧上心頭,我拉著鮮於往外跑。

“他可能要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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