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不大的包間裏簡業明和淩燕還有她身旁嬌小的女孩打招呼。

“你好,我是簡業明。”

“我是陳瀟,你好。”

在簡穗面前淩燕和簡業明都會不自覺隱藏起自己的性向,所以淩燕最後做說明的時候只是給簡業明說了:“她是我好朋友。”

陳瀟淡淡一笑,身材雖然嬌小,卻大方淑雅,“你好,你就是穗穗吧?”

“是。”簡穗瞥了陳瀟一眼,繼續看著桌子,似乎周圍的事情都和他無關。

淩燕稍稍尷尬,“穗穗比較不愛說話。”

“哦。”

吃飯中,淩燕笑瞇瞇地對簡業明說:“業明啊,你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人,不覺得累嗎?”

簡業明不解淩燕為什麽忽然這麽說,淩燕只能繼續道:“沒有誰怪你,自始至終你都是沒有選擇,原諒自己吧。”

簡業明低了頭,好好吃飯。

吃過飯簡業明帶簡穗離開,淩燕拉了他的手說:“業明,我可能移民了,以後可能……”

簡業明有點懵,“移民?哪裏?”

“加拿大吧,那邊好去一點。”

“你爸媽他們同意了?”

“一年前就同意了。”

一年前淩燕忽然提出離婚,原因很簡單,她的父母終於接受了她的性向,也終於同意她離婚。

簡業明有點感慨,只能拍拍淩燕拉著自己的手說:“以後好好生活。”

淩燕哇一聲就哭了,旁邊陳瀟有點尷尬,簡穗上前,小手冰涼,捏捏淩燕的手指說:“媽媽,以後要回來看我。”

淩燕哭得更厲害,簡業明和陳瀟對視一眼,陳瀟小聲說:“交給我吧,她沒事。”

簡業明便抱著簡穗離開了,離開後他問兒子:“穗穗,以後就不能經常看到媽媽了。”

“恩。”

“穗穗,你……想她了怎麽辦?”

“打電話。”

簡業明有點堵,母親離開,四歲的兒子卻鎮定如常,說起來這才是不正常吧。

帶兒子回家,幫他洗完澡,簡穗就睡了,自己關的燈。

簡業明也洗個澡,擦幹頭發坐在床上,又想起淩燕,和他不同,淩燕的父母在知道淩燕的所有後,淩燕昂著頭說:“你們不同意也沒辦法,我改不了了。”

兩位老人噗通一聲給她跪下了,淩燕本來打算好的所有對抗,終歸在父母兩人的這一跪裏崩塌,可是終究接受不了男人,於是去了無性婚姻介紹所,於是認識了簡業明。

後來她終於有了簡穗。那時她也有個戀人,後來分了,和簡業明一結婚就分了,那個女孩也是個倔強的,淩燕試婚紗那天,她跑到婚紗店,拉著淩燕問為什麽,淩燕說了對不起,女孩笑一笑問她她的愛也就這樣?淩燕低著頭,女孩卻點了點頭說她自己是孤兒,所以不知父母的逼迫能到什麽程度,所以就算淩燕說沒法在一起也還是無法理解,所以無法原諒。

淩燕擡頭,一臉決然說你打我一頓吧,女孩一笑,揮手就是一巴掌,用了全力,簡業明沒有上前阻攔,淩燕的臉瞬間紅了,婚紗店店員震驚地看著她倆。女孩“啪”一聲又給了淩燕一巴掌,淩燕就哭了,女孩也哭了,抱在一塊哭。後來女孩走了,離開了北京,淩燕知道後喝了一夜酒,回家吐了一客廳,從那之後再沒提起那個女孩,也是從那之後開始過得更加張揚無忌。

就是如此,現實面前,很多很多愛情都沒有後來。

簡業明拿出手機打開照片,裏面有一張照片是他和曾經的戀人在秋季日落時分的合影,陽光柔和地打到兩人臉上,他面色柔和,那人笑得自信奪目。

曾經多少夜晚都是看著這張照片度過的,現在再看竟然覺得恍若隔世,那個王子一般的男人已經徹底放下了,因為酒吧偶遇時他對他說:“以後再相見就誰都不認識誰了,若是有機會再見,記得自我介紹。”

簡業明點頭應了,從那之後便再也沒見過了。

心裏有什麽在發酵,簡業明按下刪除鍵,裏面蹦出一條消息“您確定要刪除這張照片嗎?”簡業明看著這條消息,許久小聲說了一句:“確定。”同時拇指也按了下去。

他已經放手,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放下這份感情重新開始?

原來確實如淩燕所說,不是別人怎樣,一直是自己沒法原諒自己。

說好的承諾沒法兌現,於是一直在愧疚,一直,一直……

*****

向楓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耀眼的陽光透過窗簾射/進來,耀得他睜不開眼睛。

睡眼惺忪,揉一揉眼睛,再長長地伸個懶腰,滿足的小貓一般。

“陽光真好呀。”又是悠長的調子笑瞇瞇的眉眼。

起床洗漱,容彬已經離開,沒法偷看他換衣服了,唉,損失損失。哼著小曲刷牙,沒一句哼在調上,卻自得其樂。

鏡子裏出現一張漂亮的男人面孔,膚色比普通人都白,卷曲的栗色頭發,似笑非笑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個不好對付的主。

“喲,小夥挺高興啊。”

把滿嘴的白色泡沫吐掉,向楓依舊是眉眼彎彎,“是啊,有吃有喝有存款,我為什麽不高興呢?”

“還是沒心沒肺好啊,傻乎乎的一天天就過去了。”

“那是自然,某些人有心有肺,卻過得還不如沒心沒肺的人好,和他們比起來,我確實挺好。”

向楓還好,喜歡逗人玩,程微晗卻是出了名的損,這倆人在一塊的時候,結果一般都是看誰比誰更損,容彬每次看到他倆鬥嘴就頭疼,後來反正也管不了,就任他倆掐,反正掐死誰都是為民除害。

“那你也得過得好再說,整天一張笑臉,都不知道那顆心喲,糙成什麽樣了。”

“就跟你比我強哪裏去了似的。”

向楓擡手灑了一點水到程微晗臉上,有點涼,冰得程微晗不禁打了個冷戰,兩人的一天就在這打鬧裏開始了。

程微晗是畫家,油畫,圈子裏被稱作“印象小天王”,畫作賣得還不錯,反正夠他吃喝玩樂,加幾年內在北京四環裏邊買了房子。

向楓對藝術這一塊算懂那麽一點,看著他的作品總覺得壓抑,即便是清新的鄉間風景也透著一股子壓抑味,向楓玩笑地問過程微晗怎麽就成了“印象小天王”,程微晗則攤攤手,回答:“炒作。”

程微晗上學時就被畫商看中了,那時候畫商看中的還有一樣,就是他的容貌,於是他一畢業就簽了約,畫商很會賣東西,連著畫作外帶程微晗這個人一塊炒,一年後便有了那麽點名氣。再後來,幾個畫商弄了個比賽,程微晗畫了一套組圖,就得了個金獎,他的作品之後就更受歡迎,賣的價碼越來越高,後來甚至有人開始收藏。

程微晗自己也說,他這名聲,三分靠自己的天賦,七分靠得是畫商的炒作,不過那些個專家倒是真喜歡程微晗的東西,說是能透過畫看到作畫者的靈魂,向楓聽了就笑,然後說:“那些專家都看出你寂寞了。”

程微晗一個“滾蛋”就扔給了向楓,兩人又是笑鬧半天。

洗漱完畢,程微晗過去洗漱,向楓到廚房準備弄點東西他倆吃,於是隔著道門,向楓問程微晗:“微晗,想吃什麽?辣子牛肉怎樣?”

程微晗正刷著牙,扔下牙刷他就奔到廚房,向楓一楞,程微晗瞪他,“你,不許做飯!”

向楓對那個嘴裏還充滿著牙膏泡沫的人說道:“我自己生活了四年,現在手藝很好了。”

“很好?”

“恩,很好。”

“很好你會在大早上做辣子牛肉?誰一醒來就吃得下去這東西,還是宿醉之後?”

“呵呵……不然,魚片粥?”

“你放著,一會我來做。”

“微晗,我做的東西挺好吃的。”

“我信!對你自己來說。”

最後向楓還是被清出了廚房,無奈地伸個懶腰,向楓在正洗漱的程微晗背後做體操,邊做邊自己喊拍子:“中學生第八套廣播體操,預備~~~起!原地踏步~~~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程微晗對自己身後那個永遠在發神經的家夥不予理會,在向楓做到“跳躍運動”時,程微晗一把推開他,“別擋道。”

向楓跳開一步,繼續做完最後一節“舒展運動”,然後長舒一口氣,“微晗,要多做運動,這樣才能長壽。”

程微晗看也不看向楓,一邊鍋熱上容彬已經做好的粥,另一邊打蛋調面下鍋盛盤,不過十來分鐘早飯就弄好了。

把東西端桌上,程微晗又找了袋鹹菜,切成小條端了出來。

向楓邊吃邊誇,“小晗晗,你果然心靈手巧。”

程微晗拿個夾子把微卷的發夾到頭頂,目不斜視地吃飯喝粥,對面向楓無語望天幾秒,也開始好好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淩燕父母給她跪下那裏,其實源自我朋友的經歷。我認識一對蕾絲,好吧,我就認識這一對同/性/戀。兩人都是在上海生活,相差了十歲。和我關系稍好的這個朋友是個很柔和的女人,她的伴小她十歲,是上海本地人,呃,有點像男生,這句是吐槽,哈哈哈……

兩人一起經過的坎坷絕對不比小說裏的多,我只記得朋友和我說她們倆去法國的前一天,她伴的父母請客,吃過飯後,兩位老人敬了她三杯酒,朋友不敢拒絕,三杯過後兩位老人噗通給她跪下了,說以後求她好好照顧他們女兒。

這個事情過去了很久了,可是我一直忘不了。朋友和我說的時候也一直忍著哭,那時候我也不腐,但是想到這情景就覺得很窩心……

願天下所有父母幸福安康。無論怎樣,無論表達方式如何,都請不要怪罪他們,他們的初衷永遠是疼愛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