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衍此時換了一身銀灰色，繡有竹紋的長衫，少了面對外人時的淩厲氣息，看起來很有些仙風道骨的韻味。

他修長的手指摸了摸嘴角，想起那晚和慕白的深吻，有些失神。

不過思緒飄散只是一瞬，很快便凝目看向朝這邊走來的朔月，問，“可是查出什麽了？”

“是查出來了，主子。”朔月遞上一份厚厚的竹簡，直接解釋道，“吳姬是格什部族首領的女兒，當年格什部族敗退，首領壓制不住漠北各部落聯盟，又遭逢部落內部出一悍將，很快將首領殺死自己任之。吳姬認為一切都怪我王朝……”

君子衍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沒有繼續聽下去的興趣，道，“將吳姬來歷再鐫刻兩份，和證據一起放到我書房，明日用。”

“是，主子。”朔月立刻改口，聽令。

“宮中和良王那邊，有異動嗎？”君子衍語調平靜的問，“選入宮中的女子，都要收繳掉身上所攜利器，最後這十個女子要入大殿面聖表演，更是檢查了又檢查，還能讓她將銀鏢當做發釵戴到殿內，不會是疏忽。”

他白日裏沒在成帝面前說這些，一來是沒有證據不能妄談，宮中畢竟不同於其他地方，二來則是為了引蛇出洞，吳姬刺殺成帝成功，最得益的是良王，宮內除皇後外，只有淑太妃有勢力做此安排。

所以，一出事，就暗中給朔月等人下令，註意淑太妃宮殿了。

朔月點頭，自然不會漏掉這點，只是良王和宮中，不比吳姬好查，並沒有出最後結果，“有淑太妃宮中侍女行為有異，那女子要投井時，被我們的人救了，但她嘴巴緊的很，什麽都不說。”

“那侍女在哪裏？沒帶出宮吧？”君子衍眉心一皺，斜眼睨著他的目光多了分壓力。

若是被成帝知道，後宮內有動靜，他身為皇帝手下勢力沒有發現，還被他手下帶走人……這威脅可比吳姬大多了，只怕成帝想不多想都難！

朔月被這麽一問，驀然間也想到了這些，饒是被人傷及要害都不慌亂半分的頂尖心智，都臉色微變。他暗自吐出一口氣，放緩了呼吸，道，“人沒有帶出，被看管在一廢棄宮殿中。”

幸好，沒有釀成大錯！

君子衍已經做好最壞打算，聽說人還在宮中，倒是要省事許多，眼神平靜沒有起伏道，“鬧出動靜，把人交給禁軍中的人，餘下由林遠負責吧。”

林遠深得成帝信任，乃是禁衛軍統領，由他抓到人徹查正好。

“是，屬下這就去辦。”朔月在他點頭後，就飛身離開，運起了最快的輕功，趕往宮中。

要保證那宮女不亂說，就要把她交給禁軍中他們的人，其間調度安排，可是要費不少功夫。

次日，早朝過後，君子衍等人直接被宣去議事，成帝對此關心的很，開口便問，“事情調查的怎麽樣了？”

君子衍和林遠已經交流過，將此事來龍去脈理順了清楚，聞言便道，“已經查清，吳姬確定是 格什部落前首領女兒，此番是為報仇而來。她先到箜殷侯國，一舞成名，被良王帶來，入得宮中，能行刺殺之事，還有淑太妃的幫助。”

“淑太妃？！”成帝又驚又怒，武帝仙逝，他的妃子都被遷居在宮中西北角的宮殿裏，本應安妃養老才是，淑太妃竟然還敢有所動作！

稍微一想，便知道是因為良王！

成帝深吸一口氣，嗓音沈冷道，“證據可有？”

林遠當即道，“昨晚淑太妃宮中有侍女投井，被禁衛軍抓到，一番審問得知，吳姬能順利帶兇器入宮，乃是淑太妃的幫助。只是，淑太妃似乎也不知道吳姬此行，竟是為刺殺而來。”

淑太妃知道與否，還有良王是否知道，所會得到的懲罰，可是全然不一樣。這刺殺一事，在眾目睽睽下發生，便是淑太妃和良王兩人不知情，被說成是知情，也完全能過得去，重點要看成帝的意思。

良王，留還是不留……

陽光轉過窗欞，直射在幾人臉上，纖毛必現，也將成帝的神情映照的一清二楚。

林遠遲疑著問，“王上，是否要繼續追查下去？”

良王到底離京三年，淑太妃蝸居後宮，這朝中勢力早已不如以往，若是繼續出追查，當能查得一清二楚，真相大白。

“君愛卿，你說說，良王要怎麽處置？”成帝試探的問道。

“一切聽憑王上處置，臣絕無二議。”機警莫如君子衍，哪裏會聽不出成帝的弦外之音，如此表態道。

成帝沒有再去問林遠的意思，對於是否繼續調查沒有直接命令，而是意味深長的說道，“良王，確實是太過囂張了。有時候，人要是多點自知之明，興許這樣，會少許多麻煩。你說，孤說的對嗎？”

他這番話，不僅是說良王，也是說給君子衍聽的，君子衍攝政，手握兵權，哪怕成帝心知他一心為國，絕無反意，胸腔中也是被橫亙著一支梗，每每想到，就呼吸不暢。

君子衍何其聰明，哪會不知，笑了笑，“王上說得對。”

成帝的疑心是越來越重了。

他看著成帝，眸光冷凜卻也清湛，任由成帝審視的視線打量，直到成帝自己不好意思避開了眼。

林遠感覺到氣氛的不同，正了正神色，道，“王上，臣奏請淑太妃和良王，吳姬等人對峙。”

好做給諸侯王和文武百官知道。

成帝當即準了。

翌日，朝堂之上，君子衍當先說了良王之事，證據一一擺出，文武百官紛紛表態，怒罵良王心懷不軌，其心當誅！

成帝聽著眾人的痛斥聲，心情甚好，等一波熱鬧的聲音平息，百官跪地懇請他做出決斷時，沈聲道，“良王此番行徑，確實是大錯特錯，孤暫且饒了他這一次，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箜殷侯國以後不準圈養私兵，將良王驅逐離京，即日起便動行，未經傳召，不能回京。”

此外，良王在京中的府邸，以及家中財物，全都如數充公。

如此一來，良王當真是失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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