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朱珠子的聲音，絳紅連忙讓開，帶著哭腔道，“朱姑娘，公子又昏過去了。”

“我先看看再說。”朱珠子在床邊坐下，一手捏住慕白的手腕把脈，另一只手也不閑著，先是掀開慕白的眼皮看了看，又在慕白吐出的黑血上沾了些，放在鼻尖細聞。

一番檢查下來，她語速極快的問，“師兄常帶在身邊的藥，你們給他餵了多少？”

“三顆。”絳紅顫聲回答，“奴婢看公子這次發作比上次嚴重的多，而且還，還在水邊昏迷了不知多久，才被巡邏的赤焰鬼發現，便遵照您之前的吩咐，多餵了一顆。”

朱珠子努力壓下心中焦躁，認真聽著，而後道，“你這麽做是對的。”

話落，她從懷中又掏出一個細長頸的白玉瓶，從中倒出一顆瑩潤透著火紅的藥丸，塞入慕白口中。

藥丸入口即化，不過片刻，慕白不斷顫栗的情況就好了些，連唇瓣上的烏紫都仿佛淺了些。

朱珠子為她重新把脈後，松了口氣，聲音卻依舊沈重，“這次難關度過了，但師兄情況還是危險的很，寒毒……”

她嘆了口氣，沒繼續說下去，但伺候在慕白身邊的絳紅綠袖都是知道的。

慕白被武帝下的奇毒雖然沒發作過，看似是被寒毒壓制了，然而，情況並不樂觀。寒毒像是有了變異般，對她身體的摧殘更加厲害。慕白看似健康的身體，實際上……

朱珠子閉了閉眼睛，手指緊握成拳，“師兄，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不論如何，她都不能放棄！

“侯爺？”

綠袖的聲音忽然響起，朱珠子猛然扭頭，看著一身月白衣衫，唇畔噙笑的君子衍，說好的要揍他半點也想不起來，只沙啞著聲音道，“你來了，我師兄他，他……應該會很高興。”

君子衍頷首，“你們先出去吧，我陪著白白。”

說完，就不再看朱珠子，擡腳走向慕白，慣來穩重堅定的步伐此時多了幾分紊亂和迫切，他星辰大海般燦爛的眸子專註的望著慕白，眼神溫柔而灼熱。

朱珠子等人見狀，無聲的離開，把這一室空間留給兩人。

君子衍就這麽直直站立著，目光不離慕白的臉頰，視線化成筆尖將她每一寸肌膚和五官都細細勾描，一點一滴，填充著三年不見的思念和胸腔裏的空虛。

慕白再次醒來，已經是後半夜，察覺到房間裏的異樣，立刻一躍而起，不動聲色的護住要害。

當然，她在目光掃過去時，便發現了來人的身份——君子衍！

但拔劍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以極快的速度抽出，便向君子衍刺去。君子衍一動不動站著，仿佛是要承受這一劍帶來的傷害。

慕白目光與他對視，看著劍尖距離他胸口越來越近，內勁的鋒芒已經劃破質地堅韌的衣服，好似已經能從心意相通的兵刃上感覺到劍入肌體的觸感。

最終，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君子衍身形一側，避開了長劍，但劍尖在他衣服上橫著劃出長長一道，肌膚上傳來微微刺痛感，幸而並沒有真的受傷。

他身形鬼魅般移動至慕白身後，把人摟入懷中，在她耳邊低嘆，“就這麽生我的氣？”

慕白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他，一言不發。

君子衍從眼中清晰看出執著和疑問，頓時就明白了她的想法，薄唇微抿，“一定要知道？何必呢？”

慕白眉心顰起起，眼神一冷，眼角卻有晶瑩的淚水滑落，崩潰的質問，“為什麽？！就一定要瞞著我？一定要與我形同陌路？！”

她真的受不了，當君子衍眼中不見絲毫暖意和情感，看著自己時只餘冰冷和陌生，就好像有萬千刀子在心臟最脆弱的地方旋轉割裂著，比之寒毒侵骨還要讓她痛苦百倍！

她接受不了兩人現在這般，再無往日親密！

君子衍修長的手指拂過她眼角，想要將淚水拭去，卻引來她更多的淚水，肆意磅礴。

他嘆了口氣，緩緩道，“朝堂局勢已經不在我掌控之中，和你保持距離是為你好。”

勢力最大，與他們敵視的君管已經自縊經年，良王，太師遠在箜殷侯國，昔日良王一黨樹倒猢猻散，再構不成威脅。而武帝身死，亦是一切成煙。

成王太子登基，不論與她還是君子衍，都是親近信任著，哪怕他仁義不再，有功高震主一說，現在君誦剛剛登基尚且不穩，根本不會對他們有任何動作。

慕白不信，身子一擰，從他懷中掙脫而出，冷笑道，“說到底，你就是想和我分了，無需找其他理由，今日你我便一戰，只要你能勝過我，從這門內走出，一切我都隨你意願，絕不再糾纏！”

君子衍心中一痛，漆黑眸中閃過慌亂，“白白！你相信我，我怎麽可能對你變心，我……”

“廢話少說！”慕白長劍淩厲斬出，揉身而上，眼神決絕，毫不留情的刺向他咽喉要害，根本不聽他解釋！

這一劍攜裹著雷霆之勢，不同於剛剛，乃是傾註了內力，頓時讓君子衍臉色大變。

不是因為慕白下了死手，而是因為——

“快停下！你寒毒剛發作，不能運功！”君子衍躲閃過這一劍，就去攔截慕白。

然而，兩人內力皆是高超，慕白又手執兵刃，一心與他對戰，毫不留情，心態迥然不同，以至於他束手束腳的，一眨眼兩人已經過了十多招，都沒能制住慕白。

“一味躲避沒用的，出手吧！”

慕白目光灼灼，逼視著他，手中長劍寒光四射。

房間裏，被她劍芒掃到的地方，桌椅，柱子，簾幔等，都報廢了，如此大的動靜，守在外面的絳紅綠袖等人，都急的不行，但沒有召喚，一時間都不敢進去。

屋內，君子衍和慕白對峙著，斜飛入鬢的劍眉緊鎖，“白白，我們先停手，好好談談。”

慕白果斷搖頭，手臂提起，內功運行，又一波攻擊將至，卻冷不防引發了寒毒，她還沒逼近君子衍，便猛地吐出一口汙血，往一旁倒去。

手上無力，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地上，銳利的劍頭斜斜插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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