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容少擎有所不知的是，即便他剛剛開口說了話，鳳雲瀲如今卻依然處於有些懵懂的狀態，腦子亂哄哄的，對幾人的對話都聽得一知半解，甚至對容少擎的聲音，一時半會兒都沒認出來。

直到喬大娘退了出去之後，鳳雲瀲才連忙回過神，只是低眉順耳盯著自己眼前的古琴，生怕自己真的出了什麽錯。

“我說這羽娘啊，你今日只是染了風寒又不是啞巴了，如今我們都已經來了，你總不能一直晾著本王不說話吧？”

直到楚煊鳴開口，有些無奈的這般說著，鳳雲瀲才猛地擡起頭來，直視著前方，卻突然發現楚煊鳴身後那個熟悉的身影，整個人一晃神，即便張了嘴巴，也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

待她再回過神來時，只見楚煊鳴的表情已經越加不耐煩，而他帶來的幾人除了容少擎和巴諦聽之外，也都開始交頭接耳，對自己指指點點。

鳳雲瀲努力靜下心來，雖然不知道今日為何會在這裏看到容少擎和巴諦聽，但是既然都到這一步了，自己今戴著面具，也許容少擎還沒有認出自己來，所以就趁早先結束這一切吧。

“還請楚王殿下贖罪，民女這幾日的確身子抱恙不太舒適，反應也著實慢了一些。既然貴賓已至，羽娘自是要彈奏一曲以表歡迎的。”

鳳雲瀲兒將練了數遍的話，流利地說出口，幾乎沒有任何破綻。可才聽到這聲音，楚煊鳴就知道自己果然猜的沒錯，如今眼前的這個羽娘的確是個年輕的女子。

只是對方一直這樣戴著面具，反倒是楚煊鳴對她的真實的長相更加來了興趣。

想到坊間那些傳聞也不可能完全是空穴來風，即便是羽娘一直以來都是隔著屏風或者戴著面具會客，但是楚煊鳴知道，在這種秦樓楚館裏的姑娘，怎麽可能一輩子都保持神秘？

總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不然外界又為何會有那樣的傳說？所以楚煊鳴今日是鐵了心了，一定要見到羽娘的真面目。

容少擎如今有些不高興，他確認剛剛鳳雲瀲的眼神已經飄向自己這邊了，但是也只是一瞬間，對方就立馬移開了目光，表現出的好像是完全沒有認出自己一般。

想到這裏他不免也有些氣氛，見鳳雲瀲的指尖才剛剛觸碰到琴弦，便已經開口冷嘲熱諷了幾句。

“不知這大名鼎鼎的第一琴娘到底有什麽看家本領，今日既然王爺以及二殿下還有幾位大人都賞這個面子，羽娘可千萬不要讓眾人失望。”

鳳雲瀲從來沒有想到，自己今日真的最難纏最不好應對的人，居然不是楚煊鳴樓，是半路殺出來的容少擎！

心裏已將容少擎罵了千遍萬遍，沒想到自己躲到天涯海角，怎麽還是躲不了這個冤家！

但都到了這一步，鳳雲瀲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祈禱容少擎沒有認出自己來，說話的時候也努力模仿羽娘的語氣，不停地欺騙自己，這聲音聽起來一點都不像自己原本的聲音。

“管爺說笑了，小女子都還沒有開始演奏，官家切勿著急，還需要用心仔細聽。”

鳳雲瀲的回答完之後，便已經著手開始彈奏，楚煊鳴倒是對這個膽大的羽娘來了興趣。

畢竟剛剛面對容少擎那樣的警告，換做其他樓裏的女子，恐怕都先要告最討好一番的，可見她不卑不亢，的確是是個有骨氣的女子。

眾人此時都不說話了，聚精會神都開始欣賞起鳳雲瀲彈奏的曲子，鳳雲瀲團的彈奏的極慢，這是羽娘之前新創作的。

她可不敢彈錯哪怕一個音節，她相信如今在座的人肯定有比自己還要通音律的，就算自己談得不怎麽樣都還好，若是真的出錯了，怕是真有性命之憂的。

這慢悠悠的旋律，巧妙的編排，聽起來還真是頗有另一番意境。再加上如今蓉禧等人在屋外連忙放起縷縷白，煙配上鳳雲瀲如今一身白衣飄飄，加上她那輕柔的琴聲緩慢的節奏，倒有幾分似是仙境的感覺。

只是沒彈奏了一會兒，鳳雲瀲便已經停了下來，眾人還剛剛沈醉，聽到琴聲停了之後，楚煊鳴也猛地睜開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眼前的人。

“這就完了？本王還以為你有什麽看家的本事，這要是只是剛剛的曲子，的確引人入勝，將大家都帶入了一片寧靜的氛圍內。但你如今卻突然止住，著實可惜啊。”

楚煊鳴並沒有一來便挖苦諷刺鳳雲瀲，明明只是一些簡單的的招式，他還故作一本正經地分析者，鳳雲瀲心中實在覺得有些忍俊不禁，但是為了保命，自然要說幾句漂亮話。

“回王爺，羽娘這幾日養病，這是一時新寫的曲子，平日裏王爺去了其他的地方，是斷然聽不著的。這彈琴講究的就是一個意境，像平日樓裏的其他姐妹彈奏過曲子，我也不願再彈，那些都不再適合羽娘了。”

聽力鳳雲瀲這般解釋，楚煊鳴挑眉，雖然聽起來有些牽強，但是倒也符合常理。看對方如今刻意營造的種種意境，倒也看得出她平日裏應該是個性子冷清的。

跟她說話的時候她也這不卑不亢，更讓人覺得這羽娘不是個一般的人。

心裏想了許多，表面上楚煊鳴依然是點了點頭而已，鳳雲瀲見到這般的反應，心裏的石頭也終於落了下去，正打算起身行禮退下，了楚煊鳴卻突然又出聲制止了。

“別這麽急著走啊，本王還沒有說你可以走的，既然如今離譜的新曲已經演奏完了，可時長也著實太短了一些。既然大家才剛剛聽得起勁，你就不要掃大家的興，再來一段吧，什麽都行。”

沒想到自己居然還需要打個加時賽，鳳雲瀲頓時便有些慌了陣腳。但是想到自己如今可是假扮的羽娘，怎麽可以一來便認輸？所以只能硬著頭皮又坐了回去。

如今眼前六七雙眼睛都緊緊的盯著自己，鳳雲瀲擡起雙手緩緩落到琴弦上，但是如今根本就不知道應該先撥哪一根弦，又不可能再把這段時間練習的那首曲子再談第二遍。

鳳雲瀲如今就如同那首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十指仿佛不是放在琴弦上，好似是放在刀尖上一般紮手，額頭上也終於控制不住滲冷汗來。

可如今鳳雲瀲也很清楚，自己若是再不想出方法來，那肯定是演不下去了！

就在感覺面前幾個人的耐心快要耗盡前，鳳雲瀲突然來了靈感，收回了手去，雙眼含笑擡起頭來，倒是比起剛剛的冷清，又多了幾分嫵媚。

“我只是想著王也剛剛所說的，如今大家正在興頭上，再聽曲兒肯怕會覺得早已無趣，倒不如不要再彈琴了，羽娘為眾人唱支歌吧。”

鳳雲瀲這才一提，楚煊鳴短暫地想了想之後便點頭同意下來，但是鳳雲瀲也許有所不知的是，正因為她如今的這個自作聰明的主意，才讓楚煊鳴徹底開始懷疑其她的身份起來。

但因為如今在座的人太多，楚煊鳴並不急於挑破鳳雲瀲的這層面具，而且他已經明顯的能感覺到了，前幾日一直對自己很是冷淡的容少擎和巴諦聽，今日好像也對這個羽娘感興趣。

這其中恐怕還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原因，所以楚煊鳴打算先按兵不動，待之後下去再好好查查，如今就先將計就計。

才點了頭，楚煊鳴隨即又突然轉頭看向身後的容少擎和巴諦聽，“如今二殿下還在這裏，什麽都由本王來做決定，著實是有些不太好。二殿下覺得這小女子提議的如何？”

巴諦聽其實從一開始也並未完全認出鳳雲瀲人，直到她說話之後，巴諦聽才突然反應過來，眼前這人很有可能就是鳳雲瀲，只是一時間心裏有些震驚，也不太能確定罷了。

但後面因為容少擎的種種反應，巴諦聽也已經能夠確定，這“羽娘”應該就是鳳雲瀲了，楚煊鳴今日若待的越久，對鳳雲瀲肯定越不利。

而鳳雲瀲如今還在這裏，那也證明慕容霜肯定還在這兒，想到之後所要處理的一系列事情，巴諦聽就有些頭大。

更何況面對如今突然將話語權交給自己的楚煊鳴，巴諦聽也著實是高興不起來，畢竟這楚煊鳴平日裏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是皇子，但做的越矩的事情本就不在少數。

如今他這話說的，在巴諦視聽來倒不像是要刻意表現出對自己的尊敬，更像是在故意試探什麽。

巴諦聽淡然直視著楚煊鳴的眼睛，自己再怎麽震驚，也不會有身側的容少擎反應大，所以他倒也能繼續保持之前那樣的神情，雲淡風輕地開口回答對方的問題。

“她這個提議的確不錯，我瞧著鎏鈺樓如今精心準備出的這般煙霧渺渺的樣子，的確猶如仙境，是用心了的，她如今既然說要唱首歌，那便讓她唱吧。”

見巴諦聽都這麽說了，而且暫時看不出有什麽破綻，楚煊鳴也點了點頭，再次坐正了身子，看向鳳雲瀲擡手示意她可以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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