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撐腰

關燈
抄手游廊下頭, 一女子初冬著一件薄薄的紗衣,裏頭水紅色小衣若隱若現。

正是沈氏賜下的那個揚州瘦馬,被段殊發落在下人房內。

她翹首守在小路下頭, 府內人出去垂花門必定經過這抄手游廊,柔兒知道段殊今日裏歸來了。

這樣的日子她實在受夠了。住在這還沒一人高的矮屋裏頭, 做最臟最累的活兒。

她可以不幹,但那些骯臟的小廝總用那惡心的目光看著自己,淫-穢之語紛紛, 話裏話外都是讓自己委身。

她怎麽可能, 她合該配那高官貴人,這些子下賤的人怎麽配的上她!

柔兒去大夫人院子裏找過,院門還沒進便被打了出來。

她兩手攥緊,隱在游廊下頭的眼神布滿陰狠, 是大夫人不仁在先,休怪她不義。

身上這件是唯一還存下的好衣裳,之前那些都被用來賄賂那眼皮子淺的小丫頭讓她們幫忙做事。

現在自己手頭沒了銀子,使喚不動人,前頭還捧著自己的人眼下竟譏笑諷刺自己是人盡可夫的賤人。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利用看守的松懈罅隙。

段殊走出後院往那前頭走,漱玉縮著兩手在道上相迎,心頭不安的很, 見著了人小跑過來剛喊了聲主子。

便被段殊冷冷打斷:“自己犯的事自己知道, 去正院領罰去!”

漱玉低下了頭, 應了是。

世子妃不知道那令牌的作用, 他跟在世子身旁這麽些年當然知道。但他存了私心, 內宅手段一時半會兒要不了人命, 府上親兵用來做這種事, 他們日後會如何看主子?

於是他只去傳了信,從頭至尾沒有提過那腰牌,只當那丫鬟是真的偷拿了世子信物。

段殊停下腳步,看著下頭跪著那人,多少年了,出生入死也陪著他。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嘆了口氣,道:“漱玉,你逾矩了。”

漱玉心頭大震,他都做好被罵被亂棍打一通的準備了。大不了皮肉痛上十天半月,咬一咬牙就過去的事。

但主子這語氣,莫非是要放棄了他?主子向來言出必行,什麽事都幹的出來,這些年他就是主子的一只臂膀了。

他的心一下慌亂起來,連連往前跪在段殊身旁拉著他的皂靴道:“主子,主子,小的知錯了。是小的妄加揣測主子的心,才導致險些釀成大禍。主子可不要拋下小的啊。小的這就去領罰,去領罰。”

段殊站在那未動,一語未發,看著他踉蹌起身。

“回來,領罰完期間讓墨齋代職。”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段殊說道。

“是,是小的知道了。”漱玉聽聞還有機會回來,心頭松快起來,麻溜的領罰去了。

心頭卻明白了,世子妃的分量在世子心頭比自己想的還要重。

這府裏的女主子位置她是坐穩了,想必過不了多久府內就該有小主子了吧!

之前是他錯了,主子英明神武要他一個下人操哪門子心?

正院領罰,出來就沒有皮肉是好的,但漱玉走在路上走的踏實。領了罰,日後也不會無顏見世子和世子妃了。

段殊攏了攏衣袍走上那抄手游廊,一人又擋在了面前。

他面色不善,眉頭皺起。

現下他身邊無人跟隨,也沒人當他的嘴替。

柔兒用自己最好的姿態腰肢緩擺停在了離段殊五步遠的地方,她知道這位爺的秉性,這會兒別說看見她有多好看了怕是連是男是女都沒正眼瞧過。

段殊不想多費口舌,心頭哂笑,沈氏自詡規矩這家管成什麽樣!

他大步流星就往前走。

柔兒大叫了聲:“世子請留步。”

段殊充耳未聞,暗紫色的官袍加身,威儀更甚。他沒有分給她半分眼神,大踏步走到游廊盡頭,眼看著就要出了去。

過了那垂花門,就再也追不上了。

柔兒緊攥了拳,跑上前去再次喊道:“世子留步,奴婢關於世子妃此次的事有話說。”

聽到提及了桑桑,段殊腳步頓了頓,柔兒見狀忙一路跑上前跪在了前頭。

他涼薄的眸子內冰冷沒有感情,倒要看看這人有什麽好說的。

穿的粗鄙至極,不是丫鬟統一分配的衣裳也不是哪個院上的大丫鬟。不知道哪裏混進的人,保不齊又是沈氏做的孽。

他輕蔑地笑了笑,真當他段殊這般急色,上次是揚州瘦馬,這次又是這樣惡心人的玩意兒。

可憐柔兒不知世子上回沒有正眼瞧過她。

她跪於地自薦枕席道:“奴望世子爺憐惜。世子妃柔善,不得大夫人喜,亦無力還擊大夫人的刁難。若有奴的助力,事情就會大大不同。”

她長居於下人房消息閉塞不知段殊回京後第一件事不是面聖,而是替桑桑撐腰。想當然的以為世子妃還是如府內所說那般無寵。

柔兒雙手往前大拜,做出祈求狀,尾股翹起妖妖嬈嬈,“若奴能誕下孩兒,想必大夫人也不會為難世子爺了。”

“哈哈哈哈哈哈”段殊仿若聽見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他向前走了一步,烏黑的皂靴用力碾在柔兒放於地面的手指上,冷笑道:“這世上蠢人多就算了,蠢而不自知爺真想先替閻王爺收了命去。”

柔兒跪於地,手背上傳來鉆心的痛,十指連心,浣衣過後生了瘡此刻破了痛入心扉。

沒等來臆想中往後的好生活,她怔楞擡起頭不可置信看著上首這個男人薄唇微啟,說出話令她直入冰窟,麻麻木木忘記了手上的疼痛。

暗紫官袍,繡著暗紋。

頭戴官帽,手上不知染了多少血,她怎麽忘了,這人是比大夫人,比府內那些折磨人的陰司手段要恐怖上萬倍。

柔兒呆呆楞楞坐在抄手游廊上頭,游廊擋不住風,寒風呼嘯而過。

她顫了顫身子,一件薄薄的紗衣擋不住什麽,兩手抱了抱雙臂。

人早就走遠了,她兩只眼內空洞顯然還沒回過神來。

耳邊傳來嬉笑,幾個下人捂著嘴指著她交頭接耳道:“哎,你看她,前幾日那牛鼻子不是朝到天上去了。世子爺都有世子妃了,哪看的上這賤人。”

“就是,就是。那穿的裏頭都看的一清二楚,真是下賤。”

晚間送膳的時間快要到了,外頭采購的丫鬟小廝也進來了。

無不看向呆坐在廊上的人,小廝眼神相視一笑,丫鬟們轉頭呸一聲,各自去做自己的活去。

日頭漸漸垂了下頭,柔兒仍舊呆坐在那,她踉蹌著爬起身要回到下頭自己的屋子裏。

一雙油膩膩的大手卻從後頭蒙住她的口,被人帶著往一偏僻小院去了。

隱約聽聞:“怎麽辦,世子爺上頭的墨齋大爺下了吩咐說處理掉。找人牙子賣了嗎?”

一小廝打扮的人在夜色中看不清臉色不懷好意笑道:“主子的吩咐自是要聽從,但天明前辦好事就是了。這不,現在外頭還烏壓壓的嗎。”

柔兒嘴裏被堵著巾帕,身體不受控制擺布,眼內透著怨毒。

是段皎!那個蛇蠍心腸的毒婦使計害了自己。

那日若不是聽了她身前那丫鬟無意識透露的消息,還有她憐惜的擡起自己的臉說這般好的容貌蹉跎於此可惜了。

她本想安分守己,但信了那蠱惑,本有傾城之貌,為何要居於人下。

但她沒機會了,人若總妄想爭得不屬於你的東西,往往頭破血流。

好歹這次還留有命在。

金鑾殿外,段殊站在殿門前,身姿挺拔,身材頎長。一深藍太監服的四品太監見著來人忙向內去通傳。

大太監李常見著徒弟匆匆忙忙跑進來,小心翼翼瞅了眼聖主,一巴掌拍到他腦袋上小聲說道:“幹些什麽,不是與你說了小心些。陛下面前也這般慌張成何體統。”

李常看向他,眼內疑惑道出了什麽事。

小太監忙不疊道來:“幹爹,實在不是兒子不慌。”

他沖外頭努了努嘴,悄聲道“外頭站著那個可是位煞神,同行的柳大人半刻鐘前便稟了事回去了。他這回兒才來。”

李常擺手讓他出去繼續守著,走至那擺著的桌案前繼續研起磨,舔著臉笑道:“主子,外頭那常侍說段世子來了。”

啟朝的帝王禦極已三十載有餘,現今年有五十。

正黃的龍袍加身,不帶冕琉也令人不敢直視面龐,掌權多年帝王威儀濃厚。

聞言放下批奏折的朱筆,笑道:“是段愛卿來了啊,快宣他進來。”

“哎,奴才這就去。”大太監李常領了命沖外頭的李常侍招手。

段殊得了允,目不斜視走了進去先行一禮,“臣,大理寺卿段殊見過陛下。陛下命臣查辦江南之事已經結案,案卷已由今早遞交。”

不用經過三司,大理寺密審的案件可以直接結案。

隆景帝不答此話,“愛卿請起。”

李常忙上前扶起段殊,只聽他笑著問道:“朕聽聞段卿提前一日,昨晚歸京去見了夫人,今早才入宮面聖可是有此事?”

提早一日入京瞞不過這位,但回去見桑桑,這事定是柳文才那老匹夫說的。

段殊面不改色拱手回道:“稟聖上,聖上料事如神,拙荊病了,殊替她謝過聖上關懷。”

一番話既沒正面回答,還拍了自己馬屁。

隆景帝笑了,這小子還是這般油鹽不進。

思及段家的十萬兵權在握,他眼角的褶皺仿若深了些:“聽聞,拙荊出自江南一商戶,你小子向來眼高於頂,看來江南是個寶地啊。”

段殊不慌不忙繼續道到:“是,陛下所言有理。某去江南見一女子於烏篷船上采荷,殊色無邊,某就離不開眼,遂上門提親成就一番緣分。”

隆景帝到嘴邊的話噎了噎,知道再問下去八竿子也打不出一個-屁來。

本想知道調他入京當個文官可心有怨懟,娶妻娶這般低的身份可是故意為之,但這般繞下去宮門落鑰了都問不出名堂。

此次結案卷宗上寫的清晰明白,柳文才也已回過話。

隆景帝問了他些案件細節便擺了手讓他回府去。

“段大人,請吧。”那小太監躬身請著段殊出了宮門,剛出了去宮人便給宮門上了鎖。

天邊霞光淺黃,正巧是宮門落鑰前。

作者有話說:

柔兒:我是大明湖畔的柔兒啊,世子忘記我了嗎?

段殊:大明湖畔,爺沒去過。

段殊:蕪湖,控時控的剛好,就是宮門落鑰前。

對了,作者沒說過段殊是個好人。今日還有一更,麽麽大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