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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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直廝混到半夜,在屋子裏留下許多不堪的痕跡。

第二天家政阿姨來打掃的時候青年特別羞恥,待在臥室的床上幾乎不敢見人。

封躍小聲安慰道,“她不會知道的。”

“下次我不要陪你一起發瘋了。”青年耳朵尖發紅,他到現在身體都還是酸軟的,某個隱秘的部位被使用過度,刺痛難當,上了藥稍微好一些,可也還是坐立難安,只能趴在被子裏抱著手機玩。

封躍自覺理虧,有些歉疚地坐在旁邊替他揉腰。

青年餘光瞥見他那蒼白英俊的臉上露出那種可憐巴巴的神情,頓時又心軟得不行,自己也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移開了視線,小聲吞吐著道,“這種事吧,其實還是節制一點......比較好......”

畢竟現在都講究要可持續發展呢,況且做起來的時候爽是真的爽,可爽過之後隨之而來的痛苦也是真的。

他屁股此刻痛得要命,稍微動一動都覺得難受,哼哼唧唧不滿了半天,又叫封躍去替他倒水。

手機傳來一陣提示音,對面的人又給他發來了一條消息,封躍走過來時不小心往上面瞥了眼,將玻璃杯遞到他嘴邊。

青年咬著玻璃吸管輕輕地“嘖”了一聲,眼神很是調侃,對方立刻先道了歉。

“抱歉。”

男人的神色表明他顯然很在意那上面的內容,目光也忍不住又往手機屏幕上瞟了過去。

施嘉笑了笑,直接將手機遞給他,“你要是想看我又不會不給你,喏,我可沒說你什麽壞話。”

封躍並沒有虛偽地拒絕他大方的行為,反而堂而皇之地將手機接了過去,正大光明地在他面前瀏覽起對方的聊天記錄來,神情認真。

青年喝完了水,將杯子放在旁邊的櫃子上,窩在被子裏語氣懶洋洋的,“遂香最近遇到了點麻煩,所以才來找我說一說,我也找不出什麽話來安慰她,雞湯嘛,說到底翻來覆去就是那麽幾種。”

他主動解釋和小姑娘之間並無私情,封躍倒不好再說什麽了,只好將手機還回去。

青年接過來笑了笑,“其實這種事情,還是要去找老宋,畢竟人家專業,讓他問上一通,什麽存款啊年齡啊的事情,再說說和你同齡時的那些偉人們的成就,經歷的苦痛歲月,那些牛逼哄哄的大佬們所遭受的人生挫折、創造的光輝偉績他簡直隨口撚來,聽上幾段能讓你羞愧得直接懷疑人生,哪裏還有心思風花雪月沈湎於眼前這些小情小愛,只想擼起袖子奮力工作。”

老宋,一個將金錢至上主義刻進骨子裏的重要男配角,雖然在本文的戲份不多,可必須要擁有姓名!

封躍狀似無意地在旁邊問道,“他也給你上過這種課?”

施嘉頓時露出了有點不忍回顧過往的神情,默默感慨了句,“你別看他平時寡言少語的樣子,要真啰嗦起來,還真有點......”

讓人受不了。

他想到了自己剛和林森郁分手時心情抑郁,隨便在路上看見朵花看見片雲都想流眼淚,看見其他情侶在街上嘻嘻哈哈也覺得心裏堵得不行,整日裏像個小姑娘似的傷春悲秋。

結果對方直接掄過來一本《人類的群星閃耀時》,砸得他當即暈頭轉向,只能強忍著渾渾噩噩地將書翻完。

雖然直到最後他也沒記住多少內容,就光記得宋新耀面色嚴肅、嘴巴嘚吧嘚吧像是機關槍掃射一般朝他開合個不停的樣子。

此刻回想起來,青年仍舊忍不住渾身都打了個哆嗦。

不得不說,老宋這種註孤生的氣質倒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對了,”施嘉忽然收回思緒,對封躍道,“我今天下午要出去一趟。”

“是和她見面嗎?”封躍盯著手機面無表情地問道。

他垂著眼,神情有點陰沈,顯然心情並不美妙。

施嘉從被子裏鉆出來,端正地跪坐在他面前,捧起男人那張異常英俊的臉朝他笑嘻嘻地道,“誒,大方點兒啊,封導,小姑娘人挺好的,我倆可真沒什麽。”

他態度這樣坦然,語氣調侃,倒襯得一旁的封躍有些小氣了。

封躍被他這樣明亮的眼睛盯得有點受不了,最後只得妥協道,“好吧,但是你要早點回來。”

末了,他又道,“結束了打電話我去接你。”

青年在他唇上安撫似地“啵”了下,笑道,“看不出你占有欲還挺強的。”

封躍沒說話,只自嘲似地笑笑。

施嘉小聲戲謔道,“醋精。”

他並不知道封躍心底的恐懼,青年實在是個太害怕寂寞的人,他恐懼未來也許會有那麽一天,青年也開始向往正常人的生活,他會娶一個溫柔平凡的女人,生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孩,他會徹底拋棄現在這種荒唐可笑的日子,與他們全然劃清界限。

他們所擁有的籌碼並不多,勉強系在他身上的繩索也並不牢靠,隨時都能被他掙脫。

所以他慌張。

“想要你身上的時間和我是一同走的,所以才在前年你生日的時候送了你那塊表。”他瞥了眼青年光禿禿的手腕,忽然提起一件舊事來,低著頭語氣很慢,神色晦暗不明。

施嘉也想起了那年他在《絕對勝訴》的劇組裏收到的那幾份來歷不明的禮物。

他當時還沒記起那些糟糕的往事,莫名收到這些昂貴的禮物只覺得心裏十分不安。

更重要的是那時候的他還不想和過去的自己牽扯上任何關系,最後便將那幾份東西原路返了回去。

他現在對那幾宗東西只大概有點模糊的印象,幾乎都要忘光了。

封躍笑了笑,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的臉看,“如果現在給你你還是不會收下嗎?”

施嘉被他這樣看著,只覺得心裏毛毛的,只好朝他無奈地點點頭,嘴裏連忙道,“要要要,封導最大方了,謝謝老板。”

他嘴裏顛三倒四地亂叫,封躍原本去旁邊的櫃子裏拿東西的動作頓了頓,心情也有點哭笑不得。

不得不說他現在的確很聰明,已牢牢地抓住了青年的弱點。

對著施嘉這種人,你表現得越強勢,越要他為你妥協屈服放棄什麽,他身上的那根反骨反而越硬,就要給你來點不痛不癢的抵抗,哪怕並沒有什麽成效。

可當他的對手擺出一副弱了吧唧沒他就活不下去的模樣,他那過度泛濫的同情心又會莫名其妙地升起,出於一種對弱者的憐憫和同情,他便什麽都會點頭答應,連不知不覺間許諾了別人什麽都不會發覺。

簡直傻得天真。

封躍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低下頭替他將表帶系好,施嘉忽然想起昨晚睡覺前兩人鬧的那點矛盾。

他看著男人頭頂的發旋,試探著問了句,“反正我們到時候誰都不會有後代,如果在死之後還有錢剩下的話,不如拿去做點有趣的事情吧。”

封躍詫異地擡頭看向他,施嘉連忙擺手,像是有點不好意思似地囁嚅著道,“只是我的一個設想而已。”

見封躍露出一副洗耳恭聽的神色,他神情有點尷尬,小聲道,“好像秦兆顏也在做這件事,他公司裏有弄出一個專門的項目,用於扶持和培養圈子裏那些有才華但沒什麽門路的年輕人,導演啊、演員啊、編劇什麽的,這些都是這個圈子裏未來不可或缺的人才,很多時候他們可能也只是缺了點往上面爬的機會而已。”

就像是秦兆顏從前為他們所做的那些,他也想努力為後來那些有夢想的年輕人做出點什麽,可他自己本身擁有的其實很少,近乎沒有,這樣對封躍提要求多少有點像是道德綁架,所以他在說的時候也很猶豫,一直在打量著封躍的神情。

“可以,”沒想到男人居然很爽快地點頭答應了,他朝施嘉笑了笑,淡淡道,“如果有能力確實應該去做點有意義的事。”

青年聽他答應得這樣幹脆,反而有點忐忑起來,“我這裏其實也可以拿出點錢,不過最開始可能不太多,因為剛答應遂香說和她一起幹一件大事。”

見男人露出有些驚訝的神色,他笑瞇瞇解釋道,“雖說是退圈了,但也總不能一直都呆在家裏什麽都不做,豬都沒這麽懶的,遂香說她那裏有個計劃,問我要不要一起參與進去,我覺得還不錯。”

“正好我以前也挺想開一間餐廳的,”他笑了笑,對男人眨眨眼,滿臉促狹地道,“所以今天出去真的是為了正事,可不是和她亂來。”

封躍這才露出點稍微好看的神色,將頭磕在他肩膀上,低聲道,“我準許你對我亂來。”

他說完又補充道,像只脾氣溫順的大型犬在對他善良的主人說話,“做什麽都可以,我不反抗。”

青年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抖著肩膀湊上前輕輕抱住了他,輕笑道,“封導你真的夠了啊,你今年是三十七可不是七歲,這樣一直撒嬌的話,效用可是會大打折扣的餵。”

說完,還擡起手指撓了撓男人輪廓硬朗、線條漂亮的下巴。

封躍不說話,只恬不知恥地享受著眼前這個幹凈而純粹的懷抱。

“我有時候覺得你也許看那些香港的武俠小說和日本的中二漫畫太多有點入迷了,”男人忽然幽幽道。

“明明那些東西都是假的,也許創作他們的人自己都不相信,什麽俠肝義膽和熱血忠誠,全都是笑話,這個世界一團糟,只有財富、權勢、名利和地位才最最重要的。”

青年那顆柔軟而敏感的心臟在胸腔裏安靜地跳躍著,他沈默著聽男人繼續說下去。

“可有的時候,”封躍笑了笑,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在青年看不到的角落。

“聽到你發出那些既天真又好笑的願望時,明明自己也不強大,也想要幫助其他更糟糕的可憐蟲的時候,我就覺得也許那些東西的存在也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能讓你這樣的人相信那些東西並不全是假的,讓你們為此感動,相信這個世界未來也有變好的可能,就好像我和那些人身上那些虛偽和糟糕的壞東西也會因此稍微褪色一些。”

他坐直身體,看著施嘉的臉輕聲問道,“如果這樣虛偽的我在完成的那些作品裏,也有能讓你覺得感動和相信的東西,就好了。”

半晌後,青年睫毛顫了顫,小聲嘆氣道,“可我永遠也只能嘴上說說而已,那些天真到近乎愚蠢的東西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親手完成它們的卻是你,哪怕你將自己說得那樣糟糕,可你在我心裏也還是非常了不起。”

他撫摸著男人的側臉,喃喃著道,“封躍,你知道嗎,其實有一段時間我很恨你。”

討厭得要命,聽到這個名字就想吐,分開後對方過得意氣風發,而他卻在舊環境裏輾轉落魄,且固執地拒絕了對方朝他伸出的手。

那年的酒局上有個暴發戶聽說他和封躍有過一腿,想潛他,摸了把他的臉後卻十分不屑地說他對著男人的屁眼操不下去。

不少人都露出看笑話的神色。

他自然狠狠揍了那人一頓,對方也隨即反擊了回來,然後當著幾乎是桌上所有人的面說他不過是封躍玩剩下的破鞋、爛貨,不知道在這裏矯情個什麽勁兒。

那些帶著嚴重侮辱意味的詞曾讓他在好長一段時間裏都無法正常生活,只覺得既惡心又難堪。

他活得多像一只見不得光的耗子。

可與之相反的是風頭正盛的前任。

圈子裏無時無刻都能聽到他的消息:評論家都稱讚他了不起的才華,同行羨慕他拍電影一拍就能拿獎的本事,外人誇張地談論他哪怕再風流浪蕩也依舊有數不清的俊男美女像飛蛾撲火一般尋到他身上......

他們在一起的那些過往似乎飛快地被男人棄之如敝屣,與功成名就的現在相比,那些令他痛苦萬分、真誠付出過的曾經根本不值一提。

他並不是不嫉恨的,可他後來還是試圖和自己和解。

因為無法躲避,所以變得麻木,只能說服自己。

承認自己的確平庸,告訴自己這個世界就是有可以任性地辜負別人的人。

因為他們是天才,因為他們成功,所以他們可以。

“我覺得這些事都過去了,車禍後也全都忘了,那時候也不想再和你有什麽交集......潛意識覺得你很深不可測,讓我覺得不安,”

所以那時候寧願去招惹更加難以捉摸的俞清,也不願意答應封躍交往的請求,甚至和俞清上床,也還總是刻意避開他。

“即使後來又想起來了也還是如此,覺得和你在一起,就必須承受被你背叛的結果,我覺得很可怕......”

他看著男人始終沈默著的臉慢吞吞道,“直到那次,”

他們被鄭世傑關在一起,對方寧願傷害自己也不願意傷害他。

“你說你可以為我去死。”

他捧著男人的臉,輕輕笑了笑,神情釋懷。

“我忽然覺得接受也許並沒有那麽可怕。”

“至少有一個男人說愛我勝過愛他自己的性命。”

他們像小孩子交朋友那樣態度坦誠,竭盡全力地向彼此分享著自己心中的善意,一個人說你很好,非常好,另一個人就必定會幼稚且堅定地說你比這還要好。

愛情有時候也會源於這種互相崇拜。

於是,施嘉也看著男人的眼睛輕聲道,“你曾說過我的喜歡讓你變得了不起,其實不是這樣的。”

“是你的喜歡才讓我平庸的生命有不同尋常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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