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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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時候,這個世界都是很爛的。

施嘉一直都知道。

只是它有時候也會大發慈悲地讓他喘一口氣,給他點甜頭嘗嘗,讓他驚詫地發現這個世界也許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糟。

但也只是有時候。

林森郁將兩人送去了最近的醫院,施嘉的情況其實遠沒有封躍的重,只是被餓了兩天,他身體本就弱,不太能經得住大折騰。

倒是封躍身上有好幾處骨折,再加上大面積的軟組織挫傷,脫下衣服皮膚上一片青紫,看著就很嚇人。

醫生讓他在醫院裏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他的私人助理很快便到了,帶著滿肚子疑問替他辦理了轉院手續,發現自家老大神色郁郁,看起來竟有點心灰意冷的。

他本想說點網上的笑話或是最近的娛樂圈新聞活躍下病房裏的氣氛,結果躺在病床上的人面無表情地直接將被子拉到鼻子下,目光極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助理只好知情識趣地住了口,一臉想問什麽又不敢問的模樣。

“林森郁他們呢?”男人狀似無意地問起助理有關那兩人的行蹤。

助理一臉茫然,“林森郁,怎麽了,莫非他也在這兒嗎?”

他來的時候對方已經帶著施嘉離開了,他連面都沒見著,封躍見問不出什麽東西,心情有點煩躁,他揮揮手,讓助理直接出去了。

那助理在離開病房前看著病床上的男人,神情欲言又止。

“封導,你這傷,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他小聲問道,心裏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他一直都很佩服眼前這個男人,長相英俊,沈默內斂,他是在這個圈子裏造夢的人。

所以他見不得對方這樣狼狽的一面。

不止肩膀和手腕,對方手背上也有許多猙獰的傷口,鮮血淋漓,他在剛見到的時候都有些說不出話,可對方傷得那樣嚴重,卻還是什麽都不肯對他說。

他和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男人不甚在意地閉上眼,並沒有在意他的情緒。

他的世界曾經讓一個人短暫駐足過,那個位置他永遠也只肯留給那一個人。

“沒什麽。”

他聲音低沈,語氣淡淡的。

只不過事情再一次沒有按照他本來的劇本走而已。

他竭力想不去在意,畢竟他都已經習慣了。

幾天後音樂圈裏發生了件大事,林森郁的工作室在網上發表了一則退圈聲明。

他本人甚至都沒出面,聲明內容稱他將在手中的所有工作完成後暫時退出圈子。

他做事一向雷厲風行,從不在意別人的看法,這事直接在音樂圈裏造成了一場不小的地震,不止那幾個和他經常合作的歌手傅雅、屈律深和韓渠深感意外,粉絲和外人也十分不能理解。

工作室的消息發出沒幾分鐘,直接殺上了熱搜第一,網上鋪天蓋地的全都是相關的討論和吃瓜,連高原弈的電影《刺客》即將上映的新聞也暫時被這條壓在了下面。

粉絲們完全不能接受,發表動態時哭得泣不成聲,瘋狂地在微博上刷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一些性格極端的甚至還開始在網上謾罵和侮辱他。

因愛生恨是這樣容易,只要她們心中的那個神明不如她們意想中的一樣,稍稍背離了她們原本的期待與設想,她們曾經的崇拜和熱愛就會變成十倍百倍千倍的怒火與憎惡直接投註在他身上。

愛有時也是一種傷害。

林森郁雖是圈子裏的音樂制作人,但他本人其實也時常出現在電視和綜藝節目上,作為明星,他脾氣溫和謙遜,甚少擺什麽巨星架子,才華出眾,新人想找他合作,邀他一起上訪談節目他偶爾也會欣然應允,從不推阻,在圈中人緣頗好。

連不少知曉內情的人也覺得十分惋惜。

當然也有不一樣的聲音,這個圈子裏原本就有不少人暗自嫉恨他,有個心性小氣的男歌手內涵了一句某個專門賣臉的娘娘腔終於走了,樂壇的空氣都清新了。

不過,他隨即便刪了那句話,也是他慫,沒勇氣面對林森郁那幫數目龐大的粉絲群,何況那些人目前正處在情緒崩潰的關鍵時期,於是他便歲月靜好地又快速發了張自家寵物狗的照片。

發生這件事的時候,施嘉正在家裏收拾書櫃,他要離開這裏了,並非臨時起意。

他在這座城市待了七八年,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時間都被留在了這裏。

電視裏播放著最近正火的一部民國劇,裏面有個小姑娘運氣挺不錯,現在已經小有名氣了。

對方年紀還小,演技還有些稚嫩,可一雙眼睛特別漂亮,像是會說話一般,黑白分明,脈脈含情,回眸一笑的劇照動圖被營銷號截下來幾乎是全網流傳。

施嘉知道,這是宋新耀新帶的藝人,他的好友一向都很有本事,不像他,老是倒莫名其妙的黴。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高原弈,拍了《刺客》後不知怎的,名氣大不如前,像是突然水逆一般,糊得悄無聲息。

也不是沒有作過妖,今年夏天上綜藝節目時找了個名聲不錯的流量小生炒腐向CP,對方也很配合,短短時間內吸了不少粉絲,結果直接炒翻車了,被對方的唯粉扒出一張之前和圈子裏某大佬關系暧昧的圖片,連帶著直接扒到了他曾被人包養的黑料。

那是一則短視頻,面目模糊的醉酒男一邊摟著他的腰,一邊揉著他的胯,嘴裏淫猥地叫他小賤逼,少年那張漂亮的臉實在太具有辨識度了,粉絲想否認都不行,簡直把他錘得死死的。

視頻放出來的兩分鐘後網上全炸了,幾乎是瞬間便被工作室的公關給壓了下來,網上相關的爆料者和轉發群眾炸號的炸號,被告的被告,可這樣反而證實了消息的可靠,粉絲幾乎是一晚上便流失了一大批。

工作室冷處理,讓他暫避風頭,那三個月完全沒敢讓他現身,後來借著一些小活動試水,慢慢起來,但總給人一種後繼無力的感覺。

不過他也不需要別人同情,哪怕是現在,他的一個品牌站臺活動,也比施嘉拍幾部電影的片酬高,只是不比去年而已。

長相好看人設優秀的男愛豆圈子裏從來不缺,同樣,前年火爆的路昉今年人氣也不怎麽樣了,下半年一部劇都沒接,他們公司今年推了兩個選秀男團出來,樣貌都挺不錯,還找人專門給每個人都設計了討巧的人設,確定了隊內CP格局,目的倒很明確,趁如今腐文化盛行,投其所好,掙錢的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這個圈子本就是這樣,外面看著觥籌交錯,熱鬧極了,內裏卻是什麽牛鬼蛇神都有,一場極盡癲狂的狂歡過後,結局大都是滿地狼藉。

它這樣壞,既糟糕又虛偽,慣會踩地捧高,總是雪上加霜,它將所有涉入這個地方的人都染上光怪陸離的色彩,教他們學會這裏名利至上資本無敵的規則,徹底變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模樣。

但每天還是有數不清的人削尖了腦袋也要擠進去,他們站在大屏幕前的舞臺上,展示著光鮮亮麗好似蛋糕一樣甜蜜美好的自己,為臺下數不清的觀眾唱著跳著演著,將自己最好的青春都付諸消磨在這個巨大而華麗的冰冷世界裏,不止是為了票子和路子,偶爾在夢醒時分,也會自嘲著是為了他們心中那點遙不可及的夢想。

施嘉要帶走的東西不多,最重要的那些證件,幾身衣服,邱源送過來的那幾封粉絲給他寫的信,那幾部他的表現還算過得去的電影,還有前些年發牢騷的日記本。

這房子他當年買的倉促,像是離開林森郁後勉強替自己找的一個短暫的容身之所,面積就六十多平,裝修和地段倒還行,附近就有大的商場,出行什麽的也算方便,價格在常海不算高,應該好脫手。

他給宋新耀說了,對方答應會替他處理這事,將房子賣了加上拍《花與鶯》封躍給的那五百萬,夠他隨便去哪個不起眼的小城市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了,甚至,他願意的話,還可以回家鄉看看,他很久沒回去過了,那裏是個多山多霧的城市,現在僅剩的印象是空氣很好,就是窮了點。

手機鈴聲在他丟那一整箱敝帚自珍的影碟時響了起來,他接了,對方是褚敏澤,褚遂香的那位律師兄長。

“施先生,之前你委托的那件案子已經有結果了,那筆賠償金......”這位年輕人性格冰冷,講話時聲音也像機器人吐字一般,不疾不徐,帶著種金屬般的質感。

施嘉坐在沙發上,頭向後靠了靠,對方說的是之前有人在網上造謠他因偷竊被退學和被人包養的事情,實在過去太久了。

他輕聲問道,“褚先生,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嗎?”

對方沈默著,等他繼續說下去。

“到時候幫我捐出去吧。”青年笑著道。

半晌後,對方遲疑著問,“全部嗎?其實那筆錢應該不算什麽不義之財,那是你應得的。”

青年毫不猶豫地將一部曾經在裏面打過醬油的腦殘偶像劇丟進了裝垃圾的箱子裏,點點頭道,“不用了,幫我捐了吧,隨便什麽靠譜的公益項目都可以,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這筆錢是那幾個專門在網上盯著人造謠的家夥的,來路不見得多麽幹凈,他雖然不想去追究當時到底是誰在陷害他,可他也不想要。

現在他居然也可以說一句他不缺錢,還真是奇跡。

他彎起眼睛,踢了踢堆在地上琳瑯滿目的東西。

褚敏澤是個執行力很強的年輕人,很快便將這事做好了,在手機上給他發了一份文件過來。

他看了看,回了一句禮貌的謝謝,那邊公事公辦地回了句不客氣。

晚上他正準備看各地的機票,他還沒確定最終的目的地,想著實在決定不了就回老家去,手機鈴聲又響了,這次卻是封躍打過來的。

對方是來找他談後天雜志拍攝的事情。

《花與鶯》殺青,後續的宣發也開始提上日程,現在圈子裏人人都深谙酒香也怕巷子深的道理。

哪怕再優秀的作品,沒有足夠的曝光度和宣傳資源,觀眾們都不會隨意買單,反之,只要營銷手段跟得上,內容一般的作品反而能很輕松地火起來。

大量資本開始介入這個圈子後,規則也變得更加簡單明了,粗暴直接。

封躍說完之後有點沈默,等著他的回答。

施嘉隨意地問了句,“者文老師是不是也會去?”

“嗯,到時候會有你們三人的合照。”封躍答道。

“我想找他要《說客》的簽名,正好今天在家裏看見了碟片。”以後說不定就沒這種機會了,施嘉拿起那盒影碟心想。

“我會去的,封導。”青年語氣認真而客氣,“不過,之後的宣傳活動我可能不會再參加了,之前的合同也寫明了的,抱歉。”

封躍喉結滾動,半晌後低聲對他道,“我明白。”

施嘉聽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等那天真到了封躍所說的那個攝像師的工作室,他才發覺出似乎有哪裏不對。

俞清和者文是主演,封躍是這部電影的導演,一同出現無可厚非,可林森郁為什麽也會一同出鏡,他就有點疑惑了。

對方穿著件米白色的風衣外套,蹺著腿正大喇喇坐在工作室有點嘈雜的大廳裏翻雜志,他頭發長長了,挑染成了栗棕色,卷發斜分,露出飽滿的額頭,看起來漂亮得簡直不像話,垂著眼漫不經心的樣子十分具有迷惑性。

像只正懶洋洋躺在草坪間曬太陽的孟加拉豹貓,又高傲又美貌。

施嘉心中納悶,不自覺走了過去,“誒,你怎麽也在?”

林森郁從雜志中擡起頭,一見是他,頓時笑瞇瞇地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坐自己身邊。

他也沒向青年解釋前段時間的退圈聲明,只坐在椅子上半撐著下巴側頭看著他,“我好歹也是這部電影的配樂。”

這次的構想是雜志的攝影師曹光先提出的,他似乎對《花與鶯》的電影內容很感興趣,之前還給電影的美指韓貞打了很多次電話,提前確定了攝影主題,他很看重這次的拍攝,只是覺得林森郁這邊估計有點難辦,因為對方前些天才說了要退圈,態度看起來也十分堅決。

哪知道試探性地邀請後居然意外地很好說話。

男人換了條腿重新蹺,捉過青年的左手捏在掌心裏把玩了一陣,他似乎對他的無名指很感興趣,因為常年練習樂器指腹帶著粗糙的薄繭,觸感溫熱,輕輕地摩挲著青年的指尖。

這些小動作拿到好朋友身上也顯得有點暧昧了,還好這個角落靠墻,位置十分隱蔽,過往沒什麽人註意到。

施嘉被他這一通亂摸也有點遭不住,他的眼睛不時往男人臉上瞟,又覺得這樣怪不好的,努力想要收回視線。

人類在看見任何美好的東西都會不自覺欣賞讚嘆,簡直是刻在基因裏的生理反應。

他的手倒是很想抽出來,只是對方的手勁兒挺大,他扯了半天都扯不出,只好無奈地小聲提醒,“這邊都有人的,你倒是收斂點啊。”

“是得找個正經的地方。”男人不知又神游到了哪裏,另一只手摩挲著下巴,忽然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

正好工作室的一個小姑娘替他倆送咖啡過來,林森郁隨意問了她一句休息室的位置,小姑娘便熱情地領著他二人去了,在走廊鏡頭的右手邊,裏面有塊很大的鏡子,頭頂的燈光很大很亮,照得所有角落都纖毫畢現。

那女孩兒離開前默默地替他們關上了門,施嘉還在四處打量著周圍的東西,林森郁卻是直接推著青年壓在墻壁上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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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站102又鎖了,其實我真的什麽也沒寫,創作的第一法則是學會自我閹割真的很痛苦(舊版就是被全文鎖了死活解不了我才幹脆重寫的,然而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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