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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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帶著滿腔無法宣洩的怒意離開了房間,空氣裏安靜得幾乎要令人發瘋,只剩下他一個人一動不動地趴在床上,鼻息間微弱的呼吸著。

他感覺到自己剛才似乎又弄壞了什麽東西,有點糟糕。

可讓他幹脆放棄他那與生俱來的只能給別人造成不痛不癢傷害的逆反心理,像從前一樣馴順地做只沒有生命和自主的木偶,重新回到男人身邊,接受對方高高在上的愛意,他的心裏也並不願意。

因為木偶也曾得到過別人的愛,盡管那很短暫。

他慢吞吞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坐在床邊垂下了腦袋,盯著地面自顧自地發了會兒呆,然後便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溫熱的水流淅淅瀝瀝地落下,徹底澆濕了他的發頂,順著他蒼白憔悴的臉不斷往下,力道輕柔地沖刷著這具赤裸的疲憊的沈重的身體。

那些原本附著在他身上的汙濁也被沖刷殆盡,順著水流湧向了出水口。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仍舊是從前那樣幹凈的,輕松的,那些清澈的水好像賜予了他另一種新生。

眼睛被潮濕的水汽沾染,發出刺痛的感覺,他蹲坐在浴缸裏抱緊了膝蓋,將自己盡量縮成小小的,謹慎的一團。

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裏,他能感覺到自己很安全,也很溫暖。

“如果是你的話,會怎麽做?”他自言自語道。

可惜沒有人回答。

他所期待的那個能說出答案的人早就刻進了他身體裏,融進他的靈魂裏,他們早就合二為一,不分彼此。

他要就只能在自己在心裏去找。

可是他找了很久很久,仍是茫然無措。

他無法回答秦兆顏的話,因為他發現,對方說的也許是正確的。

正確到令他感到羞恥和害怕。

他無法否認,他在愛著他的時候,也同樣地在愛著其他的男人。

他下樓的時候,男人已經不在了,群姨說他和崔淵一道去了公司。

“先生已經很久沒在家裏待過這麽長時間了呢。”女人狀似無意地感慨道,秦兆顏大概已經對她說過施嘉已經恢覆了的事情,她在看到他時,臉上露出了點欣慰的模樣。

這段時間裏,男人幾乎是寸步不離地照顧著青年,她說這樣的話自然也是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她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許多年前,一個有點內向的沒什麽脾氣的小孩兒,因為太懂事,所以給人一種很好拿捏的感覺。

這樣的人不會令人反感,因為你說點什麽對方都不會反對。

所以她曾經也對他說過很多自以為是的話,包括要大方,不要妒忌和小氣,要學會包容忍耐先生的一切。

甚至叫他要尊敬對方以後可能會出現的妻子。

她從來不認為兩個人能夠長久,在她看來,秦兆顏那樣的人會擁有許多伴侶是理所應當的事情,畢竟他有那樣的身份,但既然先生喜歡眼前這個人,她也要讓對方明白先生的可貴。

她那樣隨便而不自知地將人看輕,將那可笑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甚至都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哪裏不對。

可令她感到詫異的是,今天青年的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欣喜或是感動的神色,他安靜地聽完,然後對女人淡淡道,“我要回去了。”

見她神色不解,青年慢吞吞道,“群姨,這段時間多謝您和秦總的照顧,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

他說完,忽然嘲諷地笑了起來,半瞇著眼,“你們需要幫忙的事情,大概我也幫不上,不過,真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也告訴我一聲吧。”

說完,他自嘲似的勾勾唇角。

群姨語氣驚訝,“小施,你要走,先生他......”

青年忽然打斷道,“群姨,先生他以後總是會結婚的,你說過的,對嗎?”

女人神情微僵,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有些不解地盯著他的臉瞧。

青年將手插進口袋,聳聳肩,“也許秦總他以後的妻子會很介意他居然和男人攪在一起過,這樣不好的,男人還是要潔身自好。”

女人聞言,頓時皺緊了眉,臉上露出嚴厲的神色,朝他不滿地道,“先生他很潔身自好。”

青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點點頭,“是啊,”但他隨即又神色古怪地接著道,“但是我不夠潔身自好。”

他對著面色忽然變得驚疑不定的女人微笑道,“因為我不止他一個,還有其他的伴侶,所以和他並不適合。”

他第一次承認這種隱秘的事情,盡管對方只是個外人,也覺得心情坦然。

坦然中還帶著點惡意的愉悅。

女人幾乎是瞬間變了臉色。

他從來沒再她面上見過這種神情,對方其實對他還算不錯,是他遇見過的少有的性格和藹而溫柔的長輩,盡管其中大部分是因為這個家的主人的關系。

有時候對待他很有一種舊時的大宅院裏的風氣,讓人覺得怪好笑的。

他也是現在才看清。

對方此刻的臉上布滿了惡心和厭憎的情緒,語氣也是冰冷的,夾雜著些許輕蔑和鄙夷。

她皺著眉,臉色難看地對青年啐道,“不知好歹。”

說罷,便快步走開了,就像是在避著什麽臟東西一般。

青年對著空蕩蕩的客廳笑得更加燦爛。

他慢悠悠地走出了大門,最後看了眼花圃裏肆意盛放的月季和身後那座漂亮安靜的宅子,無所謂地聳聳肩,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這裏是富人區,離最近的公交站也有十幾公裏,幸好他的運氣還不算太壞,在那附近走了十幾分鐘後,便遇上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很健談,這是他們這個職業都有的特點,在車上說了幾個時下流行的笑話,青年也很配合地與他一起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身後的路越來越遠,直至終於隱沒,再也消失不見。

路途遙遠,等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如今住的那種老舊小區的治安幾近於無,幾乎所有人此刻都在酣眠的夢鄉裏。

空氣安靜到有些陰森,施嘉付完車費下了車,往家的方向走去。

封躍慢慢地走出那棟小樓,來到了路邊,這已經是他記不清到底第多少次的一無所獲,他都已經習慣了。

老舊的路燈發出昏暗的光亮,幾只飛蛾漫無目的地橫沖直撞,錯把它當做聊寄相思的燈火。

施嘉見到他時露出了明顯的驚訝神色,挑挑眉笑著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答案明明不言而喻。

封躍神色覆雜,大概也沒想到竟會在這裏遇上他。

他們已經有快一個月未見了。

他們時常有很久都不會見面,以前封躍從不在意這些被蹉跎浪費掉的時間,除了青年,他認為他的生命中還有很多更加重要的東西。

他從不多加掩飾:可以稱作野心,或許是抱負,在施嘉的嘴裏它們有一個更加冠冕堂皇的名字,叫做理想。

貧瘠的人無暇顧及情愛,人生只能庸庸碌碌地度過。

等到他終於站到足夠高的位置上,他才明白,那些他曾以為不那麽重要的東西其實要比想象中重要得多。

人性總是貪婪的,學不會的永遠是舍得。

封躍靜靜地凝註著他,目光中充滿了溫柔的情意,這樣一雙充滿感情的眼睛使得他那張有些憔悴的臉立即變得英俊耀眼起來。

他今年還不到四十,正是一個男人最輝煌的時候,可他的心卻總是很蒼老,因為他總是被荒唐的過去所束縛。

他已決心不再被那樣束縛著,哪怕他即將要做出的決定在某些人看來實在過於驚世駭俗。

可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迫不及待要告訴對方自己的想法。

時間再蹉跎下去,他恐怕自己就要永遠失去。

他的心跳不自覺地開始加快,手心發著冷汗。

施嘉嘴角微勾,眼神裏帶著點奇怪的笑意,他問道,“到底怎麽了?”

青年正要走過去,可封躍卻驟然移開了視線,望向他身後的另一個位置,神色也驀地一變。

他滿臉焦急,只來得及朝他道,“快走。”

可惜已經太遲了。

暗中潛伏的那兩人原本只想帶走施嘉一個的,可這些天裏毫無所得的等待顯然已經讓綁匪先生們失去了耐心,即使多了封躍這一個額外附贈,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將人一並打包帶走。

他們的手法很嫻熟,整個過程冷靜又殘忍,手中提前準備的工具也很趁手,因此這次的綁架活動完成得幾乎是毫不費力氣。

“這兩個都是明星?長得還挺不錯的嘛。”一個男人在前面開著車,嘴裏叼著根煙,目光不時透過後視鏡打量著後座上昏睡著的兩人。

後排他的同伴伸腳踢了踢身旁青年的小腿,嘖了一聲謔笑道,“這下鄭老板總不會再說什麽了吧?”

“也不知道鄭老板和那小子有什麽仇,那聲音我聽著都害怕,鄭老板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發起脾氣來可不好惹。”駕駛座上的男人借著夜色,將車駛向遠離城市的方向,一路上荒無人煙,只有頭上的星星幾點。

身後那人聞言嗤笑道,“不好惹算什麽,只要他出手大方。一個人一輩子能掙幾個兩百萬,只要他願意給錢,讓我舔他的鞋都行。”說完,他便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駕駛座上的男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在深沈的夜色中顯得十分瘆人。

車子沿著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一路疾馳,路旁的灌木如一根根尖銳的甲刺筆直地伸向天空,茂密的林冠使得這片群山裏的黑暗顯得愈加荒涼斑駁起來。

鄭世傑看見封躍的時候也有些吃驚,冷冷地問那兩人怎麽回事。

其中一人撓撓頭,伸腳往另一人腿上踹了一腳,示意他來解釋。

另一人站在旁邊,大喇喇地抽著煙,指著地上的人笑道,“看他倆當時準備要嘰嘰歪歪說個沒完,好不容易這小子才現身,幹脆一起綁了唄,鄭老板,這......”

他一臉渾不在意地說完,試探地盯著鄭世傑的臉色。

鄭世傑自然是認得封躍那張臉的,也知道他們從前的那點關系,他的目光在昏迷的兩人身上游移了一陣,最後不知想到了什麽,冷笑道,“好吧,正好省了我另外找人的力氣。”

他的語氣陰沈而古怪,帶著令人說不出的恐怖意味。

那兩人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看向他。

男人眼裏閃過一絲厭惡,淡淡道,“別急,你們幫了我大忙,自然不會讓你們空手而歸。”

他又問,“這是哪裏?”

一人笑著答道,“放心,鄭老板,這地方好極了,保管誰都找不到,周圍也沒什麽人,還是我們兄弟去年躲債開車進來後發現的,住了好幾個月,對這附近熟得很,要就這麽放這兩人在這裏,保管他們死了外面的人都不會知道。”

他嘿嘿一笑,另一人隨即接著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要不給他們留口吃的,餓死都有可能,這山裏還有野獸,有次我和我兄弟去水裏抓魚,還聽到了什麽東西的叫聲,怪嚇人的。”

鄭世傑目光陰沈,似是很滿意地笑了笑,慢慢道,“好,我會把錢轉到你們賬戶上的。”

那兩人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鄭世傑只淡淡地掃視了眼周圍。

荒山,野祠,屋外冷風瑟瑟,呼嘯而過,如冷笛般尖銳清冷。

墻壁上方開了扇小窗,隱約能瞧見外面朦朧的月色,只是並不美麗,那暈黃的月亮像是塊舊畫紙,被什麽人刻意貼在天幕中一般。

祠堂中央殘破的神像上落滿了灰塵和蛛網,原本鮮艷的油漆落了個七七八八,缺了只右手,似哭似笑地端坐在高臺上,神情古怪,看起來一點也不聖潔莊重,反而有點陰邪惡毒。

鄭世傑看了那神像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在地上的兩人身上。

他這殘忍冷酷的神情比高堂上模樣古怪的神像更加令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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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大的情節點了,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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