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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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英的這個角色很空,施嘉並不知道該怎麽來演,對方的喜怒哀樂都顯得太過單薄。

劉振的劇本應該是被潤色過,這一版劇本裏的場景依舊美得如夢如幻,有種不真實感,但角色的那種虛無縹緲的感覺也更加放大,施嘉會覺得自己只是在做一只花瓶。

最難的不是瓶頸期,而是你連瓶頸期都沒有摸到的境地。

那是在退步。

他在休息時心裏不由得有些煩躁。

楚蘊和他一起在這裏呆了幾天,看得出他並不喜歡他的這份工作,一切都源於他那過分熾熱的占有欲。

白天施嘉在眾人面前刻意和他拉開距離,這已經夠令他感到不滿的了。

晚上他卻還要一個人看劇本,楚蘊踩在他的影子上,有些不耐地要求他去床上睡覺。

“你今天已經看得夠久的了,現在是休息時間。”男人俯下身,“啪”的一聲用力關掉臺燈。

施嘉擡手,摸索著又驀地打開了,這種專門針對的動作令楚蘊特別不滿。

他蹙著眉,抿著唇冷冰冰道,“你最近經常揉眼睛,因為使用過度。”

青年將手撐在下巴上,並不答話,仍是埋頭看著桌上的劇本。

這種徹底的忽視身旁男人的做法幾乎是瞬間激怒了楚蘊。

“你要是緊張,不如先找我做你的對手。”楚蘊忽然道,他垂眼,看著青年頭頂的發旋,語氣奇異,“和男人上床應該不難演。”

他不滿的原因並不僅僅是白天施嘉要外出演戲,晚上又會因為沈迷劇本而直接忽略他。

並且明天會有一場施嘉和俞清的激情戲,時間是下午,雖然劇組說到時候會清場,但一想到那兩個男人,楚蘊就沒辦法克制心中的憤怒。

施嘉不說話,神情專註,他將腿靠在椅子邊,微微地蜷縮著,時不時去翻桌上的書頁,動作安靜。

楚蘊見狀,心情更加糟糕,再次用力關上那盞燈。

窗簾也早被拉上了,房間裏伸手不見五指,成了真正的暗室。

施嘉忽然有點生氣,他坐在原位,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對身後的男人道,“這是我的工作。”

“可你太沈迷了。”楚蘊也不太高興,語氣硬邦邦的。

“我不是你的玩具,楚蘊,收起你那過度泛濫的占有欲,”施嘉擰著眉,再次打開了臺燈。

他擡起頭,瞪著神色難看的男人冷嘲道,“我現在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是每天只和你一起玩無聊的過家家。”

“你把我們之間的關系稱之為過家家?”楚蘊忽然輕聲問道。

施嘉不做聲。

楚蘊卻從這沈默中察覺出什麽,一把將人從椅子中拖了起來,直接抱到了床上。

他將人放下的時候還帶著怒意,動作並不輕柔,施嘉有些害怕似地十指緊緊揪住了他的手臂。

黑暗中,男人身上的氣息讓他忽然有些緊張。

楚蘊眼神有陰沈,對著半趴在床上的青年沈聲道,“嘉嘉,我支持你的工作不代表我讚成你隨便折騰你的身體,你最近又開始吃藥了對嗎,如果這部電影讓你覺得有壓力,我會隨時和封躍終止合約的。”

他輕聲道,“你知道,那筆違約金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麽。”

躺在床上的青年幾乎是瞬間便怒了,他半撐著身體爬了起來,朝著男人的方向不可置信道,“你憑什麽?”

“沒有什麽能比你的身體更重要,”楚蘊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臉,語氣裏有淡淡的嘲弄,“不過只是一部電影而已。”

這一句聲音並不大,卻好似一記重錘,猛地將施嘉從前段時間那種荒謬虛幻的幸福感驟然敲醒過來。

他一直覺得他可以和楚蘊有以後,因為對方是目前來說最適合他的人。

沒有親人的羈絆,沒有工作上的困擾,而且是圈外人,不用擔心兩人生活在一起被記者刺探隱私。

可現在看來,根本就是錯的。

楚蘊早就不是以前的楚蘊,他現在只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努力鎮定下來,然而黑暗中,他那稍顯顫抖的嗓音卻還是出賣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可演戲是我的夢想。”青年語氣執拗。

男人似乎是笑了一聲,嗓音沙啞,“你現在暫時不需要考慮你的夢想,你更應該做個好夢。”

楚蘊摸索到他的位置,將他放在床邊,小心地替他蓋上被子。

註意到身下人僵直的脊背,他輕笑道,“我已經很克制了,你和你的老情人拍這種電影,我沒有選擇阻止,已經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他握住青年的手,在他的指尖印下一個親吻,道了聲晚安,然後從另一邊鉆上了床。

施嘉心緒起伏,幾乎是一晚沒合眼。

而身旁的楚蘊呼吸聲一直都很平穩,平穩得就好像他也一夜無眠。

第二天拍攝的地方是在一個昏暗的小屋裏,這是劇組專門叫人搭建的。

彩色玻璃窗異常漂亮,陽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暈染出一塊塊透亮的色斑,濕黃的,銹紅的,蒼青的,粉綠的。

裏面並不大,有些簡陋,只有一張梳妝臺,上面的鏡子正好可以照到床上動情交纏的兩個人。

即使清場,燈光和攝影再加上封躍也有六個人,施嘉上身赤裸,摟著俞清時身體都是僵硬的。

倒是同樣赤裸著的男人臉上並無任何異樣的情緒。

幾次叫停後,封躍不知為何面色有些難看,說自己先去外面透透氣,帶走了其他人,留施嘉和俞清在裏面醞釀情緒。

他的聲音很冷,不耐地皺著眉,顯得心情很煩躁。

房間裏的人驟然少了下來,施嘉忍不住露出點輕松的神色,長舒了口氣。

俞清身形筆直地坐在床沿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著南面梳妝臺旁的玻璃花瓶發呆。

施嘉伸出膝蓋,輕輕碰了碰俞清的腰,他身上披著件輕薄的紗衣,顏色是鐵銹紅,有些透,他輕聲問道,“說點什麽吧。”

他現在是一點也不為兩人的從前感到尷尬了,態度自然,就好似真的只是兩個沒有瓜葛被迫在一起演戲的同行。

只不過是場激情戲。

俞清沒有回頭,右手仍準確無誤地捉住了他作怪的腳背,淡淡道,“說什麽?”

施嘉看著他防禦措施做得極佳的下半身,輕輕笑了笑,“你怎麽好像一點不自在的情緒都沒有,”他忽而跪坐起身,趴向床外探頭去看俞清的正臉,“你以前也和別人拍過這種戲碼?”

俞清垂眼,打量了他幾秒,淡淡道,“沒有。”

“那可真是神奇,”施嘉謔笑著看了看他的小腹,眼珠子轉了轉,幽幽道,“我還是第一次拍這種電影。”

無論是之前的《城春》還是《鬼神通》亦或是《俠骨尋蹤》,都沒有刻意展現成人世界的這一面。

七情六欲人之常情,唯獨性欲,總會讓人感到羞恥。

施嘉腳趾頭彎了彎,用手肘撐在床沿,調侃道,“咱倆這樣可真像是男科醫院裏的小廣告,哪兒哪兒不行什麽的。”

說完,他自己“撲哧噗嗤”笑得起勁兒。

俞清瞥了他一眼,半晌後嘆了口氣,小聲安慰他道,“你不用緊張。”

施嘉目光有些驚奇。

俞清迎上他的眼神,不知為何伸手揉了揉他散亂在肩上的碎發,“放輕松就好。”

十分鐘後,封躍帶著那幾人進來了,大概是註意到房間裏微妙的氣氛,他的眼神最後落在了俞清身上,半晌後皮笑肉不笑道,“想必俞老師這次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開始吧。”

他這話其實有點雞蛋裏挑骨頭的意味,剛才俞清的表現無可指摘,不過是因為對手的施嘉情緒緊張,老是放不開,兩人才這麽久都沒進展。

施嘉這段時間看劇本,越看越覺得除英的性格又空又浮,也不知道封躍最後會拍出個什麽東西出來。

他趴在床上,想幹脆全部交給俞清,反正不管這部電影封躍拍成什麽樣,大家最後對俞老師的肉體總歸是滿意的。

那群粉絲到時候說不定還會感激他,他暗自得意。

熟悉到令施嘉厭煩的脫衣動作,嫻熟地被迫迎合,交纏、接吻,將被子蹬落在地,他半瞇著眼,將臉埋進枕頭裏。

俞清垂下頭吻著他的肩膀,忽然男人的喉嚨裏溢出一聲極其性感的呻吟。

施嘉脊背顫栗了幾下,手指幾乎痙攣。

俞清半瞇著眼,擰著眉將施嘉的一條腿從被子裏粗魯地撈出來,掛在自己的臂彎裏,做個挺身進入的姿勢。

燈光師換了換位置,施嘉難耐地喘息了幾聲,露在外面的腳趾倏地抓緊又松開,腳背弓得高高的,像一條渴水的魚,他咬著嘴唇去和俞清接吻。

這是在拍戲。

兩個人心中都這麽想著,何況封躍還在一旁看著。

封躍不是別的誰,他不只是這部電影的導演。

施嘉在心中忽然恍惚地想。

他也是自己的前任之一。

我在和前前任拍床戲,前前前任是導演。

簡直比這部電影還戲劇。

他心裏不禁嘲道。

可不知為何,當他的嘴唇與俞清那薄而冷的唇瓣相觸時,身體中驟然躥出幾道過電般的快感,每個毛孔都竭力舒張著,令他難以自抑。

封躍還在旁邊看著的事實更加加重了那種隱秘的刺激感。

我也許是個變態。

他眨了眨眼睛,苦惱又不安地抱緊了身上的男人,只是那條靈活的手臂既像是在推拒,又像是在迎合,身體在薄被下和對方赤裸的胸膛緊緊地磨蹭著。

從外面看好像戰況特別激烈,也特別情色。

他的眼睛濕漉漉的,望著鏡頭時充滿了不可言說的欲望。

不過是逢場作戲。

可這一吻到了最後,氣氛早已經變了。

賀光和蘭鵲神色詫異,賀光還好,稍微克制了些,蘭鵲卻是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中途根本沒有換氣的俞清。

換做是其他人他們一定不會這麽不專業,可這是俞清。

是出道這麽多年從沒和人鬧過緋聞的俞清。

男人的動作自然而嫻熟,單手握著青年的下巴,神情沈迷,手掌大力地撫弄著身下人的皮膚,惹得青年不停地顫栗著。

兩人身下的道具木床“嘎吱嘎吱”叫得特別銷魂,所有人都有種也許下一刻它就會散掉的錯覺。

施嘉抖著肩膀,脖子向後仰著,曲成一個異常引人遐想的弧度,那頭黑發在空中蕩了蕩,在俞清的手從他的腰腹一直移到他的下巴時,他給了鏡頭一個溫柔而無辜的眼神。

好像一只誤入歧途的羔羊。

他的眼角還帶著晶瑩的淚水,從臉龐的一側緩緩落下。

被子忽然從兩人身上落下,俞清強壯而充滿力量的腰背也直接暴露在眾人面前,與施嘉那身蒼白到不健康的肌膚不一樣,男人的身體雖然也是白皙的,可線條更加明顯而流暢,有種古希臘雕塑作品的力與美,更何況,它此刻還是動態的。

賀光面色嚴肅,眼神卻是讚嘆。

封躍的眼神卻古怪而覆雜,一臉陰沈。

終於,他叫了停。

攝影師和燈光師立刻停下手,封躍捏著劇本的手指很用力,語氣卻仍是淡淡的。

“可以了。”他說。

旁邊人都低頭開始收拾東西,假裝忙碌,沒再去瞧床上的二人。

封躍卻沒有離開,他站在房間中央,因為背著光,臉上的神色讓人瞧不分明。

“剛才的鏡頭封導不滿意嗎?”俞清忽然冷冷道,他低著頭,準備替青年系上腰帶,他甚至還給他道了歉,為剛才的失禮和冒犯。

封躍沒有說話。

俞清冷笑一聲,臉上帶著嘲弄。

“不用了。”

施嘉幾乎是慌不擇路地與男人拉開了距離,飛快地跳下了床。

剛才的拍戲過程中,兩人身體摩擦著,他能清楚感覺到對方勃起了,哪怕俞清道了歉,他心中也尷尬得要命。

這動作似乎是讓站在一旁的封躍稍微好受了些,他轉過身,施嘉手忙腳亂地系上腰帶,對還有些怔怔的導演道,“我......我可以離開了嗎?”

他神色窘迫,身體燥熱得不行,既羞恥又難堪,封躍註意到他的不自在,輕聲安撫道,“只是演戲......”

只是演戲而已,為何他卻不能如他自己所說的那麽淡然處之。

因為主角是施嘉,他便不能做到平靜。

青年挽起一頭淩亂的長發,根本不敢繼續看床上的兩人,腳步飛快地跑出了房間。

他還穿著除英那身戲服,腳下踩著木屐,頗有些狼狽,只是在回休息室的路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欣喜地叫了那人一聲,對方也正好轉頭瞧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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