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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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的時候施嘉一臉鐵青,臉上沒什麽好臉色,站在門口冷冷地問他有什麽事。

封躍不知為何有點心虛,他以前從沒在對方面前展露過自己虛偽的這一面。

他將手中的甜點遞了過去,施嘉瞥了一眼,直接搖頭拒絕道,“謝謝。”

封躍臉上有些不自然。

施嘉忽然道,“那部電影您另尋高明吧。”

劇本既然是由封躍接手,他根本不必擔心沒有人拍,更不用但心被拍成垃圾。

以封躍如今在圈中的名氣,哪怕真拍成垃圾都有人趨之如騖。

他的神情冰冷而疏離。

封躍忽然笑了笑,眼神是施嘉從未在他面上看過的狡猾,“違約金恐怕會很高。”

施嘉抿緊了嘴唇,他忽然對自己之前的爛好心產生了點後悔的情緒。

封躍道,“只是一部電影,片酬如果你不滿意可以再商量。”

站在門口的青年忽然冷笑一聲,他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封躍一眼,滿臉輕浮地吹了聲口哨,哂道,“好啊。”

“片酬五百萬我就接。”他說。

封躍連眉頭都沒有皺,一口應下,“可以。”

施嘉倚著門框,將頭靠在手臂上“怎麽我忽然感覺自己要價太低了,五百萬是稅後哦。”

封躍仍舊沒有說出什麽反悔的話。

青年看著男人英俊的臉,謔笑道,“你今天是給人來當散財童子了,看來你這幾年掙得確實不少。”

封躍沒說話,只靜靜地望著他。

施嘉撩起長及肩的頭發朝他笑笑,對他道,“好吧好吧,我確實沒辦法拒絕五百萬。”

又不是他偷來的,傻子才不要這筆錢呢,他語氣平靜地道,“那麽到時候合作愉快。”

說罷,便想要再次關門。

封躍卻忽然叫住了他,“施嘉。”

只是他接下來的話還未說出口,楚蘊卻從門後走了過來,正站在施嘉身邊。

他身上系了一件白色的圍裙,上面還有Q版的仙人掌圖案,模樣和他特別不搭。

更別提他手上還舉著一只沾滿紅色油湯的鍋鏟。

楚神經病十分可憐巴巴地朝青年撒嬌,“我忽然忘了接下來要怎麽做了,你不在旁邊我做不好。”

青年有些嫌棄地“嘖”了一聲,“就那幾個步驟,翻出手機照著看就會了。”

楚蘊眨眨眼睛,“可是剛剛我也是照著手機上的教程做的,還是失敗了。”

施嘉看著還傻楞楞站在門口的封躍,歪頭笑道,“好吧,那就不留你吃晚飯了。”

封躍看著楚蘊,忽然面無表情地一把關上了門,動作之大簡直是要將那扇門狠狠摔在他臉上。

甚至最後,他還聽見房間裏另一個男人毫不留情嗤笑楚蘊手藝的聲音。

那是林森郁的聲音。

男人自嘲地聳聳肩,退後,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手上的蛋糕似乎並沒有之前聞起來那麽香甜了,因為中途放了太久,看起來其實有點可憐巴巴的。

他本人也有點可憐巴巴的。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電梯門口準備下去,忽然一把將那只盒子扔在門口的垃圾桶裏,轉過身又開始往回走。

他走得極快,幾步便又重新回到了那扇門前。

門已經緊緊地關上了,那是一個拒絕的信息。

施嘉並不歡迎他。

哪怕他已經說了原諒。

他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對方的原諒,嘗試重新做朋友也不過是一句癡心妄想。

那扇門就是最好的證據。

可是憑什麽?

輸給林森郁也就算了,對方從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他自然可以堂而皇之坐在裏面。

可楚蘊又是為什麽?

憑什麽楚蘊都可以被原諒他還是不行。

我剛才為了你和秦兆顏打了一架,你聽到這個消息會開心嗎?

他咬著牙,眼神微微扭曲著。

甚至你剛才說的電影,我賣了房子車子股票......所有我能想到的東西我都賣了,這次輸了就真的是輸得底朝天了,什麽都沒有了。

他多想告訴對方他很想他。

可說出來又害怕對方像剛才那樣一臉輕浮地反問道,“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我們之間怎麽會毫無關系,我喜歡你啊,施嘉。

他喉嚨滾燙,想要說些什麽,最後也只得對著那扇門安靜地閉上嘴。

他沒這個資格。

他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是不介意的,他以為自己以後是可以努力和施嘉做個普通的朋友,可現在一看全是假話。

他根本一點也不能忍受對方身邊會站著別的男人,而那個男人甚至可能永遠都不會是他。

一想到這裏他就快要發瘋,喉嚨裏快要爆炸,想要吐出那些不甘願的話。

他伸出手,眼睫顫了顫,想去敲門,可手剛挨上門扉,便像是觸電一般飛快地縮了回來。

他自嘲地看著膽怯的自己,原來我一直都是這麽虛偽的嗎?

哪怕是想要為你做些什麽的時候,心裏其實也早早地就盤算好了報酬。

秦兆顏說得也許沒錯,我確實有夠虛偽的。

封躍一離開,施嘉便跟著楚蘊來到廚房,在他指導了幾句後,楚蘊便摩拳擦掌,十分充滿幹勁地說自己已經學會了,讓施嘉去外面休息,他來做就好。

施嘉有些不放心,楚蘊笑道,“其實我忽然發現也沒那麽難。”

施嘉看了看他的神情,聳聳肩道,“好吧。”

他回了書房,林森郁在沙發上和人回郵件,鍵盤敲得“劈裏啪啦”,看得出手勁兒很大,讓人想到那天炸裂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架子鼓。

似乎是因為他最近忽然跑出來,導致這段時間的工作堆積成山,他工作室裏的那幫人這幾天都快急瘋了,求爺爺告奶奶地讓他趕緊回去幹活兒。

當然其中瘋得最厲害的是鄭世傑。

也不知兩人之前發生了什麽,哪怕林森郁刻意避開他在陽臺上和對方講電話,施嘉也聽到他滿臉不耐地和人爭辯著什麽。

不過通常說到最後林森郁都是直接掛斷電話,然後將手機氣憤地丟進沙發縫隙裏。

接下來任它再怎麽響也無動於衷。

晚飯出自楚蘊的精心制作,傷心水煮魚和辛酸白菜,顧名思義,色和味是見者傷心,聞者辛酸。

施嘉看著顏色發褐,且不時漂浮著奇怪塊狀物的水煮魚和聞起來味道就很獵奇的白菜默默後退了一步,他看著楚蘊,語氣十分認真,“學長,你真的是按照我說的步驟做的嗎?”

楚蘊比他還要認真地點頭。

林森郁放下電腦,走過來冷冷地瞥了一眼,隨即嗤笑道,“沒想到你還會做耗子藥。”

實際上施嘉覺得也許這種東西耗子也不會吃。

因為無論是看起來還是聞起來味道都太惡心了。

楚蘊給了林森郁一個警告的表情,可看見施嘉嫌棄的眼神還是有點失落。

施嘉臉色微變,忽然語氣輕松道,“其實我覺得我還不餓。”

楚蘊看著那兩道根本不能算食物的東西發了會兒呆,遲疑著嘗了一口,最後面色古怪地飛快將東西全部倒掉了。

於是三個人吃的外賣,還是施嘉出門拿的。

吃飯期間林森郁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楚蘊面無表情地嘲道,“有些人不僅腦子不行,耳朵貌似也不行。”

林森郁怒氣沖沖地走到角落裏將塞到縫隙裏的手機掏出來,啪啪啪對著屏幕狂按了幾下,直接關機,然後將屏幕黑下去的手機重新丟進沙發縫隙,還是之前那個洞裏。

施嘉若有所思,“也許他們找你有急事。”

對方也有工作,總不可能像他一樣一直在家裏閑著沒事幹。

林森郁不爽地“嘖”了一聲。

施嘉道,“你待會兒還是回去吧。”

楚蘊當即冷笑,“聽到了嗎,這裏不歡迎你,還不趕緊滾!”

林森郁“啪”地一聲放下筷子,用眼神回瞪了過去。

“這裏也不歡迎你,神經病。”他冷笑道。

兩人目光相接,火藥味十足。

施嘉忽然側頭看了看楚蘊,“為什麽你家裏人沒有找過你。”

對方在這裏的幾天裏從沒見他接過任何電話。

楚蘊狡猾地笑了笑,“我沒有帶那種東西出門,會被他們發現我在哪裏的。”

施嘉點點頭,“我吃完飯會想辦法主動聯系他們的。”

楚蘊有些難以置信,目光很傷心。

雖然不知真假。

施嘉無奈道,“我再過段時間就要進組拍戲了,到時候你總不可能一直黏著我。”

林森郁有些好奇,“什麽劇本。”

施嘉想了想,“有點怪的故事,我還不知道導演怎麽拍,他一向都挺讓人意外的。”

“導演是誰?”林森郁重新拿起筷子,隨口問道。

“封躍。”

林森郁和楚蘊都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林森郁忽然站起身,跑到沙發邊將那只手機重新摳了出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開了機,打電話給自己的兄長,“我會回去的。”他冷冷道,說完不等那邊回覆便又重新關了機,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要命,中途沒有絲毫停頓。

吃完飯,他對施嘉漫不經心道,“過段時間我再來找你。”

施嘉有些納悶,到時候他都進組了,還怎麽找。

楚蘊大概是想到什麽,並沒有點破。

吃完飯,林森郁沒有多做停留便告了別,只是臨走前眼神頗具警告意味地瞪了楚蘊好幾眼。

楚蘊不痛不癢,臉上掛著陰陽怪氣的微笑。

施嘉又看了會兒劇本,忽然從書櫃裏翻出張碟片,是某個搖滾樂隊的演唱會現場。

劇本裏的除英是個歌手,他是想觀察這些歌手在舞臺上時的狀態。

那天去找成楷之也是這個原因。

這支樂隊很有名。

演唱會三個小時每一首歌都值得認真聽,施嘉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註意力卻一直都在默默看著他的楚蘊身上。

男人坐在旁邊忽然舉起了手。

他的手腕很細,很白,淡紫色的血管隱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楚蘊以前並不像現在這樣,那時候他的身體年輕而強壯,面孔英俊,籃球和網球都打得很好,還教過施嘉怎麽玩。

兩人周末去附近的山上爬山,有一次施嘉腳踝扭了,最後是楚蘊將他背下來的。

那時候的楚蘊很好,很溫暖,就像是所有少女漫畫和言情小說裏的人物一般,完美得簡直都有些不真實了。

施嘉並不知道對方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麽,他有時候會覺得楚蘊有點可怕,並不只是因為之前那段被囚禁的經歷。

對方望著他的眼神裏時常會有些他看不明白的東西。

楚蘊學法,他自己是學電氣的,兩人是偶然住在一間宿舍裏的。

他還記得楚蘊給他在宿舍裏補習過功課,他的腦子很好,很聰明,那些對施嘉來說有些麻煩的物理題和數學題,楚蘊只消看一小會兒就會了,然後便在草稿紙上講給他聽。

校園的愛情總是很純粹,哪怕是回憶,都像是帶著某種遺憾的美麗。

但施嘉很少回憶起與楚蘊有關的事情,大學的那段經歷對他來說並不好,偶爾不經意想到還是會覺得心緒難平。

電視裏,樂隊的表演逐漸接近尾聲,最後幾首歌都是抒情性質的民謠,舞臺裏彩色的氣球在一聲巨響中驀地騰空而起,像無數升騰起的彩色糖果。

璀璨的煙花在漆黑深邃的夜空中次第炸開,所有的觀眾都從座位上站起來,嘴裏發出不可思議地驚呼聲,鼓聲吉他貝斯還在做最後的收束,但演出其實已經快要落幕了。

施嘉看著那只放在面前的手,忽然道,“學長,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為什麽就非我不可。”

楚蘊空落落地舉著那只手,最後見施嘉並沒有要握著他的意思,慢吞吞地收了回來。

施嘉微笑道,“我是在你畢業之後才知道原來你家那麽了不起,從頭到尾好像就我一個是個傻瓜,騙我好玩嗎?”

楚蘊看著對方的臉,眨了眨那雙和屏幕裏的夜空一樣漆黑深邃的眼睛,他的面容成熟而俊美,可有時候也會給人一種脆弱無辜的錯覺。

“我沒有騙過你。”楚蘊輕聲道。

“因為我從來沒有主動問過,是嗎。”施嘉笑了笑,只是眼睛裏並沒有多少情緒。

他將電視關掉,房間裏陡然安靜起來,他看著自己的膝蓋,問道,“以你的話,應該能找到不少比我有趣的玩具,為什麽還要回來呢?”

他像是在問楚蘊,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玩具被玩到像我這種程度,其實已經不好玩了啊。”

楚蘊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清秀的鬢角,最後移到他深長濃黑的眼睫上。

施嘉的睫毛很長很濃,但並不卷翹,刷刷地直直落下,很像是某種全身漆黑的生物的翅膀,帶著點微不可查的執拗與天真。

楚蘊喉嚨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他微不可查地舔了舔嘴唇,輕笑道,“因為我喜歡你啊,嘉嘉。”

因為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讓我覺得不那麽無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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