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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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新耀帶施嘉去的酒吧十分熱鬧,招牌是臺上正在表演的那支樂隊,尤其是其中的鼓手。

男人很年輕,帶著頂黑色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有些看不清楚那張臉。

可依舊沒辦法阻擋臺下的眾人為其瘋狂。

施嘉甚至註意到裏面有不少男孩兒。

宋新耀沒怎麽說話,一直在灌悶酒,施嘉陪著他喝了一杯就不行了,他的酒量不好,要是半道醉了,還得勞煩宋新耀將他擡回去。

於是他幹脆四處張望,尋找店裏長得不錯的客人。

可望了幾遍,最後視線都落在了舞臺中的那個鼓手身上。

對方是這個店裏所有人瘋狂的中心。

臺上的主場嗓音有些沙啞,唱的是謝海詩那首很有名的《今夜我註定無法成眠》。

說實話,唱得並不算好,節奏抓不穩,音準也欠缺,可配合其他幾人的樂器聲,尤其是狂亂有力的鼓點,顯得十分獨特,在這歡樂瘋狂的夜場中極具感染力。

一曲終了,臺上幾人休息,鼓手抓了瓶旁邊的礦泉水打開喝了一半,然後將剩下的水全都澆在自己身上。

臺下眾人見狀立時激動地尖叫起來,不少人甚至大聲嚷嚷著讓他脫衣服。

他全身都是濕漉漉的,被臺上幾束明明滅滅的燈光照得異常性感。

施嘉終於看見他帽子下的臉,覺得似乎有點眼熟。

宋新耀已經喝了第四杯了,施嘉瞥了一眼,趕緊從他手中將新開的那只酒瓶拖了過來。

“你還好吧?”他看著面無表情的宋新耀擔憂地問道。

宋新耀沒說話,一臉不爽地用下巴示意他將酒瓶還給他。

施嘉有些頭疼,抓緊了瓶子,“老宋,不至於吧,不就是一個高原弈嗎?”

他將酒瓶往另一邊放,拍著對方的肩膀勸道,“現在圈子裏的好苗子那麽多,努力一把,再帶一個天王巨星出來也不是不可能嘛。”

宋新耀冷聲道,“拿過來。”

施嘉見他眼裏確實沒什麽醉意,反而十分清醒,小心翼翼比了跟手指問道,“這是幾?”

宋新耀十分不耐地翻了個白眼,直接伸手奪過了那瓶酒。

施嘉見對方直接一口氣喝幹了第五杯,無奈地嘆了口氣,吐槽道,“你這樣好像是被人始亂終棄了一樣哦。”

宋新耀臉色變了變,低聲道,“我不生氣,也沒有憤怒。”

燈光斑駁陸離,人聲嘈雜,他的神色有些頹然。

他看著桌上的酒杯輕聲道,“他才二十一歲,還很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根本不用這麽......”

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後閉了嘴,半晌後盯著施嘉的臉嘲道,“你倒是一直都很天真,從前也和現在一樣蠢。”

施嘉聞言,立即拍著桌子朝他怒道,“誰蠢了?你少在那裏汙蔑人清白。”

他隱約知道一點剛才宋新耀說的那些,也聽別人議論過對方的那種傳聞。實際上今天在電梯裏遇見的時候,他也覺得高原弈其實和他想象中的樣子有些不太一樣。

對方並不是那麽老練世故,反而像個因為不懂事偶然走了歪路的小孩。

所以他忽然有點理解宋新耀的心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為他自己做的決定負責。”施嘉想了想道,“老宋,你這個人責任感太強,其實沒必要的。”

宋新耀盯著他的臉。

施嘉抿了口杯子裏的酒,“你之前已經做得夠好了。”

“你恨過我嗎,施嘉?”宋新耀忽然問,他看著自己的杯子嘲道,“去年我把你送到《俠骨尋蹤》的劇組裏就沒怎麽管過你了,楚菀那件事還是秦總親自搞定的,也就後來才知道你在劇組裏發生的事情,高原弈拿到的資源也比你要好,而我一直都陪在他身邊,對你不聞不問,你有沒有怨過?”

施嘉咬了咬玻璃杯,搖頭道,“你是我的朋友。”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對方在醫院裏陪著他的那幾個月,也只有朋友才會對他這麽好。

宋新耀輕笑了一聲,但看情形顯然已經比剛才要好得多。

兩人隨便說了些圈子裏無關痛癢的八卦,某某女星奉子成婚,成功嫁入豪門,某某男星吸毒被爆,帶出好幾個圈裏的人......

施嘉則說起他在上一個劇組裏捉麻雀的事。

“喏,就是把剩飯灑在地上,在旁邊支個竹篾,效率不怎麽高,而且捉到了摸兩把又要重新放回去。”施嘉捧著臉遺憾道,“畢竟就那麽幾只,捉完了就沒得玩了。”

宋新耀眼神十分鄙視,似乎有點唾棄對方連這麽幼稚的游戲都能玩得起勁。

施嘉愁眉苦臉,“就那破地方,沒有網絡,又沒有個合適的伴兒,我能怎麽辦?”

宋新耀用力瞪了他一眼,冷聲道,“你少和那些不熟的人玩兒,小心翻車被人爆出去。”

現在網絡發達,一有點什麽勁爆的新聞,能立馬鬧得全網皆知。

施嘉乖巧地點頭,沒說出自己已經成功睡過俞清和秦兆顏的事實。

宋新耀起身去了趟衛生間,施嘉往另一邊瞥了一眼,才發覺臺上的表演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結束了。

那個鼓手自然也不在那裏了。

他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忽然發現另一邊坐著的男人,對方沒戴那頂帽子,露出的側臉異常漂亮,沒有喝酒,似乎正在那裏發呆。

施嘉看得有些入迷,忍不住站起身朝那邊走去。

那人見他坐在自己身旁,並沒有出言阻止,可也沒有表示歡迎的意思。

施嘉有些尷尬,似乎覺得自己做得有些太露骨了,正準備起身灰溜溜離開時,卻聽見對方輕聲道,“你可以請我喝一杯。”

施嘉定住,對方側過臉,對他笑盈盈道,“怎麽,不方便?”

他的聲音很軟,有點沙啞,聽在耳朵裏十分奇異。

不過那張臉蛋長得真是漂亮極了,隱約間居然有點林森郁的影子。

施嘉摸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小聲道,“好呀。”

青年要了一杯和他一樣的金湯力,沒怎麽喝,倒是一直在打量施嘉。

“我以前沒見過你,第一次來?”對方撐著臉打量著著施嘉,問道。

他手上戴了許多叮叮當當的戒指和手鏈,絲毫不顯累贅,反而襯得那只手修長而勻稱。

施嘉點頭,看著不遠處一個始終註視著他們二人的年輕男孩兒苦笑道,“這個位置的壓力似乎有點大。”

男人也察覺到那個滿臉氣鼓鼓,好似憤怒的河豚的少年,不在意地問,“你怕了?”

施嘉轉過頭,發現另一邊也有幾道不善的視線盯著他,皺著眉嘲道,“好像有點兒。”

他這才註意到其實不少人都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之前能空下來恐怕是男人故意的。

“打敗惡龍,贏得財富和公主的勇士總是需要付出一點兒代價。”男人抿了口酒,微笑道。

“那這個公主的塊頭就不能小點嗎?”施嘉轉過頭掃了眼男人的身材,微笑著調侃道。

對方並不像娛樂圈裏的那些男偶像那麽纖細瘦弱,反而十分有料,長腿窄腰,肩背寬闊挺拔,哪怕懶懶散散地坐在旁邊,也像是一只暫時休憩的豹子,渾身矯健而充滿力量。

他笑道,“我叫KAY,你叫什麽?”

施嘉眨眨眼,“Henry。”

男人低聲笑了笑。

施嘉好奇地問他,“為什麽會選我呢?”

這支猩紅玫瑰剛才吸引了無數的狂蜂浪蝶,而施嘉恐怕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對方笑笑,“長得很順眼,剛才你在臺下我就發現你了。”

施嘉聳聳肩,微笑道,“那我可真榮幸。”

倆人還欲進一步溝通,循序漸進地交流,忽然,施嘉發覺背後有人在不客氣地拍他的肩膀。

他詫異地回過頭去看,卻見宋新耀正站在他身後,抱著手臂冷聲問道,“秦總說他找遍了項錦紀都沒找到人,你可以解釋下為什麽他會在項錦紀嗎?”

宋新耀的話忽然讓施嘉想起下午時候的小插曲,秦兆顏忽然打電話問他晚上有沒有事,想要之前的謝禮,施嘉說自己今晚要和人出去喝酒,對方便問了句地點在哪裏,語氣好似正房查崗。

他當時隨口扯謊,說在南街的項錦紀,那是家清吧,環境優雅,氣氛寧靜,十分適合秦兆顏這種平日裏老是端著的人。

而這裏是東街的春分,離施嘉隨口胡謅的地方差不多有半小時車程。

如果路上不堵車的話。

施嘉的臉頓時垮了下來,表情有些訕訕,小聲道,“我跟他說我在南街。”

宋新耀見他一臉苦相,臉上毫無同理心,繼續火上澆油,“他問的第一句就是我在哪裏,然後問你在不在我身邊。”

施嘉欲哭無淚,但仍抱著最後的希望,一臉期盼地擡頭望他,“你沒有說吧。”

宋新耀直接打破了他的美妙幻想,眼神冰冷,“不,我從不對上司撒謊。”

施嘉像是屁股底下忽然長了根釘子一般跳起來,哭喪著臉道,“你真是要害死我了,老宋。”

宋新耀幸災樂禍,冷笑道,“誰叫你胡說八道。”

施嘉來這裏之前原本就是打算和人鬼混的,哪裏敢對秦兆顏說實話。

對方心情不好就打他屁股,心情好了就幹他屁股。

左右都是他屁股遭殃。

他火急火燎,回頭去問,“電話是什麽時候打的。”

宋新耀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男人道,“在你和他聊得火熱的時候。”

那大概就是十分鐘前。

施嘉心下暫定,旁邊的男人笑瞇瞇道,“怎麽?男朋友查崗。”

話音剛落,施嘉和宋新耀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微妙。

最後施嘉苦哈哈道,“冤家索命呢。”

他抓著宋新耀的袖子,“老宋,車鑰匙給我。”

對方今天是開車過來的。

宋新耀有些不情願,皺著眉,語氣遲疑,“你駕照還沒拿到吧。”

施嘉搓著手,“萬一我現在任督二脈打通了,忽然就會了呢。”

宋新耀十分冷酷地抽回手。

他的車是新換的,比他暫時還沒出現在生命中的女朋友還重要。

施嘉急忙挽回,重新抓住他的袖子道,“要不你開車送我,老宋,人命關天的大事,你忍心嗎?”

他語氣可憐極了,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可宋新耀語氣十分嫌棄,“我很忍心。”

對方總是記吃不記打,也該教訓一頓。

旁邊的男人見他像是火燒屁股的鴨子一般焦急,也覺得好玩兒,輕笑了聲,“為什麽不求求我呢?”

施嘉轉過身,眼神誠懇而真摯,“你有車嗎?”

男人眨了眨他那雙異常美麗的眼睛,“有可以開很快的車,跑路必須的那種。”

施嘉差點落下熱淚,語氣激動道,“恩人救我。”

他一把握住對方那只滿是鉚釘銀戒的手,雖然有些硌人,可意外令他安心。

男人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只黑色棒球帽,隨意轉了轉,然後戴在腦袋上,瀟灑地拉著施嘉的手腕,悠悠道,“走吧。”

施嘉最後對站在原地的宋新耀大聲道,“老宋,記得替我結下賬啊,謝了。”

宋新耀站在原地,一臉無語地看著那兩人擠入混亂的人潮中,聳了聳肩,繼續坐了回去。

他從不摻和對方那些比毛線團還亂的感情中,他只是作為局外人旁觀就夠糟心的了,真不知道施嘉本人到底是什麽心情。

也許失憶對他來說其實並不是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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