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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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季氏夫人聽得尤嫵被蛇咬了,忙忙上門探視,待見尤嫵雖無大礙,但脂粉不施,素白著臉,似乎不得意,心內又暗急,一時細問端詳,待見尤嫵不想多說的樣子,不由低聲道:“嫵娘,你跟我說實話,當時是不是嚴三世抱你去求明心師傅的?”

尤嫵一怔,昨兒之事,已是囑了藍月不要說出去,就是寺中幾個小和尚也叮囑過了,究竟是誰說出去的?難道是翁梅娘?上回她在龍象寺說話,倒像是肺腑之言,如今瞧來,卻又未必。看來得防著她一些。

季氏夫人嘆氣道:“不過昨兒才發生的事,今早就傳開了,可見是有心人傳的。若是空穴來風,少不得細查,把那嚼舌根的拿下,撥了他的舌頭才能解恨。”

尤嫵見瞞不過去了,只得把昨兒的事細說了一遍。

季氏夫人聽得瞪大眼,好半晌不能作聲。隔一會才悻悻道:“外間流言紛紛,現在又添了這個,將軍聽到了,只怕不喜。”

尤嫵也無奈,自己一路走到現在,好像一直是被嚴三世逼著上路的。因見季氏夫人憂心,便安慰幾句,又道:“過幾日便是爹爹生辰,我到時和阿晏恩恩愛愛出現,那些人聯想到之前嚴三世逼婚之事,昨兒的事沒準也是謠傳,過些時候自然不再討論了。”

季氏夫人嘆口氣道:“也只能如此了。”說著看尤嫵一眼,試探著問道:“將軍他……”

“娘,您放心,阿晏知道當時情非得已,倒沒怪我,也不會記在心上。”

聽得尤嫵這樣說,季氏夫人心頭一塊石頭才落了地。

過得幾日,尤嫵身上的蛇毒去盡了,便和馮晏商議給尤文道賀壽之事,馮晏是新女婿,自然認為要獻上一份大禮。

尤嫵也想借此向人展示,馮晏並不像外間傳言那樣,不喜自己,只愛男色雲雲,因一聽馮晏要送大禮,自然高興。

到了尤文道壽辰這一天,尤嫵起個大早裝扮,想著馮晏服了明心師傅的藥,這陣子嗅到香粉味,反應不像之前那樣嚴重,便往臉上薄施脂粉,打扮得容光煥發,這才到馮太夫人處請安,說了一聲才準備出門。

尤嫵自打嫁過來後,常作素顏打扮,衣裳顏色也挑素淡的,這當下忽然艷妝,更添美艷,馮太夫人一見,心下暗嘆,怪道嚴三世一直放不下,這等相貌,等閑人哪兒消受得了?只盼阿晏不要折在她手上才好。

馮晏見到尤嫵時,眼中閃過驚艷的神色,略略失神,只一會又回過神來,領了尤嫵出府門,看著她坐上馬車,這才策馬跟上。

一行人到了尤府,早有人迎了他們進去。馮晏先行去拜見尤文道,尤嫵便去見季氏夫人。季氏夫人處早坐了數位夫人和小姐,眼見尤嫵來了,也驚艷了一把,少不得拉過說話,又笑道:“我們皆道,嫵娘生得好,一定要嫁個好人家,這不,就嫁了將軍,當了將軍夫人,真是福氣。”

季氏夫人自然笑著代為謙虛幾句,眼見下了帖子的夫人們差不多到齊了,便親引她們出房,往正廳落座。

尤嫵見季氏夫人忙亂,自也幫著招呼女眷們,一時悄問季氏夫人道:“娘,人到齊了沒有?”

季氏夫人小聲道:“只差楊府的人便齊了。”

正說著,卻有丫頭報進來道:“楊府夫人和小姐到!”

季氏夫人忙親迎出去,迎進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並楊思意。

楊思意卻是精心打扮過的,自認為艷壓群芳,一進門見著尤嫵,又有些洩氣,有尤嫵在,打扮得再精心也會被壓下去的。

尤嫵之前在楊府,和郭氏夫人宋氏夫人相處和睦,且上次能順利引馮晏提親,多得郭氏夫人宋氏夫人之力,因見她們來了,忙上前問安,又引她們落了座,笑著說了幾句話。

郭氏夫人少不得打趣尤嫵道:“看來將軍卻是憐惜你,瞧瞧你這小臉色,比先更是勾人。”

一位說話大膽的夫人壓了聲音道:“漂亮女兒損夫婿,女兒滋潤了,只怕夫婿就要消瘦了,可得囑將軍多些休息。”

她的話音一落,數位夫人便笑了起來。旁邊一位小姐不解其意,問道:“笑什麽呢?”

小姐的話才問完,夫人們又笑了,一時不好十分失態,少不得假裝正經,各各端茶去喝。

尤嫵被打趣得俏臉霞紅,心下卻滿意這結果,料來眾人再不會信那些謠言了。

眼見女眷人數到齊了,季氏夫人便令人去看看男客到齊沒有,要是到齊了,便要開席。

她這裏才吩咐完,便有管家娘子報進來道:“夫人,嚴府公子攜夫人到!”

季氏夫人一聽嚴三世和翁梅娘居然來賀壽,驚得差點絆一跤,還是尤嫵扶了她一把,低聲道:“娘別慌,有爹爹和阿晏在,嚴三世不敢如何的。”季氏夫人這才鎮定下來。

待管家娘子引了翁梅娘進來之後,又有丫頭報進來,說道許府賈氏夫人和許明珠到賀。聽得許明珠來了,尤嫵倒不意外,只和季氏夫人對視一眼。

眼見人齊了,季氏夫人便宣布開席。席間,女眷們不外交流最新流行的衣服首飾,又說及京城中各種小八卦,轉而又討論兒女婚事。

用畢飯,季氏夫人又招呼眾女眷去聽戲,有位夫人卻笑道:“聽聞尤府園子打理的精致,倒想逛逛呢!嫵娘領領路!”

眾人會意,這等宴席,其實也是相看大會,只要到了園子中,眾夫人趁著賞花之機,便也能相看未來女婿了。

宋氏夫人領著楊思意過來賀壽,其實目的也是為楊思意物色夫婿,一聽那位夫人的話,也附和道:“剛吃了飯,確想散散食,逛園子正合適。”

季氏夫人見眾人意見一致想逛園子,便令人在園子裏賞花臺擺上茶果,有逛得累的,正好上賞花臺喝茶吃果子。

尤嫵領著人進了園子,見得眾人四散去逛,便自行上了賞花臺,端了一杯茶慢慢呷著,一邊吩咐藍月道:“去看看將軍在幹什麽?”嚴三世也來了,總得防著些。

藍月一聽尤嫵的話,自然應了,笑著去尋馮晏。

藍月才一走,翁梅娘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上了賞花臺,看著尤嫵如花嬌顏,不由抿抿嘴,坐到尤嫵身邊道:“嫵娘好雅興,居然自己一人在此賞花。”

尤嫵見翁梅娘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因在尤府內,自也覺得沒什麽可提防的,因道:“夫人有話便說罷!”

翁梅娘見四周無人,這才道:“嫵娘,現下嚴淑妃掌權,嚴三世是嚴淑妃的堂弟,氣焰比先還要囂張,你可得小心些。”

尤嫵聽得翁梅娘語辭懇切,便道:“謝夫人相告。有阿晏護著我,料著無事的。”

兩人說了幾句話,有丫頭來收拾茶杯,另換上溫茶遞與尤嫵與翁梅娘。尤嫵適才吃了鹹梅,這會口渴,正要喝茶,卻見翁梅娘指指不遠處開得正好的一朵花道:“這紅花卻襯我今兒的衣裳,嫵娘可否擷下給我簪在發上。”

尤嫵一笑,放下茶杯,站起身下了賞花臺,很快擷了花回來,幫翁梅娘簪在發上,讚道:“夫人膚色好,簪了這花果然更精神。”

翁梅娘摸摸發邊,嘆道:“我已人老珠黃了,不比嫵娘人比花嬌,人見人愛。”

這話有些酸味了。尤嫵不接話,端起茶正要喝,一時又放下了,指指走過來的兩個人道:“她們才是人比花嬌。”

翁梅娘順著尤嫵的手指看過來,見是許明珠和楊思意,笑了笑道:“確實是兩朵嬌花。”

許明珠見得尤嫵和翁梅娘坐在賞花臺上,便朝楊思意道:“你瞧!”

楊思意詫異道:“她們兩人居然能坐到一起去?”

許明珠曬笑道:“有什麽不可能的?世間許多女子還共侍一夫呢,她們共坐一個賞花臺有什麽稀奇?”

楊思意也知曉許明珠愛慕馮晏之事,只是現下馮晏已娶了尤嫵,且尤嫵又曾是楊府太夫人,她便不好作評價,只輕輕笑了一下。

許明珠卻是知曉楊思意接近自己,無非是想打探衛正的事兒,這會說話,不見楊思意接口,便打定主意,絕不主動告訴楊思意有關衛正的事情,急死她才好。

尤嫵見許明珠和楊思意遙遙點頭,並不上賞花臺,只往另一邊的錦鯉池去賞鯉,一時笑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翁梅娘笑著看尤嫵喝茶,也緩緩舉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似是大為快意。

尤嫵喝著茶,眼角卻覷翁梅娘,見她笑得古怪,便道:“夫人似乎頗為開心呢!”

翁梅娘笑吟吟道:“想著你待會兒便會出醜,我怎能不開心?”

“哦?”尤嫵臉色微變,放下茶杯道:“難道夫人在我茶中下了藥?”

翁梅娘也不否認,歪著頭看尤嫵道:“趁你去擷花,我便灑了百步蝕心散在你茶中了。放心,這藥不會死人的,只會讓你像做夢一般,脫了衣裳亂跳亂叫一番罷了!”

“夫人今兒過來,是專門給我下藥的?”尤嫵輕輕嘆息一聲。

翁梅娘摸向發間,取下適才尤嫵幫她簪在發間的花,擲在地下,恨恨道:“你前幾日在雞鳴寺做過什麽,自己知道。”

尤嫵恍然大悟道:“原來這幾日的流言,是你傳出去的。”

“難道我傳錯了?”翁梅娘站了起來,緩緩退後幾步,數道:“一,二……”

尤嫵默然看著她,待她數到三十,這才道:“其實,適才你讓我去擷花,我便起了疑心,待許明珠她們走過,用手指了指她們,借機引開你的註意力,卻是迅速換了茶杯。”

翁梅娘輕數到五十,一聽尤嫵的話,尖叫一聲,顧不得許多,連滾帶爬下了賞花臺,直奔錦鯉池而去。到了池邊,想也不想,猛地跳了下去。

許明珠正和楊思意在錦鯉池邊說話,突然聽得腳步聲,緊接著就見一個人影跳進池中,不由尖叫起來道:“有人落水了,快救命啊!”

尤嫵聽得吵嚷聲,以手撫額,喃喃道:“看來這種什麽百步蝕心散,只須跳到水裏便能散了藥性的。”

尤嫵在這裏低喃,那頭已有尤府的下人跳下池撈起翁梅娘,一邊令人去告知嚴三世。

嚴三世今日卻是喝了不少酒,因在不遠處聽得吵嚷聲,早已飛步過來,走到賞花亭下,見尤嫵俏生生在上面坐著,人比花嬌,比往日更是美艷,早停了腳步,只一躍就上了賞花臺,走近尤嫵,又怕太過唐突,嚇了尤嫵,只定一定神,隨手端起石桌邊半杯茶喝下,笑吟吟道:“那日相救之恩,嫵娘何時報答?”

尤嫵眼睜睜看著嚴三世喝下那半杯被翁梅娘下了藥的茶,一時站了起來,學翁梅娘的樣子,連滾帶爬往賞花臺下跑。

嚴三世只一怔,就追了下去,邊追邊低嚷道:“嫵娘,你跑什麽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這可冤枉啊!”

那一頭,沈喻南也聽到吵嚷聲,循聲跑過來,恰好見著嚴三世追著尤嫵跑,尤嫵跑得氣喘乎乎,跌跌絆絆,花容失色,一時就沖上前去攔嚴三世,怒道:“嚴三世,你幹什麽?”

尤嫵不敢停下腳步,只奮力跑著,和沈喻南擦身而過,一邊默數:“一,二,三……”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別忘了鼓勵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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